这个神通他见过!
法明转而瞪著那张在阴阳二气瓶虚影下、明明灭灭的脸。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吊儿郎当的劲儿,这嬉皮笑脸底下藏著蔫儿坏的神气……
一张让他恨得牙根痒痒、午夜梦回都能气醒的脸,猛地蹦了出来,跟眼前这张脸,渐渐重合。
那个几十年伙同另外两个人把自己心魔救走还顺带抄了金山寺的王八蛋!
“周浪尘?!”
法明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
但紧接著,他就猛地摇头。
“不,不对!你不是他!”
法明死死盯著姬左道,尤其是那层还在蠕动渐渐覆盖姬左道整个面庞的人皮。
“周浪尘是你什么人?!”
姬左道正活动著手腕,闻言,掀了掀眼皮,那笑容里掺著冰碴子,也掺著点混不吝的得意:
“我家三师傅。怎么著?有仇啊?”
“正常。我家三师傅出门溜达,五步之內必遇仇人,十步开外指定有人想掐死他。”
有仇?何止是有仇!!!
法明一听周浪尘是这小子师傅,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嘣”一声,差点直接崩断!
牙花子咬得咯嘣作响,眼睛瞬间就红了,里头烧著的火,比刚才被砸进地里时还要旺。
那不共戴天的恨意,咻一下,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心魔的执念,全衝著周浪尘那老王八蛋去了!
为啥?
带走心魔,顶多是断他道途,阻他成佛作祖。
可周浪尘那狗东西干的事儿那叫一个缺德带冒烟,损人不利己,纯粹是癩蛤蟆趴脚面——
不咬人,他噁心死人啊!
姬左道这三师傅,在认识他的人嘴里,那就是个三无人物——
脸皮无边厚,手段无边骚,路子无边野。
吃喝嫖赌,那是家常便饭。
他酷爱出去“找漂亮小姐姐一条龙服务”,这也就罢了,个人爱好,法明懒得置评。
可这老小子嫖出花儿来了。
专挑警察扫黄打非的时候去!
为啥?
因为这样,只要他磨磨蹭蹭,拖到警察“哐当”一声踹门进来,他就刚好不用付钱了!
白嫖!
还他妈是卡著点、算著执法力量的白嫖!
你以为这就是这狗东西的底线了?
呸!大错特错!
周浪尘这人,字典里就没“底线”这俩字儿!
他仗著自己那一手神乎其技、足以乱真的画皮功夫,出去鬼混的时候,从来不用自己的脸。
他顶著別人的脸去!
被扫黄打非的警察叔叔摁住的时候,別人都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襠里,或者用衣服死死捂住脸。
就他,顶著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俊脸,对著那些“咔咔”乱闪的镜头和摄像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特么比划著名剪刀手,嘴里喊著“茄子”!
生怕別人拍不清楚他那张“借”来的帅脸!
要是他顶著的,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路人甲的脸,那也就算了,顶多算个行为艺术界的奇葩。
可这狗东西,他缺德就缺德在这儿——
他专挑那些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的脸来顶!
什么千年世家的嫡系公子,什么传承门派的宗主长老,什么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
谁有名,谁有范儿,谁形象正面,他就盯上谁!
好傢伙!
那一阵子,练气士的圈子和论坛都轰动了,大傢伙可算是开了眼了。
今天爆出“xx世家少主夜会三女,扫黄现场笑容满面”,明天又是“xx门派长老宝刀不老,会所被抓还对镜比耶”……
黄泥巴掉裤襠里——
不是屎,它也是屎了!
那些被顶了脸的正主儿们,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比竇娥还冤吶!
家里闹离婚的,打断腿的,跪搓衣板的,被家族除名的……
人间惨剧,那是一出接一出。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而他法明,堂堂金山寺住持,很不幸,也是受害者之一。
而且,是受害特別深、特別有戏剧性的那一种。
他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某个香火鼎盛的佛诞日前一天晚上。
周浪尘那狗东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也可能是觉得他这颗光头格外圆润、格外有辨识度。
於是顶著他那张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帅脸,跑去城里最高档的会所,点了最贵的套餐。
然后,毫无意外地,在警方一次精心策划的突击行动中,被逮了个正著。
这孙子被七八个警察围著,居然还敢当眾拒捕!
在无数闻讯赶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记者那能把黑夜照成白昼的闪光灯下……
周浪尘顶著他法明的脸,光著白花花、精壮壮的身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撞翻了两个试图给他披衣服的警察。
並以一种极其矫健的姿態,从三楼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裸奔了整整三条街!
第二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网络热搜第一,全是“震惊!金山寺法明大师夜闯会所,拒捕裸奔三条街!”
配图,是“他”跳出窗户时那张狂放不羈的笑脸,和月光下那白得晃眼的屁股蛋子。
高清!无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法明当时正在禪房里打坐,准备明天的佛诞法会。
他的大徒弟,连滚爬进来,捧著报纸,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脸色比死了三天还白。
法明只看了一眼。
“噗——!”
一口修炼了数百年的精纯佛血,当场就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那捲珍贵的贝叶经。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噩梦。
刚出山门,烂菜叶子、臭鸡蛋就飞过来了,信眾们看他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鄙夷。
寺庙香火一落千丈,差点就要靠典当佛像金身过日子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说那不是我,是有人顶著我的脸乾的?
谁信啊!
您这得道高僧,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啊!
那段时间,法明睡觉都能梦到周浪尘那张贱笑的脸,和漫天飞舞的臭鸡蛋。
恨! 那是刻骨铭心、寢皮食肉的恨!
现在!
现在!这个当年让他身败名裂、差点心魔丛生的狗东西的徒弟,就站在他面前!
不仅又大闹金山寺,还准备再次把他的心魔带走。
新仇!旧恨!
在这一刻,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爆发,烧没了法明最后一丝理智和顾忌!
“好!好!好!”
法明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沾著血沫子硬挤出来的,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
“你师傅欠的债……”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姬左道,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如同恶鬼:
“就由你这个徒弟,来还吧!!”
轰!
法明周身原本就澎湃的佛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
金色的佛光不再柔和,反而透出一股暴戾、疯狂、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双手结出法印:
“神通——”
法明嘶声怒吼,將胸中积鬱了数十年的憋屈、愤怒、杀意,全部灌注其中!
“雷峰塔!!!”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