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匪跑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跟阵妖风似的,“呼啦”一下就没影了。
749局那帮官爷也追得“尽职尽责”,警笛声呜哇呜哇的,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估摸著是追到下个片场接著演去了。
热闹褪去,废墟上头,就剩下冰凉的月光,和一股子怎么都散不掉的、混合著香灰、尘土、还有点儿焦糊味的萧条气儿。
万籟俱寂。
不,也不算完全寂静。
还有抽泣声,有呻吟声,有和尚们压抑的、绝望的嘆息。
放眼望去,好一片淒悽惨惨戚戚。
金山寺,这回算是实打实的伤了,伤筋动骨,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那种伤。
唯一能算得上万幸的,大概就是没人真把命丟这儿。
死的,一个没有。
伤的,倒是有几个。
主要是那几个脾气冲的老和尚、老首座,被那群妖族大圣重点关照了一下,拳脚没少挨。
这会儿一个个鼻青脸肿,僧袍破得跟墩布似的,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哼哼。
但都是皮肉伤,看著惨,养个把月又能活蹦乱跳出去化缘。
法明也没死。
被人从后山那块儿抬了过来,搁在一边的空地上。
人还喘著气儿,胸口微微起伏,就是那模样……嘖,没法看。
修为是彻底废了,灵宫被掏,果位被夺,一辈子苦修付诸东流。
可神藏境到底蕴养过身体底子,比小强还扛造,这会儿属於“有一点死了,但还没完全死”的微妙状態。
吊著口气,勉强还能活。
就是眼神空洞,直勾勾望著没了顶的夜空,跟灵魂被抽走了似的,对周围的哀鸿遍野毫无反应。
一个小和尚,看著也就十五六岁,颤颤巍巍地从人堆里站了起来。
他脸上糊满了灰和泪,僧袍下摆还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別的。
他茫然地转动著脖子,环顾四周。
不久前,这里还是香火鼎盛、钟声悠扬、古色古香的金山寺大雄宝殿前广场。
有巍峨的殿宇,有庄严的佛像,有裊裊的香火。
现在呢?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满地狼藉,连块完整的地砖都难找。
“呜呜呜……”
小和尚看著眼前这比噩梦还荒诞的景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就哭出了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迷茫:
“金山寺……没了……都没了……”
“师傅……师伯……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更多压抑的抽泣声,从废墟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茫然,佛寺被毁的悲痛,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种种情绪交织,让这群平日里诵经念佛、心境平和的和尚们,也扛不住了。
一时间,悲声四起,愁云惨澹。
就在这气氛低迷到快要结冰的当口——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苍老,却带著奇特的抚慰力量的佛號,轻轻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让现场的哭泣声为之一静。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披陈旧但乾净袈裟、眉毛鬍子都雪白、面容清癯的老和尚,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步伐很稳,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片废墟,跟平时打坐的禪房没什么两样。
正是金山寺上一任住持,法明的师傅,法號真映。
真映走到那小和尚面前,伸出手,慈爱地拍了拍他光溜溜、还沾著灰的脑袋。
“痴儿。”
他声音温和,如同晚风:
“不过都是些土木金石、泥塑铜浇的身外之物,何须如此掛怀?”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殿宇会塌,佛像会朽,经书会散,这天地间,有何物是恆常不灭的?”
“既然去了,便莫要强求。”
真映转过身,面向所有或坐或躺、神情悽惶的僧眾,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金山寺,从来不是这几间屋子,几尊佛像。”
“金山寺,是我们。”
“是你们每一个在此修行、在此礼佛、在此传承佛法的人。”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佛法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山寺,便永远都在!”
这话,如同在乾涸心田里注入了一股清泉。
不少年轻和尚迷茫的眼神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是啊,庙没了,可以再建。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真映见稳住了人心,也不再多言。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合十,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那一直保持著合十姿態的掌心,竟然慢慢、慢慢地,摊了开来。
一抹柔和、却凝实无比的金色佛光,自他摊开的掌心之中,由內而外,渐渐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只见真映摊开的双掌掌心,仿佛各自托著一方微缩的、金光流转的奇异世界!
隱隱有山峦虚影,有流水潺潺,有殿宇楼阁,有鸟语花香!
隨著佛光流转,一件件物资,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空地上。
先是几大箱码放整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百元大钞。
接著是堆积如山的米麵粮油,用麻袋装著,鼓鼓囊囊。
然后是成捆的布料,崭新的僧衣僧鞋。
还有好几个大药箱,上面红十字的標记清晰可见。
看著地上瞬间堆成小山的各类物资,所有和尚,包括那些唉声嘆气的老和尚,全都傻眼了。
刚才还觉得天塌了,地陷了,明天就得集体下山要饭去了。
结果一转头,老住持,直接给你来了个“一键復原”的基础物资包?
这落差,这惊喜,让不少和尚差点又哭出来——这回是激动的。
真映缓缓收回双掌,掌心佛光內敛,恢復如常。
他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带著点肉疼,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唉……贪了……不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这下全搭进去了……还得倒贴……”
嘀咕完,他抬起头,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高僧范儿,指挥若定:
“都別愣著了。”
“受伤的,互相搀扶著,去那边上药包扎。”
“饿了的,去搬米麵,生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明儿一早,派几个机灵腿脚快的,拿著这些钱下山。”
“去找施工队,找匠人,找材料商。”
“告诉他们,金山寺要重建,价钱好商量,但要快,要好。”
“是!谨遵师伯(师祖)法旨!”
僧眾们齐声应和。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搀伤员的搀伤员,搬粮食的搬粮食,井然有序。
虽然地方破败,总算有了点人气。
几个机灵点的和尚,一边帮忙,一边心里头也嘀咕。
长老这储物宝贝可真能装啊!
而且藏得够严实!那帮刮地三尺的土匪,愣是没找著!
他们哪儿知道,真映老和尚,那简直就是老一辈“財不露白”、“鸡蛋不放一个篮子”观念的终极践行者。
什么储物戒指、储物袋、储物手鐲?
呸!那玩意儿能保险吗?
什么密室、地窖、房梁夹层?
那地方能安全吗?
老和尚就信自己这双手!
他有一门修炼多年的神通,唤作“掌心佛国”。
听著唬人,其实就是在双手掌心开闢出两个极其稳定、与自身性命交修的小空间。
不大,但装他这点家当绰绰有余。
自从炼成这门神通,他的全部身家,就时刻分藏两掌,攥得紧紧的。
睡觉攥著,吃饭攥著,打坐诵经也攥著。
主打就是一个“东西在人在,东西丟……那不可能丟”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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