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和尚浑身剧震,骇然望向真映!
“师兄!你疯了?!”
瘦高老和尚失声道,“此法凶险异常,乃欺天之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岂可普传?!”
真映对他们的反对毫不意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一时,彼一时。”
“我金山寺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战力!”
“此法若运用得当,可在最短时间內,让弟子们清除杂念,佛心澄澈,修行速度倍增!”
“我们不必再贪心,不奢求什么替渡五难。等心魔一旦诞生,立刻以秘法洗脑,关押豢养,平时用作接收弟子杂念、业障的容器。”
“待弟子修行至法相境关口,直接將其度化,以求一个真正的佛心澄澈!”
“届时,我一寺弟子,皆是佛心澄澈、修行神速之辈!何愁不能快速崛起?何愁不能夺回地位?甚至超越以往!”
他的话语,如同魔鬼的诱惑,在寂静的禪房里迴荡。
几个老和尚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风险,巨大。
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捷径,永远是通往速度最快、也最危险的道路。
“师兄……”
胖老和尚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发乾:
“此法终究是达摩所传。达摩者,大魔也。此法过於邪性,会不会引火烧身?”
真映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置於胸前。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宣判般地说道:
“一切罪责,因果报应……”
“由我,真映,一力承担。”
禪房內,再无声响。
禪房里,气氛那叫一个凝重,跟结了冰似的。
就在这时,那胖老和尚忽然动了。
他挪著圆滚滚的身子,凑到真映跟前,脸上那对小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胖手颤巍巍地抬起来,带著悲伤,轻轻抚摸上真映的皮肤,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一一抚过。
“师兄啊……”
胖和尚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哽咽,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听著人心尖儿都发酸。
“苦了你了啊……我的好师兄……”
“为了咱这破庙,你真是……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啊……”
这真情流露的,旁边几个老和尚都被感染了,鼻子有点发酸。
真映老和尚起初也被师弟这突如其来的深情给弄得一愣,心里头还有点小感动。
到底是自家师弟,关键时刻,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师兄的。
他刚想宽慰两句,说点“为了金山寺,值得”之类的场面话。
可不知怎的,这感动劲儿还没捂热乎,真映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觉出点不对味来。
誒?
不对劲啊!
前天晚上,因为净月庵那位风韵犹存的慧明师太来找自己“探討佛法”,多待了那么一小会儿,被这位师弟撞见了。
好傢伙,这胖和尚当时就醋罈子打翻了,跟自己吵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差点喷自己一脸。
指著自己鼻子骂“老不修”、“抢我师太”、“为老不尊”,最后气哼哼甩袖而去,放狠话说“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这……这才过去两天不到啊!
就算师兄弟没隔夜仇,这感情升温也没这么快吧?
跟坐了火箭似的,直接从“我是狗”跳到“苦了你了”?
真映狐疑地抬起眼皮,仔细瞅了瞅近在咫尺的胖师弟那张涕泪横流的大脸。
哭得是挺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那眼神怎么感觉,悲伤底下,藏著点別的?
好像小孩得到了新玩具,忍不住上手摸摸看看那种感觉?
真映这疑心一起,那是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师弟的手,摸得是不是也太仔细了点?
那手指头动的,跟老裁缝量尺寸似的,一寸寸地挪,还微微用力按压,仿佛在感受符文下麵皮肤的弹性和纹理……
就在真映心里警铃大作,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质问的当口——
“师祖!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禪房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紧跟著就是一阵慌里慌张、连滚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一声撞在门上。
一个年轻和尚脸白得跟纸似的,呼哧带喘,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隔著门板就扯著嗓子嚎:
“不好了!真映师祖!各位长老!净房……净房那边出事了!”
屋里几个老和尚心头都是一凛。
净房?厕所?这大半夜的,厕所能出什么事?难道有麻匪落下了,躲在茅坑里?
“慌什么!慢慢说!净房怎么了?!” 乾瘦老和尚最沉不住气,厉声喝问。
门外和尚带著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几个负责收拾废墟的小沙弥,內急,去净房解手,结果在最里头那个坑位旁边发现一个血糊糊、被剥了皮的人!就靠墙根坐著!还有气儿!”
“那人还能说话,他说……”
门外和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还是把最关键的话挤了出来:
“他说……他是……真清师祖!!”
“嗡——!!!”
这句话,就像一道九天玄雷,不偏不倚,正正劈在这间禪房屋顶!
屋里所有老和尚,包括心里正犯嘀咕的真映,脑子全都“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真清?
他们看向正摸著真映师兄、哭得稀里哗啦的胖和尚……
厕所里那个是真清,那……
这是谁?!
空气,死一般寂静。
被这么多道如同实质的、充满惊骇、怀疑和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胖和尚真清,抚摸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副情深意切、悲伤欲绝的表情,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悲伤褪去,泪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悠悠的、带著点玩味的诡异笑容。
这笑容在他那张胖脸上绽开,眼角的皱纹堆起,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戏謔和冰冷。
“哎呀呀……”
假“真清”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调、气质,却完全变了个人。
带著点慵懒,带著点遗憾,还带著点埋怨。
“不能隨便下杀手,真麻烦……”
“这下倒好,让我露出了破绽。”
“话说回来……”
“你们寺里这帮人,还挺文明哈?”
“都破成这逼样了,墙没几面好的,柱子倒了好几根,跟野地废墟差不多了……”
“想上厕所,就不能学学我家那孽徒——隨便找个背人的墙角旮旯,撩开裤腰带,『哗啦』一放,利利索索解决了吗?”
“啊?非得规规矩矩,摸黑去找那破厕所解决?”
“讲究!真他妈讲究!”
“这下可好,讲究出事儿了吧?把我给讲究暴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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