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口子不大,窄窄的一条,大约只有一巴掌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
七七歪了歪头,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她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地面很硬,很冷,她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在意。
她走到那道裂缝前,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裂缝很窄,她的肩膀被粗糙的石壁颳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
她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终於,通过了那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座墓。
姬左道看到那座墓的布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座墓他认识。
这就是当初他发现七七的那座墓。
墓室的结构、墙壁上的砖纹、地面的铺设方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曾经在这里仔细搜索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七七身份的线索。
合著七七的墓根本就不在这儿,而是在隔壁?
这两座墓恰好挨在一起,中间只隔著一道墙。就像两间相邻的房间。
那枚温压弹爆炸的时候,產生的衝击波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將两个墓之间的那道墙给震裂了,炸出了一道口子。
七七就是从这道口子,迷迷糊糊地钻进了隔壁的墓里。
然后,她盯上了那座墓里的小棺材。
棺材盖严丝合缝地盖著,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七七走到棺材前,伸出小手,推了推棺材盖。
棺材盖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她皱了皱眉,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轰!”
棺材盖被她硬生生推开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七七把棺材打开,里面躺著一具小骷髏,骨头都已经发黄了,看著有些年头了。
七七盯著那具骷髏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小手,把那具骷髏从棺材里扒拉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对方似的。
她把骷髏放在一边,然后低头看了看骷髏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
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比她那件好多了。
七七拿起那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然后就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她穿得很笨拙,扣子扣错了两次,袖子也穿反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穿好。
那件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偏大,肩膀处空荡荡的,袖子也长了一截,但总比她之前那件快要散架的破布强多了。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就想顺著那道裂缝爬回去,继续睡觉。
折腾了这么久,她又困了。
她想回到自己的棺材里,继续睡觉。
她走到那道裂缝前,侧过身子,准备挤回去。
然后——
她被卡住了。
那道裂缝太窄了。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是侧著身子挤过来的。
可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卡在那儿了,进退两难。
她往前挤了挤,肩膀被石壁卡住了,过不去。
她往后缩了缩,又被另一边的石壁卡住了,退不回来。
她就那么卡在墙缝里,上半身在隔壁的墓室里,下半身还在原来的墓室里,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七七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裂缝里挣脱出来。她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发出“嗯嗯”的使劲声。
最后,她放弃了。
她就那么卡在墙缝里,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脑袋一歪,靠在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脸上还带著一丝委屈的表情。
后面发生的事情,姬左道就知道了。
盗墓贼先进来,把七七身上值钱的东西摸走了。
还惊醒了七七被七七无意中反杀了一个。
然后是他进来,把七七从墙缝里拽了出来,带了出去。
原来如此。
姬左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息终於散了一些。
七七至少是明朝时期的。
这丫头,至少活了好几百年了。
不对,应该说,躺了好几百年了。
姬左道正准备从这条宿命线里退出来,忽然,他的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今天下午。
七七和赵灵灵去练气士市场的路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个小丫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著旋儿落到地上。
两个小丫头手拉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人行道上。
赵灵灵嘴里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手舞足蹈的,说到兴奋处还哈哈大笑。
七七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嘴边都是红色的糖渍,小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舔嘴角,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起来很正常。
非常正常。
任何一个路人看到这幅画面,都会觉得这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学生放学回家的日常场景。
但姬左道注意到,在七七身后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戴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还戴著一副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在人群里,步伐不急不缓,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始终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行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七七身上。
不是那种偶尔瞥一眼的注视,而是一种持续的、专注的、有目的的观察。
从七七出校门,到七七拐进小巷子,到七七进入练气士市场,到七七在市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到七七回家……
那个人,一直跟著。
姬左道的心猛地一沉。
他沿著这条宿命线往回看。
昨天。
七七放学。
那个人也在。
这次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帽子也换成了灰色的,但那双眼睛,姬左道认得。
前天。
七七上学。
那个人还在。
他蹲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假装在看报,但目光一直瞟向校门口。
大前天。
一周前。
两周前。
一个月前。
每一天。
从七七放学回家,到七七出去玩……
每一天,都有一个人在跟著七七。
有时候是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有时候是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女人,有时候是一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人。
他们轮换著来,打扮也不同,有时候扮成快递员,有时候扮成环卫工人,有时候扮成路过的上班族。
但目的都一样——
跟踪七七。
而且,这些人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的跟踪技巧极其嫻熟,从不靠近,从不引起注意,甚至从不直视七七太久。
他们总是保持著適当的距离,利用人群和建筑物作为掩护,行动路线也经过精心设计,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偶然的路过。
没有恶意。
至少从他们的行为来看,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对七七不利的跡象。
他们只是跟著,远远地跟著,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缀在七七身后。
没有靠近,没有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单纯地跟著。
为了跟踪而跟踪。
姬左道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其中有不少次他可是亲自接送七七上下学的。
他自问感知敏锐,警惕性也高,如果有人跟踪七七,他应该能发现才对。
他这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对危险的直觉比野兽还灵敏。
可这些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是他疏忽了。
是这些人太专业了。
专业到连他这个整天跟各路妖魔鬼怪打交道的老油条,都被瞒了过去。
要不是在宿命通这种上帝视角下,他估计不可能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跟踪七七?
是谁派来的?
他们想做什么?
姬左道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但一个合理的答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从宿命线里退了出来。
客厅里,灯光昏黄,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窗外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狗爷还趴在地毯上,用爪子挠著肚皮,看他出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看完了?”
“看完了,我发现了点问题。”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沉,像是压著一块石头。
“有人跟踪七七。而且不止一个人,是一个团伙,轮班倒的。”
“跟踪技巧非常嫻熟,从不靠近,从不引起注意,轮换频繁,偽装到位。”
“要不是有宿命通这种上帝视角,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帮人要是去当特务,绝对是王牌级別的。”
狗爷睁开眼睛,尾巴停止了晃动。
他闭上眼睛,自己又重新看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妈的,还真是,你打算怎么办?”
姬左道咧开嘴,笑容有些扭曲。
“当然是揪出来全都抽筋扒皮,剔骨削肉!我身边人还真是香餑餑啊,一个个的都拼了命往岸上蹦躂。”
“正好,我想吃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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