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搜索。
他自己直奔后院臥室。
掀开帘子,里头是一间不大的臥室。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姬左道站在空荡荡的臥室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妈的,按照749的情报,姓朱的应该住在店里啊。
人呢?半夜三更不回家,上哪儿鬼混去了?
他又转了一圈,把承古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连厕所都没放过。
结果別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找到。
姬左道站在一片狼藉的店铺中央,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大半夜的,带著人,吹迷药,撬锁,潜入,全套流程走了一遍,结果扑了个空。
这感觉,就像是憋足了劲儿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棉花上,差点闪著自己的腰。
“人呢?”熊猛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茫然,“情报不是说他就住店里吗?”
“情报有误。”姬左道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然后摆了摆手:“算了,既然人不在,那就別白来一趟。”
他转头,看向金小满:“小满,你看看这店里,有什么值钱的,全搬走。”
金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金小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睛一亮,“嗖”一下就躥了出去,跟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开始在店里疯狂扫荡。
“这个!成化的!值钱!”
“这个!永乐的!更值钱!”
“臥槽!这个!这个好像是宣德的!真品!真品啊!这品相,拿去拍卖最少这个数!”
金小满伸出五根手指,在姬左道面前晃了晃。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说人话。”
“五千万起步!”
姬左道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朱承塞给他的那个盒子里,装著一只杯子。
他当时还嫌弃人家抠门,说连个盖儿都没有。
后来他隨手把那杯子给了苏小小用,苏小小还挺不乐意的。
“之前我给苏小小那杯子……值多少钱?”他问金小满。
金小满歪著脑袋想了想:
“成化斗彩葡萄纹杯?品相完好的话……上次拍卖会上出现过一只类似的,成交价好像是……十几个亿吧。”
姬左道感觉自己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多少?”
“十几个亿啊。”
金小满一脸理所当然。
“那可是成化斗彩,御窑烧的,存世量极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你送给小小姐那只,我看过,品相极好,胎体轻薄,釉面莹润,画工精湛,属於顶级品相。真要拿去拍卖,十几个亿都是保守估计。”
姬左道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评价那只杯子的——“一个破杯子,连个盖儿都没有。”
十几个亿……
他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苏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
“怎么啦?心疼啦?”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著她:“你说呢?”
苏小小眨了眨那双狐狸眼,笑眯眯地说:“要不……我把杯子还给你?”
姬左道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他姬左道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种丟人的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不用了。”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小小看他那副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要硬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要不我还是用你的杯子喝茶吧?”
姬左道愣了一下。
苏小小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双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
“反正……我也不介意跟你共用一个杯子。”
姬左道沉默了三秒钟。
怎么说呢,苏小小之心,人尽皆知啊。
金小满的动作很麻利。
不到二十分钟,店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被他打包好了。
瓷器、字画、玉器、铜器,装了满满三个大包袱,捆得结结实实,跟搬家似的。
“没了?”姬左道问。
“没了。”金小满拍了拍手,一脸满足,“能拿的全拿了,连柜檯底下那几枚铜钱都没放过。”
姬左道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被扫荡得乾乾净净的店铺,然后开始布置现场。
他把柜檯推倒,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又把博古架推歪,把几件不值钱的仿製品摔碎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看著就跟真的遭了贼似的。
他还特意在窗户上撬开了一道口子,製造出入室行窃的痕跡。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姬左道和几个妖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连影子都没留下。
半小时后。
梧桐巷深处,一道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
是姬左道。
他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他走到承古斋门口,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侧耳听了一会儿。
店里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绕到后窗,透过窗户往里头看了一眼——店里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真没人啊。”他嘀咕了一句,挠了挠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早上,天蒙蒙亮。
第一缕晨光刚刚照到梧桐巷的墙头,承古斋店內,空气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
就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空气盪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然后,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店铺中央。
一个是朱承,穿著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另一个是老黄,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提著一个包袱,跟在朱承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刚一现身,就看到了满屋狼藉的景象。
博古架空了,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地上还有几个被踩碎的瓦片。
连门口那盏仿古灯笼都被踩扁了,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破鞋。
朱承站在店铺中央,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塑,静静地注视著这片狼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老黄。”
“属下在。”
“你说,姬左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老黄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主上是指……”
“我白天刚去见过他,晚上他就摸到我店里来了。”
朱承转过身,看著那个被撬坏的窗户插销。
“吹迷药,撬锁,潜入,一气呵成。没找到人,就把我店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搬不走的东西,就给我砸了。临走还把我的灯笼踩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半夜还回来了一趟。確定我真的不在,才走的。”
老黄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发出了一声复杂的轻嘆。
“主上,恕属下直言——这位姬科长,天生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苗子。若放在大明,妥妥的奸佞之才啊。”
朱承转过头,看了老黄一眼:“你这是在夸他?”
“属下不敢。”老黄连忙低下头,“属下只是……有感而发。”
朱承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满屋狼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他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博古架前,伸出手指,在架子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他看了看指尖的灰尘,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博古架,忽然说了一句:“老黄,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找那位殿下?”
不等老黄回答,朱承摇摇头:“罢了,慢慢来吧。急不得。”
下一秒,朱承再次消失,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抱著一堆瓶瓶罐罐——
青花瓷瓶、铜香炉、紫砂壶、玉如意,满满当当,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博古架上,摆放整齐,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其中一只花瓶的位置。
“行了,先这样吧。回头再补一批货。”
老黄站在旁边,看著自家主上像个没事人似的收拾店铺,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主上跟那位姬科长槓上之后,日子是越过越充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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