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紫禁城里头,那叫一个热闹。
妖管科的妖怪们在各大宫殿里东奔西跑,东摸摸西碰碰,跟一群拆家的二哈似的,把好好一个紫禁城搅得鸡飞狗跳。
而那些官员诡异们,可就遭了殃了。
他们本来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著。
有的在批阅奏摺,有的在巡视宫防,有的在教导小太监礼仪,有的在核对库房的帐目。
结果呢?
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把他们的节奏全打乱了。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啊?
一群官员诡异,连滚带爬地跑到朱承那边,头都快磕破了,哭喊著:“殿下!殿下!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啊!!”
朱承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著。
听到那群官员的哭喊声,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继续低头看书。
“殿下!”为首的老官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那群人……那群人在太和殿里撒野!还有人坐在龙椅上!还有人跑到后宫里去了!殿下!您可得管管啊!”
朱承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殿下!”
“下去。”
朱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承那副“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的表情,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磕了个头,带著那群官员,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朱承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本来不想管的。
真的不想管的。
他觉得,姬左道那狗东西,就是坨臭狗屎。和狗屎较劲,只能惹得一身骚。
不理他,他自己闹腾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姬左道的下限。
那天傍晚,朱承坐在寢宫的窗边,手里拿著一本《资治通鑑》,就著窗外的夕阳,安安静静地看著。
夕阳的余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毯。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岁月静好。
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头顶传来。
整座宫殿都在剧烈震动,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倒了,茶水顺著桌沿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落了朱承一头一脸。
朱承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坐在窗边,保持著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头髮上,肩膀上,膝盖上,全是灰。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他头顶的屋顶,没了。
真的没了。
屋顶被整个掀开了,露出傍晚橙红色的天空,和几朵被晚霞染红的云彩。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屋顶的缺口处,逆著光,手里拿著一根钢管,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老朱,看书呢?”
朱承看著那个逆光的身影,看著他那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白牙,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底下却涌动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姬左道……你到底想干嘛?”
姬左道站在屋顶上,手里转著那根钢管,笑眯眯地看著他:
“没啥事,玩玩咱749的老本行。好不容易能在紫禁城里取景,不拍个剧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你这大明秘境也不怕弄坏,第二天就焕然一新了,对吧?”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可朱承的表情,却微微僵了一瞬。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姬左道注意到了。
他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朱承,看著他那副“想发火又不能发火”的表情,心里头那个念头,又確认了几分。
朱承没有接姬左道最后一句话的茬。
他只是顺著姬左道的前半句话,转开了话题,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强行压制的平静:
“不知道诸位想拍个什么戏?我可以为诸位安排人员和道具。”
姬左道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然后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还没定好呢。奉天靖难,土木堡之变,壬寅宫变……”
他数一个,就看朱承一眼,数一个,就看朱承一眼,脸上掛著一副特別诚恳的表情。
“朱兄想看哪一部?”
朱承的脸,当时就黑了。
那脸色,跟锅底似的,黑得那叫一个均匀,那叫一个彻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最终,他一甩袖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宫。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萧索,格外憋屈。
姬左道站在屋顶上,看著朱承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缺德带冒烟的笑容。
苏小小的脑袋,从屋顶的缺口处探了上来。
她看了看朱承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姬左道脸上那副笑容,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惊嘆的语气说道:
“哇塞,小道道,这傢伙属乌龟的吗?这么能忍?”
“这要换我们妖怪,早把狐狸脑子都打出来了。忍?忍个屁,先干一仗再说。”
姬左道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根钢管隨手一扔,钢管在琉璃瓦上滚了几圈,“叮叮噹噹”地响著,然后从屋檐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能忍,说明他心里有鬼。”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嘲讽。。
“呵,活的一点人样都没有。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可怜虫罢了。”
苏小小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是说……他有什么苦衷?”
“苦衷?”
姬左道冷笑了一声。
“谁还没点苦衷?有苦衷就能算计別人了?有苦衷就能打我家七七的主意了?拉倒吧。苦衷不是藉口,是选择。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別怪我不客气。”
苏小小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小道道,你有时候,看得比谁都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大的。”
姬左道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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