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也是有些胸闷。
他知道自家儿子可能会受点苦,心里头也做过最坏的打算。
毕竟京海749的名声那真是……
妈的,想不出形容词,一言难尽啊。
他想过儿子可能被打得鼻青脸肿,想过可能断条胳膊断条腿。
他甚至想过,以京海749局那帮人的作风,说不定会给儿子上点刑,抽几鞭子什么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一张脸都没了。
那脸,光禿禿的,血次呼啦的,边缘的切口参差不齐,一看就不是用什么锋利刀具割开的。
而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就跟撕一张膏药似的,连皮带肉,一块儿薅了下来。
王刚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竟然还剥皮?
他王刚活了四十多年,在沪上商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修行界的明爭暗斗,他自认为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可他还真没见过,谁家抓了人,二话不说先把脸皮给扒了的。
这他妈的还是正规的国家暴力机关吗?
知道的这里是京海749的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锦衣卫詔狱呢。
他正愣神呢,怀里的赵雅悠悠转转地醒了过来。
她双目无神地看著749局牢房的天花板,那天花板是白色的,上头有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儿还没回来。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挣扎著起身,一把推开王刚,踉踉蹌蹌地朝著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身影扑了过去。
“儿啊!你没事吧?妈这就把你从749局带出去,咱回家,回家嗷!”
赵雅哭喊著扑了上去,那声音,悽厉得很,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开来,听著就让人心酸。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掏丹药,那动作,急切得很,手指都在发抖。
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那些好东西,定神丹、续骨丹、活络丹、培元丹,全被她刚才塞给走廊里那个混小子了。
那个顶著她儿子的脸、骗光了她身上所有好东西的混小子。
赵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愤怒,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骂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
先救儿子要紧。
她蹲下身,想要查看王並的伤势,可当她看清王並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那脸,太惨了。
比她想像的还要惨。
皮都没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边缘的切口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的皮肤还连著一点点,耷拉下来,露出底下更深的组织。
赵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儿啊……你的脸……你的脸……”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弄疼他,怕碰到那些裸露出来的血肉,怕儿子疼得更厉害。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王並,听到赵雅的哭声,眼神清明了几分。
他那眼睛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显得格外突出,就跟两颗嵌在生肉里的玻璃珠子似的。
他看到了赵雅,看到了王刚,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写满了焦急和心疼的脸。
然后,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娘啊!你怎么来了!”
王並嘶哑著声音哭喊起来,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跑啊!快跑啊!这里不是749局!这里是缅北!这里是园区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把赵雅推开,想要让她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呜呜呜!他们扒皮啊!活扒啊!什么工具都不用!生拉硬拽啊!疼死我了啊!”
“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魔鬼!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脸给扯下来了!就跟撕一张纸一样!我都没反应过来!我的脸就没了!娘啊!我的脸没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眼泪混合著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脸上的那些血管,就爆了。
要知道,別看姬左道生拉硬拽地把王並的脸扯了下来,但作为一个邪修,手艺是放在那儿的。
他小时候在狮驼岭,跟著三师傅学炼皮之术,第一步就是练习剥皮。
先从兔子开始剥,然后是山魈,最后是自己。
剥了几百张皮,手艺才算是练出来了。
那手法,讲究的是一个“稳准狠”。
下刀要稳,剥离要准,力道要狠,这样才能保证皮囊完整无损,剥下来之后还能用。
虽然这次王並的脸皮是硬扯下来的,但姬左道的手法还是在的。
他扯的时候,用的是巧劲,顺著皮肤的纹理和肌肉的走向,均匀发力。
所以王並的脸,也就个別地方出现了点损坏,大部分区域都是完好的,连血管都没破。
要是换个人来扯,估计连皮带肉能扯下来一大块,那才叫真正的血肉模糊。
可现在王並一哭嚎,情绪激动,脸部肌肉剧烈收缩,那些原本完好无损的血管,顿时就承受不住压力了。
“噗——”
一根血管爆了。
“噗噗——”
又是两根。
就跟水管破裂一样,鲜血直接就飆了出来,喷得老高,溅在牢房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噗噗噗噗——”
更多的血管爆了。
王並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喷泉,鲜血从各个方向往外飆,那场面,就跟打开了高压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赵雅和王刚猝不及防,被飆了一脸血。
那血,温热的,带著一股子铁锈味,糊在他们的脸上,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们的衣服上,洇开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赵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势,脸上掛满了鲜血,那血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旗袍上,滴在她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上。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那个正在飆血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在牢房里迴荡开来,穿透了墙壁,传到了走廊里。
王刚也慌了。
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自家儿子,脸没了,还在飆血,那血飆得老高,就跟喷泉似的,止都止不住。
他也开始喊:“救命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赵雅和王刚这俩被溅了一点血的都这样了,王並就更別说了。
他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出血量?
现在脸上跟开了闸似的往外飆血,他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好像正在飞速流失。
嚇得身体都开始痉挛了,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那声音,听著就跟濒死的野兽似的。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呢……”
他一边抽搐,一边哭喊,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著就让人心碎。
赵雅和王刚看自家儿子都开始抽抽了,更慌了。
赵雅一把抱住王並就往外冲。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她一边冲,一边喊,那声音,悽厉得很,就跟护崽的母狼似的。
王刚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焦急,一边跑一边喊:“医生!有没有医生!快叫救护车!”
一家三口,就这么衝出了牢房,衝过了走廊,衝过了一楼大厅,衝出了749局的大门。
牢房周围,还有几个看热闹没来得及走的749调查员,看著那一家人远去的背影,一脸的问號。
“刚才那小子,不是法相境吗?怎么就受了那么点伤,就半死不活的了?”
一个年轻调查员瞪大了眼睛,“脸都没了!那叫那么点伤?”
“脸没了怎么了?”
老调查员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你小子还是见识太少”的语气说道。
“不就一张脸皮吗?又没伤到筋骨,又没伤到內臟,那点出血量,还没有我家那口子每月来的多呢。”
年轻调查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法相境的练气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別说被扒了脸皮,就算是被砍掉一条胳膊,也能恢復如初。
那点出血量,对於一个法相境的练气士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像去年那两个被姬左道扒皮抽骨的外国佬,姬左道像是割韭菜一样,一波一波地扒皮,那外国佬照样没事,回去啃几根萝卜就能下地走路了。
王並抽成那逼样,纯属是自己嚇出来的。
“嘖嘖,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素质太差了。”
另一个调查员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想当年,我跟著张三爷出去打地盘的时候,被人砍了十七八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我愣是自个儿把肠子塞回去,继续砍。那才叫汉子!”
几个调查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共同的结论——
这届法相境,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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