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落在石台边缘,混沌气流在脚下无声散去。
他抬眼扫过石台上的六道身影,神念微动,便已从前身记忆中对上了號。
左边那团不断翻涌的黑雾,是影雾之神,黑夜主宰。
右侧那尊身披残破黑袍、面容隱在兜帽下、周身縈绕著低语与幻觉纹路的是幻魘之神,最擅长精神污染与欺诈,曾以谎言挑动过数个神明教派的內斗。
再往后,那尊浑身覆盖著暗金色鳞甲、头颅不断开合、口中流淌著涎水的,名为“荒噬”,最为暴力的异空间邪神,以毁灭与摧毁星球为乐。
还有另一道看似纤细、实则周身缠绕著无数血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著一个哀嚎灵魂的,是“泣血主”,以收割痛苦与绝望为食。
四尊邪神的目光落在林洋身上,带著审视、探究、忌惮,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爱慕?
察觉到这点,林洋將目光放到那名为“泣血主”的邪神身上,儘管对方此时的个体形象並未有眼睛,但祂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爱慕”就是从对方散发出来的。
?
林洋內心尤为疑惑,但仔细一想,祂便知晓了大致的原因。
从前身记忆里得知,万眼之主当初在异空间中,不仅位格、力量顶尖,更以“洞察一切”的权柄闻名。
祂能看穿虚妄,甚至能窥见其他邪神的隱秘与渴望。
而泣血主,以痛苦为食,以绝望为养分,自身便浸泡在无尽悲慟与怨恨之中。
可偏偏,万眼之主是唯一一个,能看透泣血主那层层血色丝线之下,並非只有疯狂与痛苦,还藏著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被理解”极致渴求的邪神。
万眼之主当年並未怜悯,只是觉得有趣。
祂偶尔会在泣血主收割绝望时,隨手拨开那些干扰祂视线的虚妄幻象,让泣血主能更纯粹地品尝到最极致的痛苦。
在其他邪神看来,这不过是万眼之主的隨手之举,甚至是一种变相掠夺,夺走了泣血主本该独享的“美食”。
可在泣血主眼中,这却是唯一的“温柔”。
祂被所有邪神忌惮、利用、甚至鄙夷,唯有万眼之主,看穿了祂的本质,却没有试图摧毁,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成全”了祂的存在。
久而久之,这份扭曲依赖,便在泣血主那被血色与哀嚎填满的意识中,变质成了一种连祂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病態爱慕。
“.....”回想起前身的一幕幕记忆,林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抬步走向石台中央那唯一空著的高位,那是万眼之主曾经的位置。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周身那淡淡且属於万眼之主的气息,便让石台周遭的混沌都微微凝滯。
他在高位上坐下,人形躯体微微前倾,眼尾那几道血肉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末端竖瞳偶尔微睁,看上去尤为冷漠。
“看来,你们倒是比我消息灵通。”林洋开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丝沙哑与空洞,像是从无数时空裂隙中同时传来:
“我还以为,我『死』得那么彻底,你们该早就把我从名单里划掉了。”
影雾周身黑雾翻涌,发出桀桀怪笑,声音像是无数沙砾摩擦:“划掉?万眼,你可是我们之中最能苟的。”
“你的万眼之教被眾多神明教派联合围剿,信徒死得死,改信得改信,没有信仰力的供给,你变得越发虚弱。”
“后面的漫长岁月,我们再也没有听说过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居然还活著,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呢。”
幻魘的黑袍下传出幽幽女声,带著戏謔:“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换了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
“以前你过来,要么是只遮天蔽日的眼球,要么是浑身触手的怪物。”
“今天这副人形,倒是让我差点认不出来。”
林洋指尖轻叩冰冷石面,淡淡道:“老是一副样子,看多了也腻。”
“偶尔换个形象,就当换换口味了,而且也低调不少。”
荒噬巨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带著不耐烦:“低调不少?万眼,你沉寂这么久,一冒出来就创造了两大眷属,动静可不小。”
“你可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气息在异空间里可是非常好辨认的。”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是想独吞整片异空间,毕竟你刚冒出来就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让我们感到怀疑啊。”
闻言,林洋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三位邪神,眼尾的竖瞳齐齐睁开:“独吞?我还没那么无聊。”
“我只是为了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当年诸神趁我不备,联合神明教派偷袭,毁我根基,这笔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帐?”闻言,影雾周身的黑雾一凝,语气冷了下来:
“诸神如今势力正盛,我们连自身都难保,你还想主动挑衅?”
“万眼,虽然之前你的確实厉害,但不管是你还是我们,已经不復之前的鼎盛时期了。”
听到这句话,林洋呵呵一笑,回应道:“你们应该清楚,诸神从来没有放弃过清剿我们。”
“就算我们缩在异空间不出,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打进来。”
“要不是因为异空间实在特殊,不属於现实宇宙,不如祂们早就打进来了。”
“与其坐以待毙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万眼....你可別开玩笑。”幻魘轻笑一声,语气却毫无温度:“主动出击?谈何容易。”
“我们如今力量大减,根本不是诸神祂们的对手。”
“所以,我们需要联手。”林洋缓缓开口:
“刚才就说了,异空间本质存在极为特殊,即便那些诸神实力强大,也根本不能无视这一限制闯进来。”
“否则,祂们早就闯进来亲自动手了,何必费劲心思剿灭教派?”
“不仅是我,还有你们,各自掌控著异空间不同区域,拥有各自的教派势力。”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诸神一战。”
这时,荒噬巨口猛地开合,涎水滴落在石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联手?”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联手?”
“向来都是互相算计,互相掠夺。”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林洋瞥了荒噬一眼:
“重要的是,利益。”
“诸神不灭,我们永远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异空间,苟延残喘。”
“若是能推翻诸神,现实宇宙的无数星球,无数生灵,都將成为我们的养分,我们的疆域。”
“这笔帐,你们应该算得清。”
“况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之所以能聚在这『会议桌』,不过是我们几个的关係和其他傢伙比,还算好那么点。”
“所以我才会与你们提出合作。”
沙沙....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微微动了动。
泣血主的血色丝线轻轻颤动,发出悽厉却又轻柔的呜咽,沙哑声音带著尤为明显的討好:
“万眼...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闻言,林洋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祂目光微顿,看向泣血主。
那缠绕著血色丝线的躯体,似乎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绷紧,连那些哀嚎灵魂,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眼见这一幕,影雾猛地一凝,看向泣血主的目光带著冷意:“泣血主,你確定要站在祂那边?”
“別忘了,祂可没少利用你。”
闻言,泣血主依旧倔强开口:“我不管....我只知道,只有万眼,能看懂我。”
“只有祂,不会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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