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视频关掉,手机放回床头柜。她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刚做完那套动作,身上出了层薄汗,衣服贴著背有点凉。
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工探进头来。
“陈先生说,让您做完动作后別马上躺下,坐五分钟再休息。”她说。
林晓点点头,“他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他说產后血液循环差,突然平躺容易头晕。”护工笑了笑,“他还让我提醒您喝水,现在这杯是温的,加了点电解质粉。”
林晓接过水杯,小口喝完。杯子底部还留著一点白色粉末没化开。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感觉怎么样?”
她回:“人快成机器了,每一步都被你算准。”
不到五秒,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算准。”他在电话那头说,“是你身体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你现在最怕的是恢復慢,影响哺乳和精神状態。我做的只是帮你避开这些问题。”
“可我觉得自己像个试验品。”她说。
“你是第一个。”他说,“但不是试验。我是认真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著病历本。
林晓把电话拿远了些,“医生来了。”
“好。”他说,“等会儿再说。”
电话掛断。
医生检查了一圈,听了听子宫收缩情况,又看了看恶露顏色。
“恢復得不错。”医生说,“比一般產妇快一天左右。可能是体质好,也可能是护理到位。”
林晓没接话。
医生走后,她重新拨通电话。
“你是不是每天盯著我的数据?”她问。
“我让护工每两小时报一次体温、进食和排尿量。”他说,“还有孩子的吃奶时间和睡眠周期。我都记下来了。”
“你哪来的时间管这些?”
“我已经回学校了。”他说,“刚上完一节专业课,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林晓愣住。“你昨天还在医院守著,今天就上课了?”
“昨夜十一点我离开的。”他说,“回家睡了四个小时,六点起床復盘北美合同,八点前发了三封邮件。现在一切正常推进。”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这个人,从来不会停下来。
“孩子呢?”她问。
“在母婴室。”他说,“护工刚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发过来。”
照片很快跳出来。小孩躺在婴儿床里,眼睛睁著,小手抓了抓脸。
“醒了?”她问。
“刚醒。”他说,“喝了六十毫升奶,护士说这次吃得比昨晚多。”
林晓看著照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你到底几点才算忙完?”她问。
“没有忙完的时候。”他说,“北美那边刚签完单,生產线要调试,海外仓要对接物流。国內这边新项目启动,团队下周就要出方案。我得在场。”
“你就不能缓两天?”
“缓不了。”他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別人就上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看孩子?”
“今晚。”他说,“六点前到。我会带些东西上来,包括你之前说想要的哺乳枕,还有防溢乳垫。我都买了gg里评分最高的款。”
“你还真信那些?”
“我试过三十多种日用品。”他说,“从牙膏到枕头,没有一个是骗人的。只要gg说了功效,买回来就能实现。我不花冤枉钱。”
林晓想起他之前寄来的催乳茶包,喝了两天,奶量確实多了。
“所以你是靠这个变强的?”她问。
“不是变强。”他说,“是活得更有效率。我能少生病,少疲劳,学东西更快。考试前用那个『专注护眼灯』,连续看六小时书不头疼。熬夜写报告,吃一粒『能量软糖』,能撑通宵。”
“別人知道了会疯的。”
“没人会信。”他说,“他们只会说运气好,或者努力。但我清楚,我只是选对了產品。”
病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人在说话。
林晓侧耳听了听,“好像是你团队的人?”
“是我让他们来的。”他说,“我没法一直待在这儿,所以派了两个人轮班过来帮忙。一个负责对接医院事务,一个处理你的日常需求。他们会听你的安排。”
“你连人都派好了?”
“嗯。”他说,“领头的是李锐,你见过。做事稳,不会乱来。”
脚步声靠近,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头进来,“林姐,我们来了。”
后面跟著另一个短髮女生,手里拎著保温箱。
“陈默让我们送点吃的上来。”女生说,“说是按你现在的营养標准定製的。”
林晓看著他们,一时说不出话。
“他连饭都给你们安排了?”
“他列了清单。”李锐拿出手机,“早餐是燕麦粥加蒸蛋,午餐是清燉鸡丝麵,晚餐是鯽鱼汤配杂粮饭。零食有核桃糊和低糖酸奶。每天补铁片和维生素d。”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盒,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他是要把我养到九十岁?”她苦笑。
“他是想让你早点出院。”李锐说,“陈默说了,你恢復得越快,他越能专心工作。”
中午,孩子又被抱了过来。
这次可以直接餵了。
林晓解开衣服,把孩子抱近。小孩张嘴找了会儿,顺利含住。
“比昨天顺畅。”护工说,“吸力够,节奏也好。”
餵完奶,孩子打了个嗝,睡著了。
林晓靠在床头,轻轻拍著他的背。
手机又响了。
“下午两点,康復操第二节。”他说,“这次加了骨盆底肌训练,每次做五组,別贪多。”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查了资料。”他说,“还买了个『產后修復仪』,gg说能刺激肌肉收缩。已经下单,明天到货。到时候教你用。”
“你是不是把整个妇產科当项目在跑?”
“差不多。”他说,“目標明確,路径清晰,执行到位。你只管配合,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嘆了口气,“我要是不好好恢復,是不是就算拖你后腿了?”
“不是拖后腿。”他说,“是你值得被好好照顾。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下午,李锐拿来一台平板电脑,连上了病房里的电视。
“陈默录了段视频。”他说,“说是要放给你看。”
画面亮起,没有他的人影,只有声音。
“现在开始第二节训练。先做腹式呼吸十次,然后进行凯格尔运动。收紧盆底肌,保持三秒,放鬆。重复十次为一组。”
林晓照著做。
做到第三组时,肚子有点酸胀。
她停下,喝了口水。
手机震动。
“动作可以再慢一点。”他说,“质量比数量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停了?”
“电视连著系统计时。”他说,“你中断训练超过三十秒,设备会自动通知我。”
林晓瞪大眼,“你还监控设备?”
“不是监控。”他说,“是確保安全。你要是做错了,我会提醒。”
她没再说话。
傍晚五点,她正准备休息,门又被推开。
陈默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肩上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来了。”他说。
林晓看著他,“你下课了?”
“刚开完团队会议。”他说,“顺便把东西带来了。”
他打开袋子,一样样拿出来。
哺乳枕、防溢乳垫、新买的睡衣、还有一盒密封的茶包。
“这是新的催乳茶。”他说,“换了配方,加了黄芪和党参,补气效果更好。”
“你又买了?”
“试了三个品牌。”他说,“这个反馈最好。我已经让实验室检测过成分,没问题。”
“你还找实验室?”
“朋友在药学院。”他说,“顺手的事。”
他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眼孩子。
小孩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动著。
“长得像你。”他说。
“你觉得像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常来看看。”
“我会来。”他说,“但不能天天守著。厂里新设备要调试,北美订单第一批发货在即。我必须盯著。”
“你就不能交给別人?”
“有些事只能我做。”他说,“系统认的是我买的商品。別人买,没效果。所以我得亲自参与每一个环节。”
林晓看著他。
这个人,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你累不累?”她问。
“累。”他说,“但看到你和孩子没事,就不算白费。”
他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现在回几封邮件。”他说,“半小时就好。”
林晓没拦他。
她看著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文档一行行刷新。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
孩子忽然哼了一声,睁开眼,开始扭动。
林晓把他抱起来,“是不是饿了?”
她解开衣服,准备餵奶。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打字。
林晓一边喂,一边看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过了几分钟,孩子吃饱了,闭上眼又睡过去。
陈默合上电脑。
“好了。”他说,“发完了。”
他站起身,把电脑收进包里。
“我得走了。”他说,“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九点开始。”
“这么晚?”
“时差。”他说,“美国那边才早上。”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你们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再来看。”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晓突然开口:“你到底想做成什么事?”
他停下,没回头。
“让所有买的东西,都不白花。”他说,“也让所有等我的人,不白等。”
门关上了。
林晓坐在床上,抱著孩子。
护工进来换了一次水袋。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陈默发的:“记得八点做脚踝转动,十分钟就行。”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
孩子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
手指还被孩子握著。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