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精密家属楼的浓烟在清晨的天空中拖出黑色的轨跡。国安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监控画面里消防车的水柱交织成网,却扑不灭李卫东心头的寒意。
“確认了。”技术员的声音乾涩,“遗体dna匹配,是王建国。爆炸中心在他家厨房,燃气管道被人为锯开了80%的横截面,遇明火即爆。现场发现了这个——”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烧得只剩金属骨架的手机残骸,但sim卡槽位置卡著一枚硬幣大小的银色金属片。
“信號阻断器。”赵志刚面色阴沉,“专业级,军用频段覆盖。安装位置很巧妙——在王建国手机壳內侧,既不影响正常使用,又能在他试图发送紧急信號时瞬间切断通信。”
“什么时候被安装的?”
“根据磨损痕跡判断,至少一周前。”技术员放大图像,“王建国应该知道自己被监控了,但他为什么不拆掉?”
李卫东想起电话里王建国那句“他们能控制我喝的水”。一种深陷蛛网却不敢挣扎的绝望。
“赵处,”一名年轻探员匆匆推门而入,“我们调取了周边三天內所有监控,发现了这个——”
画面切换。爆炸发生前四十七分钟,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麵包车停在小区外三百米的路口。车上下来三个穿著燃气公司制服的人,背著工具包进入小区。四十二分钟后,其中两人空手离开,第三人却留在车內。
“放大驾驶员。”
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侧脸上:四十岁左右,戴著鸭舌帽,但帽檐下能看到右耳后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月牙形,三厘米长。
“疤痕资料库比对中……”技术员快速操作,“找到了!陈海,前西南军区特种作战旅退役,2008年因违纪被开除军籍。2015年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2018年出狱后……下落不明。”
“僱佣兵。”赵志刚深吸一口气,“清道夫程序用的是专业清除团队。王建国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会更密集。”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警报骤响。大屏幕上,“护盾计划”的保护名单开始闪烁红色警告——又有三个黄色標记节点同时失联。
一个在武汉,长江船舶设计院副总工程师,今晨上班途中“交通事故”坠江,车辆打捞上来时驾驶座安全带卡扣被人为破坏。
一个在成都,航空发动机叶片检测中心主任,午间在单位食堂“食物中毒”,送医途中抢救无效身亡。事后检测发现其餐盘中的蔬菜含有微量蓖麻毒素。
一个在西安,某军工电子厂技术总监,下午在厂区“意外触电”,尸体发现时手里握著一根明显被做过手脚的电烙铁。
“三小时,四个节点。”李卫东看著屏幕上接连变灰的名字,“他们的清除速度在加快。”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行动了。”赵志刚调出一份加密通讯拦截记录,“爆炸发生后十七分钟,我们监听到一条从哈尔滨发往境外的卫星讯息,內容只有两个字:『惊鸟』。”
惊鸟。枪响之后,受惊的鸟群会四散飞逃——这正是“清道夫”程序想要的效果。当节点们开始恐慌、开始试图自保时,反而更容易暴露、更容易被精准清除。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李卫东站起身,“我们需要找到『清道夫』程序的指挥中心。王建国临死前说,ubc实验室有他女儿收集的资料,关於汉斯·穆勒的资金流向。那可能是突破口。”
“加拿大太远,来不及……”
“不,资料可能已经传回来了。”李卫东想起王雨薇的研究方向——航空复合材料数据共享平台。她实验室的所有数据都实时同步到位於新加坡的备份伺服器。“汉斯·穆勒实验室的资金如果来自『兄弟会』,一定会通过离岸帐户周转。只要找到资金炼条上的一个薄弱环节……”
赵志刚眼睛一亮:“你是说,从金融渠道反推?”
“对。”李卫东调出手机里那份德国名片,“汉斯·穆勒教授。我们可以用正式学术交流的名义联繫他,试探反应。同时,让香港那边追查近期所有流向德国慕尼黑地区的可疑资金——特別是从新加坡转出的。”
命令快速下达。但就在技术组开始追查时,指挥中心主屏幕突然黑屏三秒,然后跳出一行血红色大字:
【停止追查,否则下一批清除名单將包括:李卫东、赵志刚、张铁……】
名单往下滚动,足足列出了三十七个名字——全是参与此次行动的核心人员。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在看那行字。
“定位信號来源!”赵志刚喝道。
“在追……信號经过十七个国家的伺服器跳转,最后源头在……”技术员的声音突然卡住,“北极圈內,格陵兰岛某废弃军事基地。那是……无主之地。”
赤裸裸的示威。对方在展示他们有能力渗透国安系统,有能力威胁到每一个人。
李卫东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赵志刚皱眉。
“他们怕了。”李卫东指著那行字,“如果『清道夫』程序真那么无敌,他们何必威胁?直接清除我们就行了。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入一串指令,调出了u盘数据中一个被標记为“特殊交易”的子文件夹。里面是七份合同影印件,时间跨度从1992年到2004年,签约方都是汉斯·穆勒实验室和一个代號“Ω基金”的机构。
“看付款方式。”李卫东放大细节,“不是电匯,是……钻石。”
每份合同的附件都註明:款项的30%以未经切割的工业钻石支付,通过瑞士某私人银行的保险箱交接。交接人签名栏永远只有一个花体字母:Ω。
“钻石易於跨境携带,难以追踪,而且价值稳定。”赵志刚若有所思,“这是洗钱和支付的最佳组合。如果王雨薇收集的资料能证明这些钻石的流转路径……”
“那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Ω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李卫东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清道夫程序还剩六小时。我们可能来不及救所有人,但至少……可以留下反击的种子。”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简讯:
【李先生,你不该继续。王建国的死只是个开始。下一个,是你最在意的人。猜猜是谁?】
李卫东的手指收紧。
他最在意的人……妻子於海棠?儿子李耀华?还是……
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哈尔滨太平机场的实时监控画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拖著行李箱走向国际出发大厅——是杨帆。
画面放大,杨帆身后十米,两个穿著休閒装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杨帆今天请假回老家……”张铁惊呼。
“他老家在江苏,不该走国际出发!”赵志刚抓起通讯器,“机场安保注意,立刻控制——”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里,杨帆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是约定的危险信號。
杨帆不是回家。他是在执行李卫东私下布置的任务:去新加坡,接触王雨薇实验室的备份伺服器管理员。
而对方,早就盯上他了。
“取消任务!”李卫东对著手机喊,“杨帆,立刻返回!”
但杨帆已经通过了安检口,身影消失在监控范围。
简讯又来了:
【太迟了。飞机三小时后降落新加坡樟宜机场。你猜,他能不能活著走出机场?】
倒计时在继续。
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开始模糊。
李卫东握紧手机,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赵处长,”他的声音冰冷,“我申请动用『特殊权限』。”
“你要干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卫东调出一份加密联繫人名单,“他们动我的人,我就动他们的钱。香港、新加坡、慕尼黑——三线同时反击。”
“风险太大……”
“风险?”李卫东看向屏幕上那行血色威胁,“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哈尔滨的夜幕彻底降临。
而九千公里外的新加坡,一架航班正穿过云层,驶向未知的险境。
机舱里,杨帆摸了摸藏在行李箱夹层中的加密硬碟,里面是李卫东交给他的最后筹码——周正明u盘里,关於Ω基金最早的三笔交易记录。
他不知道,这趟航班上,至少有三双眼睛在盯著他。
更不知道,李卫东已经启动了一个连国安都不知道的预案:
代號——“镜像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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