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的指挥中心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云南来的老太太身上。吴淑贞——如果真是她——看上去比照片里老二十岁,皱纹深刻,背微驼,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淑贞阿姨?”李卫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卫东,好久不见。”老太太走进来,雨水从她的伞尖滴落,在瓷砖上晕开一小滩水跡,“你父亲去世时,我去过葬礼,但没让你看见。那时你还小,才九岁吧?”
李卫东的记忆里確实有那个模糊的片段——1989年父亲的葬礼上,有个穿黑衣的女人远远站在墓园角落,他以为是亲戚,但母亲说不认识。
“您一直活著……”
“活著,但不算活著。”吴淑贞走到大屏幕前,看著上面跳动的全球金融数据,“正明留下的那个帐户,我知道你会用。所以来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个信封,封口都用火漆封著,火漆印章分別是:一面镜子、一把梳子、一个Ω符號。
“第一份授权,是我的。”吴淑贞拆开镜子印章的信封,取出一张泛黄的授权书,签字日期是2005年10月21日——她“失踪”前一天,“我指定你为帐户资金使用人,条件是:资金只能用於保护中国工业技术主权,不得用於商业扩张或资本投机。”
“第二份授权,是帐户管理人瑞士银行的。”她拆开梳子印章的信封,里面是一份银行文件,需要现任行长签字,“现任行长是汉斯·穆勒的侄孙,他不会签。但正明留了后手——银行董事会里有一位中国籍独立董事,叫林国栋,是我安插的人。他会在你提出申请后四十八小时內签字。”
“第三份……”吴淑贞的手停在Ω印章的信封上,犹豫了几秒,“是国安七局的授权。但这份授权需要两个人同时签字——当时负责『影刃行动』的陈永年副局长,和他的上线,一位代號『磐石』的老同志。”
房间里一片寂静。陈永年五年前去世了,“磐石”更是无人知晓。
“所以这笔钱还是动不了?”財务总监忍不住问。
“能。”吴淑贞抬起头,“陈永年去世前,把签字权转交给了另一个人。而『磐石』……”她从怀里又掏出一枚徽章——国安內部最高级別的“特勤金盾”,“就是我的丈夫,周正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正明是“磐石”?那个Ω基金在中国发展的第一个节点,竟是国安最高级別的臥底?
“所以第三份授权……”李卫东看向最后一个信封。
“正明生前就签好了。”吴淑贞拆开信封,里面是两份签字文件,一份是陈永年的,一份是周正明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授权还有一个条件:资金使用必须经过三人小组审核——我,国安七局现任负责人,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以及帐户设立时指定的第三方监督机构:中央纪委驻工信部纪检组。”
三重授权,四重监督。周正明把每一层可能出现的滥用都防范到了。
“那现在就可以启动帐户了?”刘参赞急切地问。
“还差最后一步。”吴淑贞看向李卫东,“需要你父亲的遗物——那把刻著『工业报国』的钥匙。那是开启帐户远程操作权限的物理密钥。”
李卫东心头一震。那把钥匙……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珍藏著,但三年前母亲搬家时,说钥匙“不知道放哪了”。
“钥匙在哪?”
“在你家里,书房那本《孙子兵法》里,夹在第113页。”吴淑贞平静地说,“正明临终前托我转告你父亲,说將来你儿子会用上。你父亲就把钥匙藏在了书里。”
李卫东立刻拨通妻子的电话。凌晨三点的北京,於海棠被惊醒,按指示找到书房那本书——果然,一把黄铜钥匙夹在其中。
“现在怎么办?”於海棠问。
“拍下钥匙正反面的照片发给我,然后立刻送过来,坐最早的航班。”李卫东看了眼时间,“不,我让武警去取,你交给他们就行。”
照片很快传来。吴淑贞核对后点头:“是这把。现在可以启动远程操作了。”
技术组立刻接入瑞士银行的加密系统。输入帐户编號、三重授权代码、物理密钥验证码……屏幕上进度条缓慢推进。
凌晨三点四十分,系统提示:【帐户验证通过。余额:$12,347,658,221.54。请选择操作类型。】
一百二十三亿美元。折合人民幣超过八百亿。
“现在,”吴淑贞看向李卫东,“记住正明的话:这笔钱是种子,不是粮食。要用在能长出森林的地方。”
李卫东明白她的意思。不能简单地砸进股市护盘,要用这笔钱构建一个防御体系。
“技术组,启动『金融长城』计划。”他下令,“第一步,用五十亿美元在香港、纽约、伦敦三地同时建立做多仓位,对冲做空压力。第二步,用三十亿美元收购被Ω基金操控的十七家壳公司的债权,逼他们平仓。第三步……”
他看向那些数据中心的位置:“用剩下的资金,在全球建立十二个备用数据中心,採用区块链分布式存储,確保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法摧毁我们的交易系统。”
命令快速执行。资金开始流动,像血液注入濒死的躯体。
凌晨四点,张铁从香港发来紧急消息:“我查到了!u盾没在仓库,在陈子豪的游艇上!游艇现在停在维多利亚港,明早七点离港去公海!”
“能上去吗?”
“很难,游艇安保严密。但我知道一个机会——早上六点,会有补给船上船,我可以混进去。”
“太危险了。”
“李总,u盾里不仅有资金权限,还有Ω基金过去十年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拿到它,我们就能在国际法庭起诉他们。”张铁顿了顿,“而且……我查到陈子豪在游艇上囚禁了一个人。”
“谁?”
“王琳娜的妹妹,那个瘫痪的女孩。他们在用她做威胁,逼王琳娜从瑞银转移资金。”
李卫东握紧拳头。又是这种手段。
“需要支援吗?”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给我四个小时。如果早上十点前我没消息……”张铁笑了笑,“就当我也『意外』了吧。”
通讯中断。
李卫东看向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但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吴淑贞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正明常说,黑暗不会自己退去,需要有人点亮火把。你父亲是一把火,他自己是一把火,现在轮到你了。”
“您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在云南边境种茶,顺便帮一些被Ω基金迫害的人。”吴淑贞眼神平静,“正明留下的网络,我接手了一部分,用更隱蔽的方式继续工作。这次要不是他们动到你儿子,我可能还不会现身。”
“耀华那边……”
“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放心。”吴淑贞看向大屏幕,“倒是你,明天开盘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Ω基金不会坐视你动用这笔钱,他们一定会有后手。”
话音未落,技术总监突然惊呼:“李总!我们的加密通道被入侵了!有人正在尝试拦截资金转帐!”
屏幕上,代表资金流向的绿色线条突然变成红色,开始向几个未知帐户分流。
“立刻切断所有连接!启用量子加密信道!”李卫东吼道。
“不行!对方用了……用了我们自己的后门!”技术总监脸色煞白,“权限代码是……徐海峰的!”
那个“突发心臟病”的副行长。他昏迷前留下的后门。
“能追踪到拦截方吗?”
“在追……信號经过三十多次跳转,最终定位在……”技术总监瞪大眼睛,“杭州本地!就在西湖区!”
內部有鬼。而且就在附近。
李卫东看向房间里的人。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內鬼。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距离股市开盘,还剩四小时十七分钟。
而一场內部的清洗,必须先於外部的战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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