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从召唤袁天罡开始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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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澜州的地界跟別处不太一样。山没那么高,但多,密密麻麻的。
    林峰他们今晚落脚的县叫青石县。
    名字听著挺硬气,其实地方不大,城墙矮矮的,有些地方的砖都掉了,露出里头的土坯。
    城门倒是开著,但守城的兵丁靠在门洞里头打瞌睡,盔歪了,枪靠在墙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影七走过去的时候咳嗽了一声,那兵丁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摸枪,看见是三个赶路的,又靠回去了,眼睛闭上,继续打呼嚕。
    县城里头倒还热闹。
    林峰跟著影七影八在街上走,眼睛四处乱看。
    他已经好些天没见到这么多人了,在野外待久了,看什么都新鲜。
    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身边经过,他多看了两眼,影七就停下来,买了一串塞给他。
    “拿著,边走边吃。”
    林峰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颗。
    山楂的,酸酸甜甜的,糖衣在嘴里咯嘣脆。
    他一边嚼一边走,腮帮子鼓鼓的。
    他们找了家客栈。
    不大,两层楼,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匾额上写著“悦来客栈”林峰看见这名字就觉得亲切,一路上遇见好几家叫这名字的了,跟约好了似的。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了大半。
    多是赶路的商人,也有几个看著像江湖人的,带著兵器,坐在角落里喝酒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掌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招呼。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影七说。
    三间房,一桌饭菜。
    掌柜的回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领著他们上了楼,开了三间挨著的房。
    房间不大,但乾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林峰把包袱扔在床上,然后下楼吃饭。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大碗蛋花汤,还有三碗白米饭。
    三人坐下,端起碗就吃。赶了一天路,都饿了。
    林峰吃得最快,扒拉扒拉,一碗饭就下去大半。
    影七吃得慢些,一口一口地嚼,像在数著吃。
    影八最慢,而且不怎么夹菜,就著白饭吃了半碗,林峰看不下去了,给他夹了几块肉。
    影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那几块肉吃了。
    吃到差不多了,林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开口问:“影七大哥,咱们还没到总舵吗?”
    影七正夹著一块红烧肉,筷子停在半空,愣了愣。
    “总舵?”
    他看著林峰,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话。
    林峰也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总舵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影七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们去的是分舵。”
    林峰愣住了。
    “分舵?”
    “对,”
    影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良人的分舵,在星澜州的州府星澜城。明天再赶一下路就到了。”
    林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拿起筷子,在空碗里戳了戳,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舵。
    他以为影七带他去的是总舵登记去分舵干事呢。
    哪怕不是总舵,好歹也是个像模像样的据点。
    结果影七说“总舵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一个当队长的,连总部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师父。”
    玉元真人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嗯?”
    “看来真如您说的一样,这个不知名组织应该是小小那种组织了。”
    玉元真人沉默了一息,语气里带著点得意:“那当然。老夫走南闯北多少年,什么组织没见过?这种连队长都不知道总部在哪儿的,能是什么大组织?不过也好,小组织事少,適合你这种刚入行的。”
    林峰在心里嘆了口气。
    事少?事少好啊。
    事少就意味著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被人追杀,不用躺在地上等死。
    他现在的愿望很简单,活著。
    影七看他发呆,以为他担心,拍了拍他肩膀:“別多想。分舵就分舵,都一样。登记走个流程,完了你就是正式成员了,有任务就出任务,没任务就干自己的事。自由得很。”
    林峰点点头,笑了笑。
    笑得有点勉强,但影七没看出来。
    吃完晚饭,三人各自回房。
    林峰躺在客栈的床上,盯著头顶的房梁发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一会。
    他闭上眼睛。
    明天,星澜城。
    明天,登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峰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
    街上已经有动静了,早起的小贩在摆摊,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咕嚕咕嚕响。
    他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人也清醒了。
    他对著铜盆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头髮有点乱,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了几颗痘,倒像个没睡醒的学生。
    他拿手捋了捋头髮,没捋顺,放弃了。
    下楼的时候,影七和影八已经在吃了。
    影七面前摆了三笼包子,他一手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影八还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小口小口地喝。
    “早。”
    影七含糊地招呼他,嘴里还含著包子。
    林峰坐下来,也要了一笼包子。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能溅出来。
    他吃得很小心,但还是溅了一滴在衣服上,拿手指擦了擦,擦不掉,也就不管了。
    吃完,结帐,走人。
    三人在城门口站定,各自祭出飞剑。
    影七影八的剑还是那两把,一黑一白,看著普通,但剑身上流转的光不普通。
    林峰的勿念剑还是老样子,剑柄上那两个小字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
    “走!”影七一马当先,踩著剑飞起来。
    影八跟上。
    林峰也跟上。
    三柄剑排成一列,朝北边飞去。
    晨风迎面扑来,凉颼颼的,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太阳刚从东边山后探出头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云层上,长长地拖著。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林峰眯著眼往前看,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大城。
    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在阳光下泛著一种厚重的、老旧的质感。
    城里的楼阁层层叠叠,有高的有矮的,新的旧的,挤在一起。
    有炊烟从城里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是星澜城?”林峰问。
    “对。”影七放慢了速度,
    “星澜州州府,这一片最大的城。”
    他们在离城门三里地的地方落下来。
    城门口人很多。
    进城的出城的,挑担的牵驴的,骑马的坐轿的,挤成一片,吵吵嚷嚷。
    守城的兵丁比青石县那儿的认真多了,盔甲鋥亮,枪尖雪亮,一个一个地检查。
    但看见林峰三人,主要是看见他们腰间別著的兵器,还有那一身风尘僕僕的赶路模样,也没多问,挥挥手就放进去了。
    进城了。
    街道很宽,能並排跑好几辆马车。
    林峰跟在影七身后,一边走一边看,脖子转得像只被人拎著晃的鸭子。
    “影七大哥,”他边走边问,
    “咱们是先去登记的吧?”
    “嗯,”影七头也没回,
    “先去登记,然后再办別的事。平常组织也没什么事,登记完了你爱干嘛干嘛。”
    林峰点点头。
    他在脑子里跟师父说:“师父,听见没,登记完了就没事了。”
    玉元真人嗯了一声:“那挺好。你正好歇歇,把《焚天诀》好好练练。这些天光赶路了,功课都落下了。”
    林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影七在前面带路,拐了几条街,又拐了几条巷,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林峰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迷路了,但看他走得挺篤定的,也就没问。
    终於,影七在一栋楼前停下了。
    林峰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这楼,怎么说呢,大,很大,真的大。大到什么程度?
    高得有十丈,六层,占地少说得有十亩。
    墙面用的是上好的青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屋檐翘得高高的,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两个字,有钱。
    门口立著两根大柱子,柱子上盘著两条石龙,龙鳞片片分明,龙眼是用黑曜石镶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易阁。
    林峰仰著头,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看看匾额,又看看影七,再看看匾额,又看看影七。
    “影七大哥,”他开口,声音有点飘,
    “你確定是这儿?没走错?”
    影七没回答。
    他径直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得很,像来过一百遍了。
    影八跟上去。
    林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息,也跟上去。
    天易阁的大厅比他想像的还要大。穹顶很高。
    地上铺的是大理石,黑白相间的格子,擦得能照见人影。
    墙上掛著字画,看著就不便宜。
    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在看东西,有的在低声交谈。
    大厅站著几个女接待员,穿著统一的淡青色衣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冷淡,刚刚好。
    影七走一名女子前,对著最近的一个女接待员微微欠了欠身。
    “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客气,
    “我们找毒蝎大人有点事。麻烦你跟毒蝎大人说一下,我们来登记一个队员的信息。”
    那女接待员抬起头,看了影七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影八和林峰。
    “好。你们隨我来。”
    她领著三人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製的,铺著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楼跟一楼不一样。
    一楼是空旷的大厅,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摆满了各种物件。
    有瓷器,有玉器,有铜器,有木雕,有大有小,有旧有新。
    林峰看不懂这些,但他觉得,应该都挺贵的。
    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门都关著,不知道里头是做什么的。
    女接待员带著他们走到走廊最深处,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跟別的门没什么不同,深褐色的木门,铜製的门环,门框上刻著几道简单的纹路。
    但林峰注意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里头有人。
    “毒蝎大人就在里面。”
    女接待员说完,微微頷首,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影七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回应。
    等了一息,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回应。
    他往前凑了半步,耳朵贴近门板,听了一下。
    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缩回头,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快速敲了两下。
    “毒蝎大人?”
    他压低声音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语气很恭敬。
    没回应。
    他又快速敲了两下,这回稍微用力了一点,声音也提高了一丝丝,但还是压著的,像怕惊著谁。
    “毒蝎大人?”
    还是没回应。
    影七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关实,轻轻一推就开了一道缝。
    他伸头透过门缝往里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林峰站在他身后,看不见里头,只看见影七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耳朵尖泛红了。
    然后影七猛地缩回来,把门合上。
    “大人,”他的声音有点变调,像是硬憋著什么,
    “您先忙!”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走廊对面的墙根下,站定,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林峰看看他,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嗡嗡的。
    里头到底有什么?毒蝎大人?在忙?忙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跑出来。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髮有点散,几缕髮丝垂在耳边。
    她的脸很红,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虾。
    她低著头,脚步慌乱,差点在走廊里绊了一跤,踉蹌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匆匆忙忙地跑了。
    跑过林峰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香香的,有点像桂花。
    林峰看著她跑远的背影,脑子里那个问號更大了。
    “进来!”
    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威严,鏗鏘有力,像將军在点兵。
    跟刚才那个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影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过去。
    影八跟在他后面,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林峰最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人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靠窗是一张桌子,红木的,桌面光可鑑人。
    桌上摊著几本帐册,还有一支毛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
    林峰看了一眼,然后他明白刚才影七为什么愣在那儿了。
    那是一个將近五十岁的老大叔。
    脸型瘦长,皮肤有点黑,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刚剥了壳的龙眼。
    鼻子下面留著一撮山羊鬍,鬍子修得很整齐,尖尖的,像毛笔头。
    他的右脸颊靠下巴的位置,有一颗痣。不大,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位置很显眼,一眼就看见了。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长袍。
    他的领口有点歪,左边的衣领往外翻著,右边的往里卷著,一看就是刚才匆忙整理过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块粉红色的印子。
    不是伤疤,不是胎记,是,口脂。
    姑娘用的那种,粉粉的,亮亮的,在灯下反著光。
    那块印子从他的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谁在他脸上盖了个戳。
    林峰看著那块粉红色,又想起刚才那个捂著脸跑出去的女人,脑子里那根断了很久的线突然接上了。
    哦。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哦”,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盯著墙角的一个花瓶看。
    那个花瓶是青花的,花纹很漂亮,他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盯著它看。
    影七显然也看见了那块粉红色。
    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好到林峰怀疑他是不是练过。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毒蝎面前的桌面上,不看他的脸,不看他的领口,不看任何不该看的地方。
    “大人,”影七抱拳,声音平稳,
    “是这样的,我刚收了一个队员,需要登记一下。”
    毒蝎坐在桌子后面,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声。
    他捋了捋那撮山羊鬍,手指从胡尖捋到胡根,又从胡根捋到胡尖,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他看了影七一眼,又看了看影八,最后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嗯?”他拖了个长音,
    “这事儿恐怕有点不好办啊。”
    影七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
    “最近上头查得严,”
    毒蝎说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每次都强调,要严格把控人员的加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资质、背景、修为、人品,都得考察。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影七,看的是桌上的帐册。
    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在找什么东西。
    影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不大,拳头大小,鼓鼓囊囊的,口扎得紧紧的。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推到毒蝎的右手边。
    毒蝎的目光从帐册上移开,落在那布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帐册。
    “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开口,语气义正言辞,
    “我们不良人做事,有规矩,有原则”
    影七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袋,比第一袋还鼓,放在桌上,挨著第一袋。
    毒蝎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了那两袋银子一眼,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我跟你讲……”
    影七又掏出一袋。
    第三袋。
    比前两袋加起来都大。
    他把三袋银子並排摆在毒蝎面前,整整齐齐的,像三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然后他退后一步,垂手站著,等。
    房间里安静了三息。
    毒蝎看著那三袋银子,看了很久。
    他的手还搭在帐册上,手指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林峰觉得他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动了。
    他伸手,把三袋银子揽到自己面前,动作很自然。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银子放进去,关上抽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从严肃变成和蔼,从和蔼变成亲切。
    “登记。”
    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威严,但多了几分热乎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厚厚的,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本子翻开,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姓名?”
    “林峰。”影七替他答了。
    “来自哪里?”
    “南边。”影七又说。
    毒蝎看了影七一眼,没追问,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修为?”
    “先天六重。”
    毒蝎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峰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久。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先天六重,好苗子。
    他低下头,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好了。”他说。
    林峰愣在原地。
    好了?就这么简单?
    三袋银子,几句话,就好了?
    不是说要考察资质、背景、修为、人品吗?
    不是说流程要走两三个月吗?
    他看著毒蝎那张脸,那颗痣,那撮鬍子,那块还没擦乾净的粉红色口脂,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毒蝎把毛笔搁回砚台上,抬起头,看著影七。
    “下次来的时候,”
    他说,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威严的调子,
    “敲门声音大一点。”
    他顿了顿。
    “不然,开会都会被你打断。”
    影七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大人,下次我们注意。”
    毒蝎挥了挥手。
    影七会意,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门口。
    退的时候始终保持面向毒蝎,姿態恭敬得像在退朝。
    然后他转身,轻轻拉开门,走出去。
    影八跟出去。
    林峰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毒蝎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帐册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影七把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影七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往前走。
    林峰跟在他后面。
    “师父,”他在脑子里喊。
    “嗯。”玉元真人的声音有点怪,像是也在憋著什么。
    “这个不良人,”
    “別问我,”玉元真人打断他,
    “老夫也看不懂了。”
    三人走出天易阁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卖糖葫芦的吆喝、马车軲轆的声音、孩子的笑声,一切都很正常。
    林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天易阁”
    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转回头,跟上影七和影八。
    走了几步,影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三袋银子啊……回去得吃好几个月咸菜了。”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影八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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