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在圆桌上铺开,红黑子各就各位。
几个老战友围过来,都是棋场老手,一看局面就皱起眉。
“这局……”
付老爷子盯著棋盘,沉吟道,
“红方车马炮位置太差,黑方双车压境,想贏根本不可能,想和……也难。”
“何止难!”
另一个白髮老人摇头,
“这是江湖八大残局里出了名的死局。
“红方最多撑二十步,必输。”
林老爷子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只按记忆里付嫿那天的走法,一步一步摆出来。
兵五进一,將5平4。
车二平六,士5退4。
马八进七,车5平3。
……
走到第十步时,几个老棋友的脸色都变了。
“这步妙啊!”
陈老爷子拍大腿,“红马借帅力將军,逼黑车回防,黑方攻势被打乱了!”
“不止!”
另一个凑得更近,
“你看红方这车,看似在逃,实则是在做局。接下来三步,黑方必须弃车保將,否则就是绝杀!”
林老爷子继续摆子。
他记得清楚,那天付嫿下棋时,每一步都果断利落,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丫头脑子里好像装著整本棋谱。
第十五步,红马跳进黑方九宫。
第十八步,红车沉底將军。
第二十一步,红炮架中,双將!
“贏了!”
林老爷子落下最后一子,红光满面,
“看见没?二十一步,贏了,那几个骗子当时脸都绿了!他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还能贏。”
几个老棋友盯著棋盘,半天说不出话。
这局他们研究过,从来都是红方输,
最多撑到十五六步。可眼前这个走法……
“老林,这棋谱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老爷子眼睛发亮,
“能走出这种变招的,绝对是高手!国手级別的!”
“我看,还不是普通国手!”
另一个感慨,摸著下巴:“这思路太刁钻了,完全跳出常规。
你们看红方第十二步那个『閒著』,走得多损!就为逼黑方自乱阵脚!”
满桌讚嘆声不绝。
连主桌上其他客人都被吸引过来,围著棋盘议论纷纷。
付老爷子盯著棋盘,脸色复杂。
他是懂棋的,这局棋的精妙之处,他看得明明白白。
能走出这种棋的人,
不仅棋艺高超,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老林,別卖关子了。”
陈老爷子催促,“这位高人在哪儿?请来见见啊!咱们几个老傢伙,也好討教討教。”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就是!”
“能下出这种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十几岁的国手,真的存在吗?
林老爷子捋著鬍子,笑而不语。
“你倒是说啊!”
付老爷子也忍不住问。
林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眾人一愣,四下张望。
厅里除了付家人就是几个老战友,
哪来的棋坛高手?
“老林,你別逗我们了。”陈老爷子笑骂,
“咱们这几个,谁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这棋,咱们谁也下不出来!”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付老爷子:“嗐,就是你们家老二那个闺女,付嫿啊!”
“我外孙星洲还给她补过课,说那丫头脑瓜子特好用,学啥都快,”
“我还听星洲说这丫头在乡下长大?怎么回事?你付家的骨血还能被弄错?”
“要我说,得赶紧把那个养女送走,別留在这儿给那孩子添堵。”
“……”
满厅死寂。
付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想起了刚才华司令的夸讚,
想起了竞赛一等奖奖状,
想起了付嫿临走时那句冰冷的“封建余孽”。
现在又来个棋坛高手?
“老林,你……你没开玩笑?”
陈老爷子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林老爷子正色道,“我亲眼所见,上周六在什剎海公园,五个骗子摆摊坑人,
就是这丫头站出来,下了三局残局,最后一局还把『千里独行』给下贏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气度,那镇定,一看就是军人家庭的孩子,你们是没看见,公安来了都夸!”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他突然想起刚才付嫿离席时,
自己说的那句狠话,
“付家没有这样的孙女”。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陈老爷子已经激动地站起来:“老付,你有这样的孙女,不该……?!唉………”
几个老战友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毕竟是人家事。
付老爷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向刚回来的付霄,眼神里带著询问,
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付霄脸色发白,低声道:“爸,嫿嫿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回去了?”
林老爷子一愣,看向窗外漫天风雪,
“这么冷的天,怎么让她一个人走了?”
他皱眉,“老付,不是我说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你们可得好好护著,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厅內气氛诡异。
大房和三房的人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朝朝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苏雨柔脸色惨白,想起刚才自己替付嫿道歉时说的“乡下孩子不懂规矩”。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勉强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主桌,
瞟向付老爷子难看的脸色。
林老爷子是个直性子,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还在那儿感慨:“老付啊,你们付家这是出了个凤凰啊。学习好,棋艺高,还能进科研站,
我听说部队华司令都亲自请她去当顾问?”
他摇摇头,“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孙女。”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终於明白,刚才华司令来,根本不是“顺路”,
而是专程来找付嫿的。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付嫿这个人,部队看重。
而他呢?
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赶走了这只凤凰。
付老太太坐在旁边,脸色更是难看。
都怪她,怪她听了付朝朝几句话,
就觉得这孩子不孝顺,眼里没有长辈。
还敢在宴会迟到。
这才想著教训教训她。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二家,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孙女,
可能真的……不得了。
那孩子,敢说出那些话,
可能真的不在乎付家,
不在乎他这个爷爷,
更不在乎不在乎所谓的寿宴。
这个认知让付老爷子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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