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並不是完全够格接受龙血的人。”
施耐德扯开领口,露出那布满青黑色鳞片与萎缩皮肉的胸膛,摘下面罩,他的脸、口与牙齿也面目全非,
“这些年,那些血把我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它一面强化我,一面摧毁我。我已经在剧痛中忍受了整整十一年。”
他看著曼施坦因,冷笑。
“之前校董会那么激动路明非的血统,觉得他是怪物。但其实,学院里最可能墮落为死侍的,说不准不是路明非,也不是频繁暴血的楚子航。”
“是我。”
施耐德戴好氧气面罩,深吸了一口氧气。
“如今,如果要我压上这副残躯去送死,去为他们铺路。我当然乐意之至。”
施耐德的眼神变得极度森寒,
“我其实在某些时候,比昂热还要激进。”
“我是个噬罪之人。”
“即便我站在正义的一边,可当面对那道经典的『电车难题』时。”
他一字一顿,毫无感情。
“我会毫不犹豫地,按下人少的那一方。”
“因为我们可以把人命的多寡放在天平上衡量,追求多数人的权衡利益。”
“仇怨也是如此。”
施耐德看著曼施坦因,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想要对付那些怪物……”
“我不介意,自己先成为恶魔。”
舱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制氧机发出的嘶嘶声。
曼施坦因呆呆地看著相识多年的老友,只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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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施坦因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帐东西。”
“篤,篤。”
就在这时,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人喊“请进”,厚重的气密门就被一把推开。
曼斯教授咬著雪茄,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內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带血的短刀,挑了挑眉。
“怎么?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决斗吗?”
曼斯吐出一口烟圈,隨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们这剑拔弩张的,做什么?”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曼斯。
“你在外面听了多久了?”
“没多久。刚好听到老伙计发表那通『恶魔论』。”
曼斯弹了弹菸灰,神色如常。
“怎么,你们不打算等校长来了,再討论下潜的计划名单?”曼斯问。
“等校长?”
曼施坦因冷哼一声,
“校长那老疯子来了,肯定只会听这混帐和路明非的!”
曼斯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两位老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不如,我们听听他的想法吧。”
曼斯说道,
“我是说,路明非的。”
“毫无疑问他是主力和主指挥,更应该徵求他的想法不是吗?不过就算不是,我也觉得多和他交流交流才是好事。”
施耐德抬起眼眸,看著他。
曼斯继续道,
“之前,你做过一个梦对吗?”
“嗯。”
曼斯夹著雪茄,声音在昏暗的舱室里缓缓流淌。
“你说,当年去接楚子航入学的时候,看到那个雨夜里的少年,倔强执著得好像一把没有刀鐔的冷硬刀剑。”
“那是必然会折断的宿命。”
曼斯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是,你们知道吗。”
“在我的那些零碎梦境里……並没有那个世界里,在夔门之后的任何片段。”
曼斯看著两人,眼底透著一股看破生死的豁达。
“大抵,在那个真正的世界里,在夔门的那场战役中,我早就死了吧。”
舱室內再度陷入沉默。
“所以啊。”
曼斯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们在这里爭论什么牺牲、什么电车难题,我觉得完全没有意义。”
这位曾在夔门水底直面龙王的老將,此刻的眼神亮得惊人。
“因为,我们有路明非。”
“我们有首席在。”
曼斯看著施耐德,又看向曼施坦因,声音鏗鏘有力,
“路明非,是不一样的。”
“什么噬罪之人!什么狗屁的电车难题!”
曼斯大手一挥,犹如斩钉截铁的宣告。
“如果是他……”
“他会一剑,把那辆该死的电车,全部截停!”
...
...
“所以,你有想过这剑砍出去之后,先停下来再看看吗?”
路明非嘆了口气,出声道。
此时此刻,他身处在摩尼亚赫號的露天甲板上,
“呜——”
低回的簫声与清冽的竹笛声在海风中交织。
路明非单手持笛,闭著眼睛,气息平稳。
身侧,零拿著玉簫,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呼!哈!”
芬格尔穿著大裤衩,正满头大汗地挥舞著一把木剑,砍得毫无章法,像个正在劈柴的屠夫。
路明非笛声未停,只是微微睁开一只眼,
“我觉得你可能不適合这种武器。”
其实今天的早晨,也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別,如果忽略面前的废材师兄的话。
大约往前一小时的时候,
微凉的海风穿过舷窗。
“嗒。”
路明非的舱门被准时推开。
小零牌小皇女闹钟,准时到达,
然后就是掀被子,扒拉路明非,给他全身心爱护,甚至动手换衣服,
让路明非不得不清醒。
然后路明非打著哈欠,顶著一头乱髮,日常溜达去隔壁敲绘梨衣的门。
然后又在走廊的拐角,日常迎面撞上了端著水杯、睡眼惺忪的小天女苏晓檣。
“路明非你走路不长眼啊!”小天女日常炸毛。
“苏助理,是你端著水杯往我身上撞的。”路明非日常甩锅。
一切都按部就班,平平无奇且鸡飞狗跳。
隨后就是他到了甲板上,打算晨练继续竹笛,
而小零同学闻讯也拿著配合的乐器来了。
可废材师兄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说要学龙国剑法了。
眼下,
芬格尔僵在原地,挠了挠一头乱髮,满脸痛苦。
“师弟,你这说的什么玄学?砍出去怎么停?停下来看什么?看別人怎么捅死我吗?”
路明非懒得理他。
重新横笛在唇边,继续和零合奏。
没办法,不爭那狗系统的【君王之艺】之中音律的进度条走得最慢,
最近事情太多,他得抓紧空暇时间赶一下进度。
旁边的桌子上。
架著的平板电脑散发著淡蓝色的光晕。
eva正在屏幕里用標准的军体格斗图解,
努力尝试向芬格尔解释那玄之又玄的剑法,
“剑是君子的技艺,所以要雅也要迅....芬格尔,你可以...”
而另一端,
诺玛的人格则在后台悄无声息地同步直播著首席的一天。
守夜人论坛和烂柯论坛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这就是首席的含金量吗?一边教剑法,一边还能跟皇女合奏?】
【这肺活量,这音准,这还是个杀胚吗?!】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啊喂!】
甲板上。
芬格尔还在那儿一边比划一边大声抱怨,吵得海鸥都绕道走。
簫声停了。
零放下玉簫,她打算去厨房准备早点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適合路明非继续训练...
太吵了...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废柴学长一眼。
白金髮少女微微偏头,朝著甲板另一侧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
楚子航抱著雪白唐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杨楼提著长枪,嘆著气跟在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冷酷的门神。
直接架起芬格尔的胳膊,像拖死猪一样,把还在大呼小叫的废柴学长拖下了甲板。
等他喊了一声我的eva,
楚子航和杨楼还贴心的把他的平板送了下去。
世界终於清净了。
甲板上,只剩下路明非独自一人。
海风徐徐。
少年靠在栏杆上,竹笛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圈。
悠扬的笛声再度响起,透著股旷达的散漫。
吹到一半。
路明非的动作微微一顿。
余光瞥见。
甲板楼梯的拐角处,悄悄探出了半个红色的脑袋。
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上来。
少女双手扒著栏杆。
身上穿著单薄的睡衣,外面却又被强行裹上了那件厚厚的羽绒外套,整个人像个圆滚滚的熊。
暗红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几缕呆毛翘在头顶。
那双澄澈的眸子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这边。
她其实刚才就躲在下面了。
躲在拐角的阴影里。
把路明非和零的合奏,以及现在的笛声,全都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之前,明和小苏同学並肩坐在钢琴前,琴声像月光一样温柔。
后来,明又和小零同学站在一起,很好听很温柔的合奏。
现在,明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响了这根奇怪的竹子。
音乐交织的画面,让她觉得又好看,又震撼。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嘆。
还有一丝丝的……羡慕。
一曲吹罢。
路明非放下竹笛。
他转过头,看著楼梯拐角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衝著那边招了招手。
“过来吧,都看到了。”
绘梨衣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拐角走出来。
小脚“噠噠噠”地踩著拖鞋,一路小跑著凑了过来。
她看看路明非手里的竹笛,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放著的零的小提琴,以及甲板中央那架纯白的钢琴。
少女想了想,仰著小脸,轻声说,
“明...弹得很好听。”
“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著几分期待,
“我也想学。”
“想和明一起。”
海风吹过。
路明非看著那张纸条,又看著少女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满是期盼的小脸。
他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清澈与柔软。
伸出手,在那张白皙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好啊。”
他语气温和,眉眼间满是纵容的笑意。
“想学什么?”
他指了指四周。
“钢琴?小提琴?还是这个?”
绘梨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白皙的手指。
指了指那架钢琴。
又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竹笛。
甚至连旁边的小提琴也没放过。
像个好不容易来到糖果店、又贪心什么都想要的小孩。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全都要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都教你。”
他隨手放下竹笛,牵起她微凉的小手。
拉著这个裹在厚厚羽绒服里的“小公主”,走到那架纯白的钢琴前,在琴凳上並肩坐下。
“以后,我们的公主殿下。”
少年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
“也要变成大音乐家了。”
清晨的微风轻拂而过,捲起少女暗红色的髮丝。
甲板上。
传来了断断续续、几分生涩,却又透著欣喜与欢快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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