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 第126章 千里送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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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照灯的光柱在深海中如利剑般穿透浑浊的水流。
    一行人顺著那条裂开的通道,沉默地向前推进。
    通道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赤红甲冑死侍佇立在青石废墟上。
    它们惨白如玉的骨骼暴露在海水中,生锈的薙刀和长枪斜指著漆黑的海床,白炽色的眼眸宛如两排悬浮在深渊中的幽冥鬼火,
    隨著眾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很是安静,除了眾人的脚步声与水流声,再有则是死侍们骨骼在水流中摩擦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酒德麻衣反握著双刀,游曳在队伍的侧后方死角,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从那些死侍身上扫过,
    “组长。”
    “这些傢伙……在跟著我们?”
    眾人闻言,余光不由自主地向后瞥去。
    果然。
    隨著他们向前的距离推进,那些原本如雕塑般佇立在两侧的死侍,竟然齐刷刷地转动了身躯,隨后迈动步伐。
    不过依旧没有围拢,而是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沉重的赤红色具足在海底淤泥上踩出整齐划一的沉闷脚步,
    如同黑色的潮水,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的后方和两侧。
    “嘶..我靠!”
    芬格尔背著刀,一边往前走,一边像个做贼的黄鼠狼一样四下乱瞟。
    “这阵仗也太惊悚了吧?它们会不会是打算等我们走到什么死胡同里,然后突然一拥而上,把我们剁成肉馅包饺子啊?”
    废柴学长缩了缩脖子。
    “被几万只深海大粽子尾隨,这感觉比被討债公司催债还恐怖一百倍啊!”
    毕竟之前他们和这支军队激战过,在君房的控制之下,英武无比,
    路小组是靠数值才贏下的,
    而且路明非等人注意到,两边激战过后,前往君房老先生的草屋的时候,
    那些被路小组击败过的、甚至身体不完整的都恢復了原样,
    和这样不成人形但能够不死不灭的军队作战,和被阎王爷点卯有什么区別?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诺诺端著重型狙击枪,暗红色的眸子在探照灯的光晕中闪烁了一下。
    红髮小巫女的眉头微微蹙起,侧写的能力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我的直觉里,並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意。”
    诺诺看著那些死侍,语气里透著几分疑惑。
    “它们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路明非。
    “不过,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这些死侍不是两千年前早就失去理智了吗?它们不是该跟著那个君房老先生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像跟屁虫一样盯著我们?”
    “看起来……”
    源稚生思索著,出声道,
    “比起尾隨和伏击,这种阵型和距离……”
    “更像是在护送。”
    “护送?”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
    “源局长,你家护送用几万个骷髏架子啊?这排场是给天皇送葬吗?”
    源稚生:“....”
    “这小子说得没错。”
    越师傅提著两把古刀,走在阵型的另一侧。
    “这些东西,確实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老人看向那些如影隨形的赤红甲冑。
    “它们是在替我们压阵。如果深海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想从侧翼或者后方偷袭,必须先越过它们这道防线。”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几万名丧失理智的纯血死侍,居然在八千米的深海绝境里,为他们这群人类充当起了护卫?
    这简直比神话还要荒诞。
    “是老爷子吧。”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忽然出声道,
    “那位前辈。”
    “嘴上说著什么『时日无多』、『不想我们去』。一边又骂骂咧咧地拔了剑,一副生怕我们死在前面的样子。”
    “就是拉不下那个脸,非得搞这种彆扭的阵仗。”
    事实似乎正在印证他们的判断。
    眾人再度往前推进了数十米。
    深海的废墟中,忽然窜出几条体型庞大、散发著幽蓝微光的鬼齿龙蝰。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发疯般地朝著结界边缘撞来。
    然而,还没等路明非等人拔剑。
    “唰——!”
    两名赤红甲冑死侍毫无徵兆地踏出阵列。
    长枪如电,在海水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寒芒。
    瞬间將那几条怪鱼绞成一团血雾!
    隨后,两名死侍收枪,身形默然退回阵型,继续像幽灵般沉默地跟著队伍前行。
    真的在护送。
    其实从那些死侍如摩西分海般退开的时候,路明非就猜到了。
    君房虽然没有跟著他们一起走出结界。
    但那位两千年前的方士,那位大秦的臣子,
    终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送行,
    他留在这座死城里的,不仅是那个维持无水空间的阵法。
    还有这几万名曾经与他一同东渡、与他筹谋神国、最终无奈化作死侍的秦军锐士。
    “走吧。”
    “別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番好意。”
    眾人继续向前。
    死侍大军在两侧无声护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再度开阔。
    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而此时,两侧那如潮水般涌动的赤色大军,却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不再往前跟了。
    只是静静地佇立在废墟的边缘,白炽色的眼眸望著眾人的背影,似乎在无声地目送。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这群沉默的甲冑大军。
    “多谢诸位送行。”
    少年声色平淡,却透著郑重。
    他顿了顿,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那远在阵法枢纽的老人低语。
    “也多谢君房老先生。”
    “我说过的话,会做到的。”
    大军的最前方。
    一名身披重甲、看穿著形制显然是位武將的死侍,缓缓走出了队列。
    他看著路明非,那张惨白如玉的骷髏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却僵硬地摇了摇头。
    抬起那只只剩骨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頜。
    隨后,他双手抱拳,右膝一弯,便要向著路明非单膝跪下。
    大意是:
    末將意识浑噩,口不能言,无法代为传达,望君恕罪。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触碰到海底的青石板。
    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他那覆著冰冷铁甲的小臂。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少年扶著武將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將军不必如此。”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名两千年前的秦军將领,声音温和。
    “老先生他,一定能懂的。”
    “再者说,你们只管回去便是。即便没办法带到话也没关係。”
    他笑了笑,看著武將那双白炽色的眼眸,一字一顿,
    “之后我定会凯旋,亲自去与他说。”
    那名武將僵在了原地。
    他那早已丧失理智、浑浑噩噩了两千年的死侍之躯里,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这副半人半鬼的怪物躯壳,竟然能被后世之人如此敬重对待。
    却又见,
    路明非鬆开手。
    他退后半步,目光越过这名武將,望向他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万军死侍。
    少年站直了脊背,神色认真肃然,
    “我路明非在这里,向诸位许诺。”
    少年的声音在深海中盪开,掷地有声,
    “等我归来。”
    “要是能救你们上去,我定会努力而为。”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眼底赤金流光微闪,
    “若是不可为,也必让诸位入土为安,体面安葬。”
    黑袍衣角在深海的暗流中微拂。
    “至於诸君当年未竟之遗志……”
    “吾辈,代行之。”
    那武將愣在原地,白炽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他身后那万军死侍,依旧浑浑噩噩,
    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番跨越了两千年的承诺,没有任何反应。
    但路明非身后的眾人,却早已是满眼震撼。
    零和苏晓檣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著那个黑袍少年的背影。
    绘梨衣抿著唇,清澈的暗红眸子里神色极其认真。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沉重的大义,但她知道,她的明,此刻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楚子航抱著村雨,神色並无意外,
    因为他的师弟,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芬格尔出奇没有插科打諢,废柴学长的嘴角掛著一抹难得正经的笑意。
    愷撒和源稚生则是满脸讶然,身为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对一群死了两千年的怪物许下这般郑重的诺言。
    诺诺靠在长枪旁,直接看呆了。
    酒德麻衣、苏恩曦,以及杨楼、听雨等人,亦是面露惊嘆。
    王引摇了摇手里的摺扇,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心底轻轻喟嘆,
    少年心性,果真澄澈可鑑。
    越师傅看了看路明非,又偏过头看了看乖巧站在他身侧的绘梨衣。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释然,似乎心中那些残存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放下了。
    前方。
    那名武將终於回过了神。
    “錚——”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青铜佩剑,持於胸前。
    单手抚胸,头颅低垂。
    向著路明非,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肃穆的秦军军礼。
    紧接著。
    “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死侍群中,
    先是稀稀拉拉地,几名死侍跟著拔出了武器。
    隨后,像是乾枯的荒原上燃起了星星之火。
    成百、上千、上万名赤红甲冑的死侍,齐刷刷地拔出长枪与薙刀,
    动作从最初的稀稀拉拉,迅速变得整齐划一。
    直到最后,数万具赤红色的甲冑,整齐划一地拔出残破的刀剑,倒竖於胸前!
    铁甲碰撞的鏗鏘声在深海中连成一片,犹如山呼海啸。
    万军林立,兵刃向天。
    无声地,向著这位后世的少年,回以最崇高的敬意。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神色肃然。
    他单手握住墨剑的剑柄。
    “錚!”
    重达两吨的墨剑横於胸前,
    微微低头。
    他领著身后的楚子航、杨楼、源稚生等人。
    无论是龙国混血种,还是卡塞尔精英,亦或是樱国黑道。
    所有人皆是神色肃穆,提著刀剑,向著这支大军,回以古老的秦礼。
    礼毕。
    武將再次抱拳拱手。
    隨后,他转过身,手中青铜剑一挥。
    万军死侍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开始缓缓退去,
    无声无息地向著来时的黑暗深处无声行军。
    路明非望著那渐渐隱没的赤红军阵。
    身侧,白金髮色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
    零从防水的战术包里,拿出了那根做工精致的竹笛,以及一管簫。
    她將竹笛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竹笛,横在唇边。
    隨后左手轻抬,竟是类似君房那般的卦奇言灵,將水流隔开,
    “呜——”
    清冽、悠扬的笛声,在八千米的极渊之中悄然响起。
    零站在他身侧,玉簫抵在唇边,低回幽婉的簫声隨之切入。
    笛簫合奏。
    却无杀伐之气,一股跨越了千年的旷达与苍凉瀰漫开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吹奏著乐曲,目送著那支大军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一曲吹罢。
    路明非放下竹笛,与眾人转过身,提著兵刃,向著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剎那。
    远处的黑暗废墟中。
    那片渐渐远去的赤色死侍军阵里。
    竟也隱隱传来了几声沉闷、古老的號角与塤声。
    断断续续,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壮烈。
    那是两千年前的大秦锐士,在为这群后世的送行者,奏响的回敬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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