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希姆莱的“苏格兰亲戚”(大章)
1940年6月6日,02:30,法国,索姆河以北,d901號战术公路。
党卫军第999特別行动营指挥部。
雨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法兰西原野上那层厚重的晨雾。
在那辆代號为“格赖夫(greif)”的sd.kfz.251/1半履带指挥车內,空气中混合著高档德国香菸的醇香、陈旧皮革的味道,以及一种墨水味与对应的弥天大谎。
“姓名?”
亚瑟·斯特林旗队长坐在那张摺叠海图桌前,修长的手指悬在一台从车里搜出来的“erika”牌可携式打字机上方。
“让娜·德·瓦卢瓦。”
“驳回。”
亚瑟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节奏快得像是一挺正在急促射击的微冲。
这是他前世作为一名资深“键盘政治家”,在无数个深夜的论坛高强度对线中练就的肌肉记忆—
只不过,相比於后世那些触感轻盈的cherry红轴键盘,这台1940年的德国產“erika”打字机有著沉重且生硬的机械键程。每一次敲击,都需要手指付出近乎扣动扳机般的力度,震得亚瑟指尖发麻。
“那是法国名字。那是只有在你准备上断头台发表遗言,或者去红磨坊跳康康舞的时候才用的名字。在这个车厢里,这个名字意味著间谍”和“枪毙”。”
坐在他对面的让娜中尉现在她穿著一套极其合身的、灰黑色的党卫军女性辅助人员(ss—helferinnen)制服—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领。相较於之前国防军的衣服,这套党卫军制服的剪裁太过锋利,让她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层名为“纪律”的铁皮里。
“那————您建议我叫什么?长官?”
“汉娜。汉娜·穆勒(hanna muller)。”
亚瑟敲下最后一个字母,將那张刚刚列印好的、散发著油墨香味的临时证件从滚筒上“滋啦”一声扯下来。
他拿起一枚用小刀精心修改过的萝卜章一那原本是这辆车用来盖“维修备件清单”的后勤章,但现在已经被亚瑟刻成了足以乱真的党卫军最高统帅部公章—一对著印泥哈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盖在了证件上。
“啪!”
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血痕,赋予了这张废纸至高无上的权力。
“汉娜·穆勒,24岁,出生於阿尔萨斯地区的斯特拉斯堡。父亲是一战德军老兵,母亲是本地德裔。你从小接受德语教育,痛恨法国政府在一战后对阿尔萨斯的强占”。因此,你的德语带有一种可爱的、带著边境乡土气息的口音”。”
亚瑟將证件递给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编剧看演员的审视:“这是你的剧本。背熟它。从现在开始,把那个爱抽女士烟的法国女人忘掉。你现在是海因里希·希姆莱阁下私人办公厅下属的机要秘书,兼任我这支特別部队”的联络官。”
让娜接过那张证件,看著照片栏里自己那张贴上去的黑白证件照,以及旁边那个狰狞的纳粹鹰徽,她的鼻子本能地缩了缩。
“这太疯狂了,旗队长。”
让娜下意识地使用了亚瑟的新军衔,但声音里依然透著掩饰不住的恐惧:“我们这是在走钢丝。只要遇到一个真正的党卫军高官,或者某个眼尖的盖世太保发现这台打字机的字体有些不对劲————”
“这就是你的误区,汉娜。”
亚瑟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打开一个带有黑色皮质封面的文件夹。
他在封面上用白色的修正液写下了一行令让娜,或者说汉娜心惊肉跳的哥特体大字:
【ss—sonderabteilung999】(党卫军第999特別行动营)
【任务代號:瓦尔基里(valkyrie)—绝密】
“你真以为德国军队是他们宣传的那样,一台精密得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出错的机器?不,那是戈培尔糊弄愚民的。”
亚瑟吹了吹封面上的修正液,嘴角掛著一丝嘲弄:“现在的德国军部,是一头吃撑了的、臃肿的野兽。它在短短一个月內吞下了波兰、
丹麦、挪威、荷兰、比利时和半个法国。它的胃已经撑得快炸了。”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份命令在各级指挥部之间乱飞,每天都有无数支临时组建的部队在公路上调动。前线的野战宪兵根本没见过最高统帅部的特別通行证长什么样。他们甚至分不清党卫军特別机动部队(ss—vt)和骷髏师的区別。”
亚瑟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在混乱中,他们只认三样东西:军衔、態度,还有恐惧。”
“只要我的军衔比他高,我的態度比他横,他就会自动脑补出这份文件的合法性。他会自己说服自己:哦,这肯定是大人物的秘密任务,我最好別多嘴,否则会被送去前线挖战壕”。”
坐在一旁开车的赖德少校—现在他穿著一身党卫军一级突击大队长的制服,正艰难地適应著那双有些磨脚的长筒靴——忍不住回头插了一句:“999?德国人的编制表里有这个编號吗?据我所知,国防军的步兵团编號才刚排到500多號,党卫军的旗队更是只有个位数。”
亚瑟也想过,在这个时间点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得离谱的编號,是不是太容易穿帮了?
但他想通了。
“恰恰相反,赖德。”
亚瑟合上文件夹,满意地拍了拍上面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番號:“如果我填第2骷髏团”或者第1机动步兵营”,那个宪兵只要打个电话去师部核实,我们两分钟內就会被包围。”
“但999————”
亚瑟点燃一支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在德国人的官僚逻辑里,编號越靠后,通常意味著组建时间越晚,或者保密级別越高。当一个宪兵看到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大得离谱的编號时,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这是假的”,而是一”
亚瑟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
这一定是某种我没资格知道的新式实验部队”。”
亚瑟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相信我,也许两年后,999”这个数字真的会成为德国军队里炮灰”和惩戒营”的代名词。但现在?它是我们独享的恐嚇代码。”
“毕竟,对於一个普通的检查站哨兵而言,当你看到一支部队,番號是不认识的,但他们却开著最新型的四號坦克,穿著党卫军的迷彩服,长官是上校级別的,而且每个人都一脸杀气。”
赖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我会觉得————这是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专门干脏活的秘密部队。比如负责清洗、屠杀或者是执行某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宾果。”
亚瑟打了个响指:“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一个听起来像是人渣,但装备却好得离谱的部队一这会让所有检查站的军官感到困惑。而困惑,就会產生犹豫。犹豫,就是我们的通行证。”
亚瑟转过身,通过后舱的观察窗,看著后面那条蜿蜒在雾气中的钢铁长龙。
二十四辆四號坦克,八十辆卡车,六辆突击炮和將近四千名全副武装的“党卫军”。
“文件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是我们最大的问题,那四千张只会说godsavethe
king”和“fish andchips”的嘴。”
03:45,临时停车休整点。阿眠以西,一处废弃的法军兵站。
虽然天还没亮,但这处兵站里却热闹得像是一个正在排练的大型剧组。
四千名换装完毕的士兵正在进行最后的“偽装作业”。
这不是在脸上涂油彩,现在也还没那玩意儿,亚瑟是在给他们的心理涂油彩。
麦克塔维什一现在他戴著一顶党卫军中队长的大檐帽,帽墙上那枚骷髏徽章让他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正站在一辆欧宝卡车的引擎盖上,对著下面几百名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德军罐头的苏格兰士兵训话。
“都给老子听好了!小子,把你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再听!”
麦克塔维什手里挥舞著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树枝,充当教鞭,指著那群正在研究德军饭盒怎么打开的部下:“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来自格拉斯哥的造船工人,也不是苏格兰高地的放羊娃。你们是党卫军!是元首那条疯狗嘴里最尖的一颗牙!”
——
“我知道你们这群笨蛋学不会德语。让你们这群文盲背个单词比让你们去堵枪眼还难。没关係,那些真正的党卫军疯子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麦克塔维什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你们只需要记住三个词。这三个词能保住你们的小命。”
“第一:halt!(停下!)”
麦克塔维什做了一个凶狠的阻拦手势,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欠了他五英镑还要赖帐的混蛋,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第二:raus!(滚!)”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极其暴力的、用枪托砸人的动作。
“最后:heilhitler!”
麦克塔维什极其敷衍地抬了一下右臂,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敬礼,不如说是在赶苍蝇,但这恰恰符合那种老兵油子的气质。
“如果德国人问你们路,或者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或者问你们为什么长得像英国人————”
麦克塔维什狞笑一声,拍了拍掛在胸前的mp40衝锋鎗:“別回答。千万別张嘴。直接拉枪栓。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记住,长官说了:说话的党卫军是人,不说话的党卫军是鬼。鬼才最嚇人。谁要是敢蹦出一个英语单词,我就亲手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鬨笑声,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模仿著那三个单词的发音。
而在另一头,坦克手们正在进行更直观的“艺术创作”。
布里格斯中士手里提著一桶不知从哪找来的白油漆,正带著几个人在他们那辆崭新的四號坦克炮塔侧面涂画。
他们毫不留情地涂掉了原本属於德军第1装甲师的黄色“橡叶”標誌,然后在上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极其浮夸的白色骷髏头。
这还不算完,布里格斯觉得不够劲,又在骷髏头的下面画了一把滴血的匕首。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中士?”
格雷少尉看著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骷髏標誌,觉得有些尷尬。作为一名受过正统教育的军官,他觉得这简直是在糟蹋这辆精密的机器。
“正规军不会允许这种涂装的,这违反了偽装条例。”
“正规军当然不会,长官。”
布里格斯嘴里叼著一根德军雪茄,用刷子给那个骷髏头加了两道浓眉,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在咆哮的恶鬼:“但亚瑟长官说了,我们要扮演的是特別行动营”。这种部队就是一群疯子。越浮夸,越没人敢惹。您看党卫军骷髏师那帮人,不也是把骷髏画得到处都是吗?”
说著,布里格斯在那辆坦克的挡泥板上,用尺子比划著名,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那行令人费解的单位代號:ss—999。
“而且,长官,您不觉得这样更带劲吗?”布里格斯退后两步,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开著这玩意儿去衝锋,感觉我就像个海盗船长。”
格雷少尉看著那个巨大的骷髏,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著迷彩罩衫、脖子上掛著银色宪兵牌、正在用刺刀挑著吃罐头的士兵。
一种近乎荒诞的错觉涌上心头。
这就是英国军队?
不。那支循规蹈矩、讲究绅士风度、喝茶都要看时间的英国军队已经在敦刻尔剋死了。
在亚瑟·斯特林的重塑下,一支怪物诞生了。
它有著德国人的皮囊,英国人的骨头,以及苏格兰式的野蛮与纳粹式的邪恶灵魂。
06:45。d901公路与n25国道的交叉路口。德军a集团军群后勤补给线,第14野战宪兵检查站。
晨雾尚未散去,d901公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不是一两辆卡车的声音,而是大地震颤的频率—那是重型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
检查站的德军宪兵们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一个大型检查站,扼守著通往索姆河以南阿布维尔(abbeville)的关键咽喉。
路中间横著刷著红白油漆的拒马,两挺mg34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公路延伸的方向。
十几名戴著金属胸牌(gorget,俗称“狗牌”)、身穿灰绿色制服的德军野战宪兵正在盘查过往车辆。
这些被称为“链狗”的宪兵是所有德军士兵的噩梦。他们冷酷、死板,手里掌握著生杀大权,有权逮捕任何证件不全的人,甚至有权就地处决逃兵。
“有些不对劲。”
负责检查站的宪兵上士——海因茨·韦伯——皱起了眉头。
他听到了迈巴赫12缸引擎特有的咆哮声。那是四號坦克的声音。
“装甲部队?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装甲部队从北边过来?”韦伯嘟囔著,“克莱斯特的装甲集群主力早就过河了,后面应该是步兵师才对。”
就在这时,迷雾被撕开了。
一支庞大的车队像幽灵一样显露出身形。
领头的是一辆sdkfz251半履带车,车体上没有任何师级徽章,只有一个巨大的、画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白色骷髏头。
紧隨其后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四號坦克和卡车。
所有的车都开著大灯,两道刺目的光柱在雾气中交错,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到来。
“停车!熄火!”
韦伯上士虽然感到疑惑,但这並不妨碍他履行职责。他举起了手中的交通指挥牌,大步走到路中央,拦下了那辆领头的半履带车。
赖德坐在驾驶位上,透过防弹玻璃看著那个越走越近的宪兵。
那个宪兵身材高大,胸前的金属牌在车灯下闪闪发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赖德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脚在离合器上微微颤抖。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此时此刻,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可能导致四千人死无葬身之地。
“別慌。”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抬头,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双做工考究的白色羊皮手套。
“记住,你是赖德一级突击大队长。你刚在那边宰了几百个人,你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杯热咖啡。你对这种拦路的小角色感到厌烦。”
车窗外,韦伯上士已经走到了车门边。他並没有立刻敬礼,而是先用宪兵特有的、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自光,上下打量著这辆奇怪的半履带车。
没有师徽。奇怪的骷髏標誌。以及车里那个看起来脸色有些发白的司机。
“证件(papiere)。”
韦伯敲了敲车窗,语气生硬,没有任何敬语。
赖德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按照之前的排练,他没有说话,只是板著脸,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动作將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递了出去。
韦伯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他的眉头立刻锁得更紧了。
“特別行动营999?”
韦伯念出了这个从未听过的番號,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赖德,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那名军官。
那是一名党卫军旗队长(上校)。他戴著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著一根做工精致的马鞭。但他依然没有看韦伯一眼,而是正对著后视镜,极其自恋地整理著领口的铁十字勋章。
“长官,”韦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著一丝质问的语气,“我没有接到任何关於这支部队通过的通知。而且这份行军命令上的盖章————”
他指著那份偽造的文件:“这上面的盖章有些模糊。根据a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第104號令,所有通过此地的独立单位必须进行身份核实。请所有人员下车接受检查!”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后舱里,亨利上尉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雨衣下的衝锋鎗板机。让娜的脸色煞白,死死地咬著嘴唇。
赖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车?
一旦下车,那四千个满口苏格兰土话的士兵瞬间就会露馅。那时候,就算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干掉他,然后衝过去。”赖德在心里吼道,脚尖已经移到了油门上。
就在这一髮千钧之际—
“哐!”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了。
韦伯上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带著一股凛冽的寒风逼到了他面前。
紧接著,一道黑影夹杂著风声呼啸而至。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亚瑟手中的马鞭,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韦伯上士的脸上。
这一鞭子极狠,直接在宪兵那张严肃的脸上抽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韦伯被打得一个跟蹌,手中的文件夹掉在了泥水里,整个人都懵了。
“你————”韦伯捂著脸,震惊得甚至忘了拔枪。
他当了三年被称为“链狗”的宪兵,从来都是他打別人,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敢在大庭广眾之下抽宪兵的脸。
“瞎了你的狗眼!”
亚瑟站在泥地里,单手叉腰,手中的马鞭指著韦伯的鼻子。
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是最纯正、最傲慢、带著令人作呕的普鲁士容克贵族鼻音的柏林德语:“你是在质疑我的文件吗,下士?!”
“还是说,你觉得党卫军全国领袖希姆莱阁下的亲笔签名也是模糊的?!”
亚瑟上前一步,逼视著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宪兵。此时此刻,亚瑟身上的气场比那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还要高出两米八。那种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挡路的蟑螂。
“你知道这辆车里装的是什么吗?”
亚瑟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韦伯的耳边,用一种阴森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语调说道:“那是从敦刻尔克抓获的、带有高度传染性的生化实验样本!你要让他们下车?好啊!
“”
亚瑟猛地转身,对著车队后面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全体下车!让这位尽职尽责的宪兵检查你们身上的烂疮和鼠疫!”
听到命令,后面的半履带车和卡车上,立刻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音。几百名面目狰狞的苏格兰士兵真的站了起来,手里的衝锋鎗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彪悍的杀气已经溢了出来。
“不不不!长官!別!”
韦伯上士听到“生化实验”和“鼠疫”这两个词,再看到后面那群像鬼一样的士兵,脸瞬间就绿了。
在德军內部,关於党卫军正在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反人类的秘密实验的传闻一直满天飞。没想今天真的撞上了这群煞星。
如果真的让带有鼠疫的样本在这里下车,那他这个检查站也就完了。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慌忙摆手,甚至嚇得退后了两步:“误会!这完全是个误会,旗队长!”
“怎么?不查了?”
亚瑟冷笑一声,用马鞭轻轻拍了拍韦伯上士那张惨白的脸,动作轻蔑到了极点:“我赶时间,下士。如果因为你的愚蠢,导致样本在半路上失效了————或者哪怕只有一只老鼠跑了出来————”
亚瑟停顿了一下,帮韦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相信我,以后最冷的战壕里会有一个写著你名字的坑。我会亲自给你填土。”
“这是希姆莱阁下亲自交代的任务。懂了吗?”
最后这句“希姆莱阁下”,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伯上士猛地併拢脚跟,顾不上捡地上的文件夹,直接行了一个標准的举手礼,声音里全是恐惧:“非常抱歉,旗队长!我不知道是————请通过!立刻通过!”
他转身对著路障后的手下大吼,声音比刚才拦车时还要大:“把路障搬开!快!让999营通过!谁也不许靠近那些卡车!把防毒面具都带上!”
那些机枪手和哨兵听到喊声,嚇得手忙脚乱地搬开了拒马,然后离这支车队远远的。
亚瑟弯下腰,用那双带著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还差不多。”
亚瑟把文件夹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车里的赖德,然后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最后扫了韦伯一眼:“记住这种恐惧,下士。”
说完,他转身上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开车,赖德。別让咱们的“鼠疫”等急了。”
07:00。
车队呼啸著穿过了检查站。
当那辆带著骷髏標誌的指挥车驶过时,路边的德军宪兵们全体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惧。
后面的卡车上,那些满脸横肉的“苏格兰党卫军”们严格执行了麦克塔维什的命令。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死死盯著那些宪兵,手里的mp40拉机柄处於待击位置。偶尔有一两个士兵实在忍不住想笑,只能拼命地把脸扭向另一边,这在宪兵看来,更像是一——
种因为感染了什么病毒而產生的痛苦抽搐。
在德军宪兵眼里,这就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其实他们只是嚇得不敢眨眼。
直到车队开出了五公里,彻底看不到那个检查站的影子,车厢里的气氛才终於软了下来。
“上帝啊————”
赖德少校鬆开方向盘,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把方向盘都浸湿了。他大口喘著气,转过头,看著依然一脸平静、正在点燃一支香菸的亚瑟。
“长官,您刚才————您真的抽了他一鞭子?”
赖德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一个英国伯爵,穿著党卫军的制服,在法国的公路上,抽了一个德国宪兵的脸,然后对方还给他敬礼?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一定会骂作者是个疯子。
“那是必要的表演,赖德。”
亚瑟深吸了一口烟,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法国田野,眼神深邃:“在第三帝国,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你越讲道理,他们越觉得你心里有鬼,越觉得你是可以欺负的软柿子。”
“只有暴力和傲慢,才是这里的通用货幣。”
“他们越害怕,越是说明你做对了。”
让娜坐在后座,看著后视镜里自己那身灰黑色的制服,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紧张感在迅速退去,紧接著,那种扮演纳粹的噁心感毫无徵兆地涌上了心头。
“这身皮真令人作呕。”她低声说道,“我们变成了我们最討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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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娜。”
亚瑟回过头,透过繚绕的烟雾看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道德负担,只有绝对的实用主义:“这身皮是最好的防弹衣。因为在这个疯狂的国家里,没人敢查元首特別行动营的岗,除非他想死。”
“我们现在是法兰西最狂妄的混蛋。只要我们保持这股混蛋劲儿,我们就能一路开到巴黎————或者海边。”
突然,前面的路牌在晨雾中一闪而过。
【abbeville(阿布维尔)—68km】
亚瑟的眼神在那个数字上凝固了一瞬。
六十八公里。
在和平年代,这只是踩一个小时油门的事。但在这个清晨,这六十八公里意味著他们要在德军a集团军群的肠子里穿行至少整整两个小时。
阿布维尔。那是德军装甲部队切断英法联军退路的关键节点,也是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为了確立索姆河桥头堡而重兵集结的蜂巢。
“长官,我们真的要去阿布维尔?”
赖德瞥了一眼路牌,喉咙有些发乾:“根据亨利刚刚监听到的情报,那里正在打仗。
第51高地师正在那边发动反击,那里的天空都要被斯图卡填满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去。”
亚瑟弹掉菸灰,伸手从上衣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电报纸,隨手扔到了赖德的怀里。
“看看这个。这是昨天深夜,我们在把那三列火车打劫乾净之前,伦敦那位胖子”发来的加急密电。”
赖德疑惑地拿起电报。
【致斯特林上校:帝国之眼注视著你。第51高地师正在索姆河孤军奋战。维克多·福琼將军(gen.victorfortune)急需支援。若你能动,向南,与他们匯合。不要让苏格兰的风笛声在法兰西绝响。——w.c.】
“不要让风笛声绝响————”赖德反覆喃喃念著这句话,“邱吉尔首相想让我们去————
救第51师?”
“不管是去救,还是去陪葬,这都是伦敦的命令。”
亚瑟重新拿起了膝盖上的地图,手指划过那条代表索姆河的蓝色线条,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阿布维尔的位置上:“还有,赖德,动动脑子,即便没有这封电报。第51高地师是我们在法国北部剩下的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野战部队了。他们正在南岸拼命想把德国人赶下河。”
“这意味著什么?”
亚瑟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疯狂:“这意味著,阿布维尔是目前整个法国最混乱、交火最激烈、也是双方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
“只有在最混乱的地方,浑水摸鱼的机会才最大。如果我们在某个安静的河段过河,只要一声枪响,周围几十公里的德军都会围过来。但在阿布维尔————”
亚瑟冷笑了一声:“那里到处都是炮声。多几辆坦克开火,根本没人会在意。”
他拿起了通话器,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各车注意。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前方即將再次进入古德里安的防区。那是整个战线最核心的马蜂窝。”
“所有人,把你们的腰杆挺直了。把那些骷髏头擦亮。”
“我们不仅要路过这里,我们还要去前线,跟第19装甲军借个火。”
“目標:阿布维尔。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隨著亚瑟的命令,这支身披骷髏画皮的钢铁长龙再次加速。
履带捲起公路上的尘土,向著那个炮火连天的地狱核心,大摇大摆地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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