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的话音落下。
现场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只有风掠过巨大机身时,带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周主任、王副部长,还有他们身后那一群工作人员,全都定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往他们脑子里同时塞了三颗炸弹,还没来得及拆第一颗。
“jx-98,无偿转让。”
“五年之內,全面国產化量產。”
“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脸色。”
这三句话,隨便拎一句出来,都够在gw院的会议室里吵上三天三夜。
搁一块儿说?
那就不是开会能解决的事了,那得上史书。
周主任来之前,脑子里预演过至少十种谈判场景。
他们甚至提前准备了一份诚意拉满的补偿方案。
从资金扶持到税收减免,从土地划拨到项目审批绿灯,几乎能给的都给了。
就是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
毕竟搞了一辈子经济工作,他太清楚商人的本性了。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现在呢?
龙建国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不要钱。
他要的是一张继续通往未来的船票。
而证明他有资格拿到这张船票的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所有人身后.
那两头钢铁巨兽,就是最硬的投名状。
“龙……龙总……”
周主任的嗓子有点发乾,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说的,都是真的?jx-98……真的愿意无偿转让?”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龙建国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jx-98虽然金贵,但归根结底,它是一种材料。”
“而一个自主的、强大的航空工业体系,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站著说话的底气。”
“哪头轻哪头重,我龙建国还是掂得清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家国情怀拉满。
王副部长这时候已经从最初的懵圈里缓过劲来了。
他是搞装备的,脑子里转的永远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三步並两步凑到龙建国跟前,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龙总,我说句不好听的啊——”
“这两架飞机,外面看著確实唬人。但核心的东西呢?”
“发动机,飞控,传动。是咱自己的技术,还是……套了个壳子?”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冒犯。
但龙建国一点不介意。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龙建国嘴角微微一挑,冲不远处的一名地勤招了招手。
那人立刻跑了过来。
“把崑崙一號的发动机检修舱打开。”
“是,董事长!”
地勤人员动作利索,跑到机身侧下方,啪啪几声打开锁扣,然后用力一拉。
液压杆嘶嘶作响。
一大块机身蒙皮缓缓升起,像掀开了一头巨兽的肋骨。
里面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暴露在阳光下。
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涡轴发动机,静静地躺在舱室里。
管线排列得像血管一样精密,每一个接口都乾净利落。
合金表面泛著冷光,看一眼就知道。
这东西,绝不是作坊里攒出来的。
王副部长的脚步直接钉死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搞了大半辈子装备,俄制的、欧美的、国產的,各种发动机他见过不下上百款。
但眼前这台。
布局是全新的。
进气道的设计,涡轮叶片的排列,甚至连辅助动力系统的集成方式。
都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款机型对不上號。
这不是仿的。
这不是改的。
这是从零开始,一张白纸画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们崑崙动力实验室,完全自主研发的天擎一號大功率涡轴发动机。”
龙建国的声音不大,“单台最大功率,一万一千轴马力。”
“功重比、耗油率等核心指標,达到甚至部分超过当前世界主流水平。”
他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刀。
“至於飞控系统,四余度电传操控,算法是我们自己写的。”
“包括阵风抑制和精准悬停模块,也是独立开发。”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暴风雨里,它们能完成米级精度的定点空投。”
在场的人,之前看见飞机外形的时候,是震撼。
现在看见这颗心臟。
那已经不是震撼了。
那是一种近乎朝圣的感觉。
那位满头银髮的老专家,机械地走到发动机舱前。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贴上了涡轮叶片的边缘。
手在抖。
他在这个领域干了四十年。
四十年里,他看著国產发动机一次次被卡脖子,一次次被嘲笑“连个合格的叶片都造不出来”。
多少次在国际会议上,坐在角落里,听著那些西方同行用半是怜悯半是轻蔑的语气说。
“中国人?再给他们三十年,也未必能追上。”
三十年。
他等了四十年。
而现在。
这颗心臟,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不是从谁手里买来的。
不是照著谁的图纸描的。
是中国人自己造的。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老专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红了一圈。
他旁边的同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结果自己也別过了头。
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周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再吸了一口。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他已经非常清醒地意识到。
今天看到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工作组的授权范围。
这不是一个技术合作的问题。
这是一个可能改写国家未来二十年战略走向的重大事件。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送到北京。
送到最高处。
“龙总。”
周主任走到龙建国面前。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凝重的神情。
“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和老王,需要立刻跟北京通个电话。”
“当然。”
龙建国点了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张將军的指挥部里有保密线路,隨时可以用。”
周主任没再客套,转身就走。
王副部长紧跟其后。
两个人的步子又快又急,看背影,甚至有点狼狈。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咀嚼一遍,消化一遍。
然后用最精准的措辞,向中枢匯报这个。
张將军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不像周主任他们,能把那些技术参数和战略价值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但他是个当了几十年兵的人。
他会看人。
他看著龙建国,看著这个几天前还跟他一起蹲在泥水里喝兵壶茅台的年轻人。
先是战斗英雄,然后是救灾功臣,现在又成了手握国之重器的幕后巨擘。
这小子身上的底牌,好像永远翻不完。
张將军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代,怕是真要因为这个姓龙的,变一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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