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国际仲裁法庭。
法庭的穹顶足有三层楼高。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各国记者、法律界人士、行业观察员,黑压压一片。
法官席居高临下,三位仲裁法官端坐其上,表情严肃。
原告席上,德方律师团阵容豪华。
十二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前摆著小山一样高的卷宗材料。
领头的是德方首席律师弗里德里希。
这人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打了半瓶髮胶,整个人像从杂誌封面上扣下来的。
海因茨坐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两只手死死抱在一起。
被告席上。
龙建国一个人坐在最前排。
陈明远和法务团队坐在他身后。
龙建国身上那件黑色西装没有一道褶子,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笔桿在指间翻了一个花,又翻了一个花。
他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
弗里德里希率先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挺著胸脯走到展示台前。
“法官阁下,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他的英语带著德国口音,每个单词都咬得很重。
“崑崙工业所谓的崑崙一號盾构机,其核心技术架构与我方海德公司的专利高度雷同!”
“刀盘传动结构,雷同度百分之九十二!”
“液压推进系统,雷同度百分之八十七!”
“姿態控制算法,雷同度百分之九十五!”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著手里的文件。
唾沫星子喷了一桌。
“这不是巧合,这是赤裸裸的偷窃!”
弗里德里希转向龙建国的方向,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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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求法庭立即冻结崑崙工业在海外的全部资產!”
“同时判令对方支付三十亿美元的侵权赔偿金!”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几个西方记者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海因茨坐在后排,嘴角终於掛上了一丝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在荆江工地丟的脸,今天要在法庭上全部找回来。
弗里德里希还在滔滔不绝。
“法官阁下,请看这份技术比对报告。”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技术图纸对比。
“左边是海德公司於十二年前註册的刀盘传动专利,右边是崑崙一號的实际结构。”
“各位可以清楚地看到,两者的核心构型几乎完全一致!”
“中国人连抄都不会抄,原封不动地搬了过去!”
这话说得极其囂张。
旁听席上几个中国记者脸都红了,但又说不出话来反驳。
弗里德里希得意地扫了一眼被告席。
“被告方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龙建国身上。
龙建国手里的钢笔停了。
他把笔放在桌上,站起身。
理了理领带,从被告席走出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他。
龙建国走到展示台前,站定。
“弗里德里希律师。”
他开口了,英语流利到连翻译都愣了一下。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好。”
“逻辑清晰,激情澎湃,很有感染力。”
弗里德里希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你忘了一件事。”
龙建国打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盖房子之前,得先看看地基是谁打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
手腕一甩。
啪!
文件重重拍在展示台上。
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炸开,连法官都往前探了探身。
“法官阁下,这是欧洲专利局的原始註册证书。”
龙建国一份一份地摊开。
“盾构机刀盘传动结构的底层基础专利,註册號ep-97-0043217。”
“液压分配阀基础构型专利,註册號ep-97-0043218。”
“泥水循环压差控制原理专利,註册號ep-97-0043219。”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声。
“一共二十三项底层核心专利。”
“全部註册在欧洲专利局。”
“註册时间——”
龙建国停了一下,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
“比海德公司那些所谓的自主研发专利,早了整整十年。”
法庭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主审法官戴上老花镜,从助手手里接过那沓证书。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註册日期上。
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日期。
“这……”
主审法官抬起头,看向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律师,中方出示的这些底层专利,註册时间確实早於贵方十年。”
他的语气变了。
“也就是说,海德公司那三十七项专利中涉及的基础构型,全部建立在这些底层专利之上。”
弗里德里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乾净。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旁边的助理律师疯了一样翻卷宗,想找出反驳的依据。
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找到。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底层专利的存在。
旁听席上炸了锅。
“上帝啊,这怎么可能!”
“原来德国人才是真正的抄袭者!”
“这太疯狂了,十年前就布好了局!”
“海德公司这次踢到铁板了。”
“这下要赔得底朝天了。”
几个西方记者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路透社的记者站起来,对著镜头语速飞快。
“戏剧性的反转!中方被告出示了一批底层核心专利,註册时间远早於原告方!”
“这意味著,真正的侵权方可能是德国海德公司!”
海因茨坐在后排,整个人僵了。
他听到了法官说的每一个字。
十年。
早了十年。
怎么可能?
这群人怎么可能在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个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龙建国没有理会旁听席上的喧譁。
他转向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律师,你刚才说的话我还记得。”
“赤裸裸的偷窃,对吧?”
“这个词,用在你的委託人身上,更合適。”
弗里德里希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额头全是冷汗。
龙建国转身面向法官席。
双手撑在桌面上。
“法官阁下,我正式提出反诉。”
“海德机械公司在过去十年间,未经我方底层专利授权,擅自使用相关基础技术,开发並销售盾构机產品。”
“销售范围覆盖全球四十七个国家和地区。”
“累计销售额超过两百亿美元。”
他停了一下。
“我代表崑崙工业,要求海德公司支付一百亿美元的专利侵权和解金。”
“少一分,我们法庭上见到底。”
一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法庭。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全站了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弗里德里希的嘴唇在发抖,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海因茨从后排猛地站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
“你……你这是敲诈……”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龙建国连头都没回。
“敲诈?”
“你们拿著我的底层专利赚了十年的钱,一分授权费都没付过。”
“现在让你们掏钱,就叫敲诈?”
“那你们这十年算什么?”
海因茨整个人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
忽然,他一只手捂住胸口,身体往前倾。
脸色从白变成了青灰色。
“总裁先生!”
克劳斯第一个反应过来,衝上去扶住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因茨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后脑勺磕在木质长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法庭里乱成一锅粥。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心臟病发作了!”
“让开!让开!给他空间!”
人群涌过去,把海因茨围了个水泄不通。
法官敲著木槌喊秩序,根本没人听。
龙建国收起公文包,扣上搭扣。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德国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转身,大步走出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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