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强烈的反差,这惊人的真相,让无数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你……”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礼部尚书邓弘文。
这位一直以沉稳著称的大臣,此刻却面色惨白,嘴唇颤抖,指著楚允的手指,如同风中的枯枝般抖个不停。
他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猛地从人群中衝出来,踉蹌几步,险些被脚下的尸骸绊倒。
但他却依旧死死盯著楚允,声音因愤怒与震惊而完全变调:
“允亲王!你……你竟敢领军袭击陛下!”
“这……这是谋反!这是大逆不道!你……你疯了吗?!”
楚允摇著摺扇,慢悠悠地瞥了邓弘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施施然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满地的纸钱与鲜血之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那悠閒的姿態,仿佛他不是走在尸山血海之上,而是走在自家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谋反?”
他终於开口,声音慵懒而清越,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摺扇轻轻合拢,在掌心敲了敲,仿佛在敲打一个有趣的念头。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张狂,更加放肆,也更加刺耳。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笑声终於止歇。
楚允低下头,看向邓弘文,看向那些被包围的大臣,最后,目光落在盾墙中央、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他的眼中,燃烧著一种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疯狂而炽烈的火焰。
“谋反?”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冰冷:“邓大人,本王倒要请教——何谓谋反?”
他猛地展开摺扇,扇面上的山水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楚寧的皇位,不就是他谋反得来的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盾墙內外,无数人面色剧变!
楚允却不管不顾,仿佛要將积压了数年的怨毒与愤怒,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先帝驾崩,遗詔不明!父皇最宠爱的,並非楚寧!”
“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是本王!是本王!不是他楚寧!”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盾墙內的楚寧,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可他呢?”
“他仗著自己势大,勾结权臣,收买禁军,偽造遗詔,篡夺了本该属於本王的皇位!”
“他登基之后,又残害手足,杀戮兄弟!大皇子怎么死的?三皇子怎么死的?七皇子、十一皇子,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楚允的面容因激动而扭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风流倜儻,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与疯狂:
“他楚寧能谋反,能弒兄杀弟,能踩著兄弟的尸骨坐上龙椅,本王——为何不能?”
“本王不过是……不过是比他更善於等待,比他更善於偽装!”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又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胜利:
“数年前,本王就知道,硬碰硬,本王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本王忍!本王装作沉迷声色,装作不问世事,装作对他感恩戴德!”
“十年!整整十年!本王在这黑暗中,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处,一点一点积蓄力量,一点一点等待时机!”
他指向身后那些黑甲士兵,声音中满是得意:“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本王暗中招募、秘密训练的私兵!”
“他们不是叛军余孽,不是大唐奸细,是本王的人!是本王忍了十年,才攒下的本钱!”
“今日,是韩兴出殯的日子,本王知道,楚寧一定会亲自来送葬。”
“本王知道,御林军的大部分兵力,都会留在城中警戒,不会全部隨行。”
“本王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被包围的、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
楚允的声音骤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迴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
“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他抬起手,指著被盾墙保护的区域,又指向自己身边的位置:
“选择楚寧的,站到右边!选择本王的,站到左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惶失措的面孔,那目光中,有威胁,有诱惑,更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但你们要想清楚,”
楚允的声音放慢,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眾人的心臟.
“选择楚寧——下场只有死!本王的大军,已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楚寧今日,插翅难飞!跟著他,就是死路一条!你们的妻儿老小,你们的家族门楣,都將为他陪葬!”
他顿了顿,摺扇再次展开,轻轻摇动,恢復了那副风流倜儻的模样:
“而选择本王……嘿嘿,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事后论功行赏,官升三级,赐金千两!跟隨本王,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只有纸钱飞舞,只有那些伤者的呻吟与垂死的喘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盾墙之內,御林军士们握紧了兵刃,眼中满是愤怒与戒备。
盾墙之外,那些被包围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们的目光,在盾墙內的楚寧与盾墙外的楚允之间,来回游移。
恐惧,贪婪,犹豫,挣扎,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闪现。
选择楚寧——死。这是楚允的威胁,也是眼前的现实。
数不清的黑甲士兵,密密麻麻的刀锋箭矢,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选择楚允——生?
可万一楚寧还有后手,万一御林军能杀出重围,万一这场谋反最终失败……那选择楚允的人,將是何等下场?
是赌一把,是生是死?
是坚守忠义,是苟且偷生?
是跟隨那个被围困的、似乎必死无疑的皇帝,还是投向那个胜券在握的、得意洋洋的叛王?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纸钱与尘土。
韩兴的灵柩静静停在官道中央,那染血的铭旌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这场人性的审判。
楚寧站在盾墙之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切,那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而楚允,则摇著摺扇,面带微笑,等待著那些惊恐万状的臣子们,做出他们的——生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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