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弟,別来无恙啊。”
周列国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爽朗劲儿。
他也不等主人家招呼,径直走到一张空著的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解开了一颗扣子,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吕府,而是他自家后院的凉亭。
厅堂內的气氛,因为这位的到来,变得微妙起来。
陆卫看著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革命军参谋长,心中疑惑更甚。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周参谋长,陆某心中有些疑惑,还请解答,那日城外,为何对再下放行?按理来说,不是应该……”
说到这里,陆卫顿了顿,目光直指周列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
当时那种情况,各方势力杀红了眼,周列国只要一声令下,他陆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跑不掉的。
周列国端起茶盏,也不嫌烫,猛灌了一口,这才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直言不讳:“一是唐老爷子作保,说你小子骨子里有股正气,信得过。”
陆卫闻言,下意识看向唐宗望。
唐老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这二嘛……”周列国收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要那龙脉残图不落入前朝那帮老不死的余孽,还有那些个狼子野心的洋鬼子手里,在哪儿我都放心!”
“况且……”周列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日乱战之中,那残图谁都不选,偏偏一头扎进你怀里。”
“万物有灵,龙脉更是通灵之物。它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也是天意,强求不得。”
陆卫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周列国竟如此看得开。
“不过……”周列国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陆老弟也別高兴得太早,这残图,可不止你手里这一份。”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在座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南方革命军手里,也掌握著另一份残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淡定喝茶的吕老爷子,手中的茶盖也不由得轻轻碰了一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周列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咱们都是为了神州好,不如暂且搁置爭议。待时机成熟,几份残图若能合併,寻得龙脉真身所在,到时候再定夺是毁是留,如何?”
陆卫闻言,沉默片刻。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唐宗望的深沉,吕老爷子的稳重,唐芷柔的好奇,以及周列国的豪迈。
“龙脉……”
陆卫缓缓开口。
“乃天地山川之精,匯聚神州万民之气运,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毁之,恐伤地脉,损国运,致使生灵涂炭。留之,若得其主,可护佑一方水土,造福万民。”
他直视周列国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不赞成毁掉,那是自毁长城,同样我也不赞成復辟,那是开歷史倒车。”
“依我看,不如顺其自然。龙脉有灵,自会择主。若是无主,便让它沉睡於山川大地之间,守护这方水土,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唐芷柔美目流转,看著陆卫的眼神中异彩连连。
吕老爷子抚须沉思,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周列国也是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中满是敬佩。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好一个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喝彩:“早就听闻津门神探陆卫有胆有识,今日一见,这格局、这胸襟,远超那些只知爭权夺利,把国家当私產的军阀草头王!”
“好,就依你之言!又有何不可。”
气氛转暖,之前的隔阂与试探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陆卫见时机成熟,顺势拋出了关於那宗社会老祖宗的疑问。
“几位前辈,关於宗社会那位神秘的老祖宗,不知可知晓些底细?”
提到这个名字,唐宗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老怪物……”他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活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不仅手段通天,更是宗社会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些遗老遗少就还做著復辟的美梦。”
周列国接过话茬补充道:“据我们在北平的內线情报,津门目前的宗社会势力,全权由一位名为海公公的大太监代理。”
“此人是那老怪物的乾儿子,一身阴毒武功深不可测,行事狠辣歹毒,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陆卫点了点头,將前几日青龙帮冷库炼製邪药,收集先天血精之事全盘托出。
眾人闻之色变。
吕律葎更是气得俏脸发白,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帮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唐宗望却是嘆息一声,一针见血道:“看来,那老怪物是大限將至了。”
见眾人看来,他解释道:“唯有寿元將尽、肉身腐朽到了极致之人,才会如此疯狂地渴求先天血精来吊命。这是在逆天行事,必遭天谴反噬。”
陆卫心中瞭然。
这老怪物越是疯狂,说明越是虚弱,或许真的蹦躂不了多久了。
谈完正事,陆卫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诸位今日特意唤我前来,摆下这等阵仗,应当不只是为了敘旧吧?究竟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吕老爷子与唐宗望对视一眼,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唐宗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陆小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
“一个月后,法租界將举办一场万国博览会。”
“名为展示各国奇珍异宝,实则是洋人意图將这些年从神州各地搜刮盗掘的大批国宝文物,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装船运送出国!”
周列国接话,语气愤慨,眼中怒火熊熊:“这批宝物中,不乏关係到神州气运的镇物,若是让它们流落海外,不仅是国家的耻辱,更会动摇国本!”
“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
“革命军已从南方调集精锐,准备在博览会当晚动手,截下这批国宝!”
眾人目光齐齐看向陆卫。
唐宗望诚恳道:“陆小友,我们知道你如今身份特殊,无需你以身犯险衝锋陷阵,只要……”
陆卫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诸位是想请我届时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对革命军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也不是?”
“正是!”周列国点头,“若能得陆兄弟暗中提供些许方便,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陆卫听罢,並未立刻答应,而是低头思索了一番。
这事风险不小,一旦暴露,他在警局的前途尽毁。
但想到这帮洋人的齷齪行径,他心中已有决断。
“好。”
陆卫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事,我应下了。”
周列国闻言大喜,猛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盒,推至陆卫面前。
“陆兄弟爽快!”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著一截焦黑的木头,却隱隱有雷光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物乃是革命军在一次行动中缴获的战利品,是一枚极其罕见的雷击木芯,內蕴先天雷意,算是不俗的佳品。”
“以此作为此次合作的见面礼,还请陆兄弟笑纳!”
陆卫看了一眼那雷击木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雷霆之力,確实是个不俗的佳品。
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