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水师整备的命令一道道下达下去,眾將心里的战意也跟著越烧越旺。
原本不少人还以为,这一仗就是水师在海上打,陆军顶多守守岸防、帮帮忙。可看著大帅这般大阵仗,又是整备水师,又是调闽粤舰队,显然不是小打小闹。
陆军的一眾將官们个个摩拳擦掌,心里都盼著能分到任务,上阵杀敌立功。
赵二虎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刚领了协调沿岸工事的活,心里还惦记著上阵的事。他跟姜午阳、石锦標一起出列领命,等退回队列里站了没一会儿,就又按捺不住了。
眼看水师的部署暂时告一段落,赵明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赵二虎当即往前跨了半步,抱拳高声道:
“大帅!水师整备有老石他们盯著,肯定误不了事。但这打倭寇,总不能光靠水师吧?我们山字营的弟兄们,早就盼著这一天了!上个月末將就把请战书递到帅府了,这回海战先锋,您可得算我们山字营一份!”
他嗓门洪亮,话音在议事厅里盪开,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少陆军將官纷纷点头,跟著低声附和。
“是啊大帅,我们也愿往!”
“打倭寇怎么能少了我们陆军!”
赵明羽放下茶盏,看著赵二虎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只淡淡道:“仗有的你们打,別急。”
“那哪能不急啊!” 赵二虎咧嘴一笑,摸著后脑勺,“这帮倭奴祸害百姓这么久,弟兄们早就憋著一股火了。就等著大帅一声令下,衝上去把他们都收拾了!”
他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议事厅里请战的声音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第一个跟著站出来的是杨天淳。
他管著情报司,素来在议事厅里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匯报情报,很少主动请战。可今天不一样,一提到打倭寇,他眼里的火就压不住。
杨天淳往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因为激动微微有些发紧,却字字鏗鏘:
“大帅,情报司全体上下,也请战!”
“近半年来,我们的探子遍布沿海各州县,甚至已经有弟兄潜去了倭国本土。倭寇的据点分布、兵力多少、战船数量,我们都摸得七七八八了。就等著开战之日,为大军指路探信。”
“臣跟倭寇,有血海深仇。” 杨天淳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恨意,“当年我爹跑海贸,船被倭寇劫了,一船人都没回来,连尸首都找不到。我娘哭瞎了眼睛,没多久也去了。这笔帐,我记了十几年。”
“如今有大帅领著我们杀过去,臣別无所求,只求能上阵亲手杀几个倭奴,告慰我爹娘在天之灵!情报司所有弟兄,也都愿意隨军出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都知道杨天淳的身世,却很少听他亲口说出来。此刻听他说起,眾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对倭寇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赵明羽看著杨天淳,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放心,这笔帐,咱们一起算。情报司的任务很重,少不了你们出力的时候。”
“谢大帅!” 杨天淳重重抱拳,退了回去,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还没平復。
杨天淳刚退下,黄飞鸿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穿著一身短打劲装,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带著一股宗师气度。
“大帅,飞鸿也有话要说。” 黄飞鸿语气沉稳,却带著一股掩不住的愤慨,“早年我在佛山,亲眼见过倭寇上岸劫掠。一个渔村,几十户人家,男人被杀,女人被辱,房子被烧得精光,老人孩子坐在废墟里哭,那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些年,倭寇闹得越来越凶,沿海百姓苦不堪言。飞鸿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兵法战术,却也知道保家卫国是分內之事。”
“武备堂的弟子们,个个都有一身武艺,也都有一腔热血。我愿带著所有弟子,编入大军斥候队,或是近身护卫,为大军开路探路,斩杀敌酋。但凡有能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大帅儘管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黄飞鸿的话,没有太多慷慨激昂,却字字透著真诚。
他是岭南武林的宗师,威望极高,他愿意带著弟子参战,不仅是添了几十个武艺高强的好手,更是能带动整个东南武林的人心。
赵明羽微微頷首:“黄师傅深明大义,有你们相助,此战更有把握。武备堂的弟子,就先编入斥候队,归杨天淳统辖。开战之前,先帮著侦查沿岸敌情,熟悉地形。”
“飞鸿遵命。” 黄飞鸿拱了拱手,退回了队列,脸上带著几分释然。能为打倭寇出一份力,他心里也踏实。
黄飞鸿刚退下,刘永福和王五並肩走了出来,齐齐抱拳。
“大帅,黑旗军全体將士,请战!” 刘永福声音洪亮,带著久经沙场的硬朗。
“末將知道,此战以水师为主。但我们黑旗军的弟兄,也没閒著。” 刘永福往前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这三个月来,我们天天泡在海边,跟海龙营的教头请教识水性、练登船。弟兄们从一开始站在船上就晕,到现在能在顛簸的甲板上挥刀拼杀,攀爬登船的速度,不比水师的兵慢多少。”
“而且我们黑旗军,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拼杀。真要是接舷战,或是登陆抢滩,我们肯定不含糊。”
旁边的王五也沉声开口,声如洪钟:“大帅,末將愿带一队敢死队,打头阵登船。那帮倭奴要是敢顽抗,我王五手里这把大刀,就砍碎了他们!”
王五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刀王五,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悍勇无双。他这话可不是吹牛,真要是近身肉搏,十个八个倭寇都近不了他的身。
黑旗军的战力,眾人都是知道的。当年在安南跟法兰西人打,硬是凭著劣势装备,把洋人打得闻风丧胆。如今又练了这么久的水战基础,真拉到海上去,绝对是一把尖刀。
刘永福和王五话音刚落,赵二虎就不乐意了。
他刚才第一个请战,本以为先锋之位十拿九稳,结果半路杀出个黑旗军,也要抢先锋。
赵二虎当即又跨出一步,对著刘永福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哎哎哎,老刘,这可不行啊。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对吧?我上个月就把请战书递上去了,我们山字营可是第一个报名的。这先锋之位,怎么也得是我们山字营的啊。”
刘永福哈哈一笑,也不生气,对著赵二虎拱了拱手:“赵將军,话不能这么说。打倭寇,还分什么先后?谁能打,谁就上。我们黑旗军练了三个月水战,就是为了今天。真要是打接舷战、抢滩登陆,我们未必比山字营差。”
“嘿,你这话说的!” 赵二虎眼睛一瞪,来了劲头,“我们山字营弟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从舒城打到苏州,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不就是登船吗?给我们三天时间,保证练得比你们还熟!”
“三天?赵將军也太小看水战了吧?” 刘永福摇著头笑,“这水性、船感,可不是三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那咱们就走著瞧!” 赵二虎梗著脖子,“等开战了,咱们比比,看谁先杀上倭寇的战船!”
“好!比就比!” 刘永福也是豪爽性子,当即应了下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热闹,旁边的將官们都笑著看热闹,气氛越发热烈。
姜午阳站在赵二虎旁边,也跟著开口帮腔:“刘將军,山字营的陆战战力,那是没话说的。真要是登陆作战,我们山字营肯定是主力。先锋之位,我们肯定要爭一爭。”
石锦標则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打胜仗,爭什么先后。先锋谁来当,大帅自有安排。咱们啊,先把手里的活干好,別耽误了战事。”
话虽这么说,可石锦標眼里也带著笑意。他当然也希望自己的老弟兄们能抢下先锋,上阵立功。
这边陆军將领们爭先锋爭得热闹,其他將官也不甘落后。
羽字营的管带、各地驻防的將领,纷纷出列请战,一个个战意高昂,都想在这一仗里露露脸,立点战功。
“大帅,羽字营也愿当先锋!”
“大帅,末將愿带本部人马,驻守沿岸,策应水师!”
“末將请战!”
一时间,议事厅里请战声此起彼伏,人人爭先,没有一个人退缩。
谁都知道,这一仗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打胜了,不仅是升官发財,更是青史留名的好事。更何况,倭寇祸害百姓这么多年,谁心里没点火气?
看著满堂文武战意高昂,赵明羽坐在主位上,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有这样一支敢打敢拼、人人爭先的队伍,这一仗,就没有输的道理。
他抬手压了压,议事厅里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赵明羽,等著他最终拍板,定下先锋人选。
赵明羽扫过眾人脸上期待的神色,淡淡一笑,开口道:
“你们啊,都別急著抢先锋。海战的先锋,自然有水师的人来当。你们陆军,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
赵二虎忍不住问道:“大帅,什么任务比先锋还重要?我们陆军,难不成还能打到海上去?”
赵明羽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缓缓吐出一个词:
“登陆作战。”
四个字落下,议事厅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明羽,像是没听清一样。
登陆作战?
什么意思?
难不成…… 大帅是要带著大军,直接打到倭国本土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眾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想过主动出击,想过在海上全歼倭寇船队,可从来没人想过,要直接打上倭岛去!
那可是倭国啊!是隔海相望的异国他乡!
歷朝歷代,除了前朝永乐年间的郑和下西洋,谁有过这般手笔?
自家大帅,这野心也太大了!
震惊过后,隨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如果真能打上倭岛,彻底端了倭寇的老巢,那这一仗,可就不是简单的肃清海患了,那是要名垂青史的大功啊!
赵二虎张著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帅…… 您、您是说,咱们要直接打到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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