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所赐这四条高速,远胜大秦自建之路:路基更稳、路面更阔、工艺更精。只要用得上,绝非摆设。
“少府眼下能铸出车身,可內里那些细密机件——曲轴、活塞、精密轴承……凭现下手段,尚如攀天。”章邯顿了顿,语气渐沉,“我已领人日夜攻关,只求再宽限些时日。”
“蒸汽汽车倒不难,半月之內便能试跑第一辆。可论起快慢,连战马都追不上,费这力气,实在不值。”
他轻轻摇头,胸中却已燃起一把火——无论如何,汽车必须造出来!
此前他尚存犹疑:造车何其艰险?可前几日自华雨手中得来一批详图,图纸上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公差,都如星火坠入乾柴,让他心头豁然透亮。
最难啃的骨头,始终是发动机——那东西,几乎把少府所有匠师逼到了墙角。
“匈奴那边如何?一切可照计划推进?”嬴政微微頷首,示意不必焦灼,旋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刃。
蒙毅应声接话:“蒙恬昨日飞骑传讯,诸事皆顺。匈奴残部已被驱至极北苦寒之地,连影子都快冻僵了。”
果然如王翦等老將所料——这盘棋,始皇帝早布好了局,借他人刀,断自家患!
“老九那边呢?仍无音信?”
嬴政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贏璟初能孤军覆灭高卢,足见其锋芒之锐;可这一別多年,纵是铁石心肠,也难掩掛怀。
“陛下,臣刚从华雨处得了些关於九公子的消息,真假难辨,不敢妄断。”章邯起身拱手。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已齐齐侧目。
贏璟初才名冠绝宗室,又深得圣眷,在朝中素来受敬重。
“据华雨所言,九公子正陷重围——西方诸国暗中结盟,欲合围绞杀。臣思来想去,他极可能是故意放风,引我大秦出兵相援。”章邯垂眸,语声平稳。
这不是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华雨在赌——赌章邯等人护主心切,甘冒风险调兵西进。
一旦边防空虚,孔雀王朝趁势叩关,他便可借乱抽身,远遁无踪。
“可问题是,就算九公子真遇险,我们也鞭长莫及。”
蒙毅苦笑摇头。
这些年寻人之策,早已倾尽国力,可谓掘地三尺、搜尽八荒。
“陛下,依老臣看,您该担心的不是九公子,倒是那些围他的西方人。”
王翦抚了抚鼻樑,神色微凛。
往事歷歷在目——当年横扫六国时,多少梟雄被贏璟初设局坑得抱头痛哭,至今提起来还心有余悸。
换个角度看:西方为何不惜联手围剿?还不是因他太过扎眼、太难对付!
“朕心里清楚。”嬴政失笑摇头,眼角微弯。
脑中不由浮起贏璟初当年那些“奇思妙想”——如今回想,仍觉额角隱隱发紧。
“蒙毅,速传密詔予王賁,命他严加戒备。眼下局势如弦绷至极限,丝毫鬆懈不得。”
嬴政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凛冽。
其实,后世诸多忧虑纯属多余。
华雨並未透露孔雀王朝將大举压境,但这些生於战火、长於征伐的古人,哪一个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战爭嗅觉,刻在骨子里。
常有人妄言:现代人穿越古代,便能横著走。纯粹笑话罢了。
科技上的代差確是碾压,可论谋略、识变、驭势,古人未必逊色半分。
他们只是没工厂、没电、没工具机,又不是没脑子。
“陛下,王賁荡平越国后,亲率五十万锐卒扼守南疆门户,別说大军压境,连只野狐都休想混过关隘。”
蒙毅躬身稟报,语气篤定。
章邯管少府、冯劫掌国库、王氏主征伐,唯独他閒散些,朝廷杂务,自然就落到了他肩上。
“章邯,擬旨——沿四条大道,驛站增置十倍以上,寧滥勿缺。即刻备战,朕预感,大战已在门槛之外。”
嬴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如钟鸣。
短短半月,大秦骤增五十五年国祚,天下谁不眼红?
嫉妒一旦发酵,战火必然燎原。
虽首当其衝者多是小邦,但乱局之中,谁敢保证没有意外闯门?
这世上,总有人篤信富贵险中搏,指不定就派死士来行刺。
只要除掉国君和那个穿越者,系统立马兑现重赏——比起倾尽举国之力灭秦,刺杀简直轻巧如探囊取物,自然值得鋌而走险。
“臣,领命。”
章邯抱拳躬身,神色肃然。
“对了,速將华雨护送至稳妥之处,短期內,务必保他性命无虞。”嬴政眸光一凛,寒意逼人。
啊?
章邯眉峰微蹙,面露惊疑:“陛下,此人早已失势,留之何用?不如趁早了断。”
咸阳宫禁森严如铁桶,天子安危万无一失。
再者,若真有强敌能撼动始皇根基,那对方实力恐怕远超大秦数倍,指望一个废棋般的华雨力挽狂澜?未免太荒唐。
“你还记得老九当年怎么拿下魏王假的?”
嬴政话音陡转,沉稳却锋利。
王翦脱口而出:“那时我军四线並进,赵、魏、楚、燕齐攻,兵力捉襟见肘。臣本欲暂退魏境,缓一缓再说——可九公子暗中掳走魏王最宠的小公子,设局诱敌,一举伏击得手。”
章邯剑眉微扬,目光一凝,片刻后瞳孔微张,似有所悟:“陛下……您是想以华雨为饵,引蛇出洞?”
试想——若列国得知华雨藏身何处,会作何反应?
必然是倾巢而出,围追堵截!
说白了,华雨就是政哥手里一张活的替命符。
留著,远比一刀抹了更有嚼劲,也算废物利用,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臣,明白了!”
章邯霍然起身,声音发颤,朝嬴政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去。
他怕迟了一步,华雨就被鞭刑活活抽死。
这几日,每晚轮番审讯华雨,同步直播给后世观眾,早已成了大秦军营雷打不动的“夜课”……
不消片刻,蒙毅、王翦等人也陆续告退。
眼下正是风云激盪之时,战鼓隨时可能擂响,千头万绪,等不及半分拖延。
“久违了。”
贏璟初立於罗马城外高坡,遥望远处旌旗猎猎的联军阵列,唇角微扬,笑意久违而真切。
“陛下!”
王离双目一亮,翻身下马,箭步衝来,张开双臂狠狠一抱。
他们之间,早不止君臣之分,更是自幼相知、海上共渡六载风雨的生死故交。
加之贏璟初素来不拘礼法,从不端架子,彼此相处向来隨性自然。
“参见陛下!”
三千五百名老秦锐士齐刷刷单膝触地,声如惊雷,震得尘土微扬。
此役虽大胜,却非完胜——一千五百条汉子,永远留在了异国沙场。
“弟兄们辛苦了!每人赏秦半两百枚,另赐罗马美人两名——朕言出必践!”
话音未落,將士们眼中已迸出灼灼光亮。
当年萧何只赏刘邦五枚秦半两,便被史笔浓墨记了千年;如今百枚在手,够寻常人家踏踏实实过上整年宽裕日子!
更別说还能各领两个肤白貌美、眼波灵动的罗马姑娘——谁不心头滚烫?
眾人攥著赏令,鱼贯入城归营歇息;隨军医官早已奔上前去,麻利包扎伤口,敷药止血。
“擅作主张,事前竟不稟报——王离,你可知罪?”
回到御书房,贏璟初脸色骤沉,语气裹著冷硬怒意。
並非怪他欺瞒,而是真怕他出事。
童年挚友,海上六年同舟共济,若他有个闪失……
“陛下息怒!”
王离一骨碌从凳上弹起,脖子本能一缩。
还没站直,贏璟初已伸手按住他肩头,狠狠一压,又瞪他一眼。
“还有你——也敢瞒著朕?”他拎起一坛烈酒,“砰”地拍在章九面前,泥封震裂,酒香四溢。
章九咧嘴一笑,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可惜带兵太少,只能先撤回罗马休整。陛下,臣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即率罗马主力,杀回高卢!”
王离举起酒盏,浅啜一口,眉宇间满是不甘。
高卢哪是寻常小邦?疆域辽阔、矿脉丰饶,对大秦长远布局至关重要。
国虽覆灭,山川河岳、铜铁林木却毫髮未损——资源还在,就等於机会还在。
“陛下,这回可不能再把到嘴的肉,亲手餵给旁人了。”
章九酒意上脸,含混开口,嘴角还沾著酒渍。
“嗯?”王离一愣。
他身边没穿越者,压根不知內情,更不清楚贏璟初曾主动让地的事。
“不必多问,朕自有打算。”
贏璟初只轻轻頷首,並未解释。
这事越描越乱,倒不如乾脆闭嘴,用行动说话。
“陛下,加拉曼弃之可惜,但高卢不同——若就这么放手……”王离迟疑著开口,心口发闷。
十几年鞍前马后,他从未见过贏璟初一步踏错。
理智告诉他该全然信任,可眼睁睁看著沃土资源被人抢走,实在如鯁在喉。
“陛下若真想当几天昏君过癮,不如先派罗马铁骑夺回高卢,占而不採,占完就走——如何?”
章九挠挠下巴,半开玩笑地嘟囔。
说者无意,听者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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