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最紧要的不是扩军也不是筑城,而是让百姓心里踏实。
后世车水马龙、霓虹不息,人求的是体面与奔头;而古时百姓所盼,不过是一间遮风屋、三碗饱肚饭、一条活命路——再无他求。
蒙毅早已摊开竹简,墨跡未乾便已转身疾步而去。
政哥这手雷厉风行,真叫人服气——前后不过盏茶工夫,千头万绪全已落定。
“可惜啊……上千万石粮秣,就这么灰飞烟灭。”章邯攥紧密信,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嘆得又轻又沉,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涩意。
人祸尚可设防,天灾却连铜墙铁壁也挡不住。
本已磨刀霍霍,准备与孔雀王朝决一死战,谁知老天偏在这当口翻脸不认人。
“不必颓然。”嬴政抬眸,目光如刃划破阴霾,“火山灰初降,確是焦土千里、鸟兽绝跡;可它沉入地脉之后,反会与黑壤相融,催生肥力——朕料蒙恬正是看中这点,才敢赌上性命,布下这盘灵米之局。若非如此,以他性子,岂会拿全军安危做赌注?”
他眉峰微蹙,似在推演一场无声的春耕。
若此刻有人听见这话,怕是要揉揉耳朵,怀疑陛下是不是真揣著个天机系统。
人虽未至前线,却几乎把蒙恬那副心肠剖得透亮。
“寻常年景,损些粮草倒也扛得住。”章邯眉头拧成疙瘩,“可眼下正值青黄不接、人心浮动之际——一千万石粮没了,大秦还能稳住筋骨,已是奇蹟;换作六国中的任何一家,怕是城门还没关,粮仓先被抢空了。”
“可恰恰,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示弱』良机。”嬴政转身落座,指尖拈起酒爵,浅啜一口,唇角微扬,意味深长。
嗯?
章邯一愣,脑子嗡地一响,仿佛被闪电劈开迷雾。
目光撞上嬴政那双沉静如渊的眼,剎那间通体一震:“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眼底骤然迸出锐光,连礼都顾不上行全,拔腿便衝出门去。
嬴政望著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摇头莞尔。
这一生跌宕起伏,比长江浪还急、比秦岭雪还冷,数也数不清——区区火山灰?何足掛齿。
莫说国力折半,便是重归诸侯割据、烽火连天,又如何?大不了,再扫六合一次。
哐当!
牢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章邯抄起墙边剪刀,大步跨到华雨跟前,左手狠狠掰开他下頜,右手寒光一闪——刀锋利落地切开舌面。
鲜血霎时涌出,顺著他嘴角汩汩淌下,喉咙里爆出的嚎叫,悽厉得连猪宰时都得自愧不如。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无数人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好歹华雨熬过三个月酷刑,身子早被磨出耐受力;换成旁人,怕是刚见血就疼晕过去。
“你够阴的!明知樱花火山喷发,灰云直扑我大秦,为何闭口不提?为何瞒著本官?!”
“你可知这场浩劫,让我大秦白白烧掉上千万石存粮?一日之內,三成秦人沦为饥民,饿得啃树皮、吞观音土!”
章邯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怒得浑身发颤——若非此人尚有口供未吐,怕是刀尖早捅进他心窝里去了。
而这,正是嬴政方才点破的“示弱”杀招:借直播间之口,把大秦“虚弱”模样,原原本本晒给列国看,引蛇出洞。
实则灾后国力虽有折损,但远未伤筋动骨。国库深处,仍堆著足够打半年守城战的粮秣。
守势耗粮,不及攻势一半;这帐,章邯算得门儿清。
至於那副暴怒神情?全是真火——粮秣烧了不可惜,可惜的是,本可零伤亡避灾。只要华雨早半个时辰递个信,凭四条通天大道的运力,百姓与粮草早撤进內陆腹地了。
华雨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狂笑,舌头上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却笑得愈发癲狂。
【该死!该死!全是这狗东西!若有通天大道提前预警,哪来今日惨状?】
【真服了,这种货色居然还有百万粉?】
【我大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內忧未平,外患又起】
夏国网友集体破防,骂声如潮。
换个靠谱点的穿越者,大秦何至於此?
华雨这记背刺,生生拖慢了大秦整整三步——若非祖宗基业厚实,早被时代洪流卷得渣都不剩。
西方观眾却截然相反,弹幕里嗤笑声此起彼伏。
更令人火冒三丈的是,一个自称“华雨妹妹”的帐號公然跳出来,称兄长是“清醒的孤勇者”,还放话:
“要是我穿过去,一样这么做!”
比起普通人的愤懣,各国君主却陷入沉默——他们盯著屏幕,迟迟未落笔,只觉手里的詔书,忽然重如千钧。
表面看,火山灰如黑雪覆境,大秦元气大伤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可谁敢断言,这不是一招声东击西?说不定正张著网,专等猎物自己撞进来!
各方势力暗流汹涌,盘算的远不止眼前这点风声。
更別说大秦向来以心机深、步子稳著称,稍一鬆懈,就可能被反咬一口。
“呵,装神弄鬼罢了!我沙黄国紧挨著大秦,他们的粮仓底子,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撑不起一场硬仗!诸位儘管放手打,绝无后顾之忧!”
沙黄国那位穿越者第一个跳出来,嗓门响亮,毫不遮掩地掀了大秦的老底。
紧隨其后,一眾毗邻大秦的小国也按捺不住,纷纷嚷嚷著要“清君侧”“替天行道”。
有意思的是,早在三个多月前,他们就把王室和精锐悄悄迁往孔雀王朝,如今连根都扎在那边了。
不怕秦始皇秋后算帐?压根儿就不怕——巴不得大秦早些塌台,好腾出地盘分一杯羹。
明摆著,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孔雀王朝身上。
“敌人越聚越多,这局棋……越来越难下了。”王老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来回踱步,想破脑袋也没找出一条活路。
李萌站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噼啪翻飞,屏幕光映在她绷紧的下頜线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脸色越来越白,呼吸都慢了半拍。
“粮草、铁矿、铜矿……眼下全无准確数字。要是储备够硬,大秦还能再顶一阵。”
她苦笑一声,隨手把键盘一推,转身给王老沏了杯热茶。
目光扫过电子地图,一遍遍搜寻可能结盟的角落——
结果却像掉进空谷里,回声都没一个。
偌大世界,只剩贏璟初一人,尚能与大秦同频共振。
“投靠孔雀王朝的,到底有多少?”王老嗓音发涩。
“沙皇国、高棉国、同奈国、蓬斯尼国、班清国……十七个,一个不落,全归了过去。”李萌抬手,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指尖微颤。
大秦极南地带,已成真空地带。
“唉……”
一声轻嘆飘散在空气里,王老没再多言,默默调回直播间画面。
华雨还在受刑。
可奇怪的是,他竟笑得越来越响,骂声一句比一句狠:“有胆你就砍了我!砍啊!你不敢——你早该动手了,拖到现在,不就是怕惹祸上身?”
舌尖血混著唾沫往下淌,话音含混却刺耳,乾脆豁出去,撕开最后一点体面。
“是吗?”章邯唇角一挑,笑意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他退后两步,打了个乾脆利落的响指。
华雨心头猛地一沉,汗毛倒竖,本能地扭动挣扎起来。
鞭手拎著一只乌木小匣走近,掀盖翻找。当那枚寸许长的银针寒光一闪时,满屏弹幕瞬间炸开——
“臥槽那是啥?!”
“这玩意儿……怎么看著比电击还瘮人?!”
银针入肉的一瞬,华雨瞳孔骤缩,喉咙里迸出非人的嘶吼,悽厉得让人脊背发凉,连镜头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现代人哪见过这种场面?能盯著看完,已是强撑;至於心疼?半点没有。
这种吃里扒外、引狼入室的货色,剐了餵野狗都不嫌脏。
想到若没他通风报信,大秦何至於被逼到悬崖边上,眾人心里反倒踏实了——
恶人伏法,本就该如此。
“本官要听三件事:近日生变详情、九公子下落、还有——他背后到底站著谁。”章邯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给你们三天。照老规矩办——留口气。”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风,再没回头。
能做的,他全做了。
接下来孔雀王朝会挥兵直下,还是按兵不动?没人说得准。
弹幕悄然安静了一瞬,隨即涌出密密麻麻的牵掛:
“章大人千万保重!大秦的缝纫机、搪瓷缸、自行车,全指著您呢!”
“蒙將军那边……火山灰呛进肺里,怕是要咳出血来……”
门刚推开一道缝,华雨又癲狂大笑起来:“杀了我啊!只要我活著,你们休想撬开我嘴!就算我说了——你信吗?哈哈哈哈哈!”
章邯脚步一顿,侧过脸,静静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讥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瞭然。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跨出门槛。
华雨愣住,浑身一僵——这笑容,为何如此熟悉?
记忆还没翻到页码,门口铁链哗啦作响。
鞭手拍了拍手,一个戴镣銬、身高腿长的大汉狞笑著踏进来,腕骨粗得能勒断人脖子。
“你们……想干什么?”
华雨眼珠暴突,声音劈了叉。
直播间彻底失声。
史书没写过这一出,戏文没演过这一折,连最疯的野史都不敢这么编——
可它,真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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