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再进一步,目光如刀,劈开扶苏所有侥倖。
每问一句,便似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扶苏面色渐白,额角沁出细汗。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眾人仿佛被拽回两千年前的咸阳宫前,亲眼看著这一幕上演。
“嘴上喊著为万民谋太平,可你知不知道,战国乱世饿殍塞道、尸横遍野?又可知自大秦一统以来,多少年再未见易子而食、流民千里?”
“百姓心里念著谁的好?是你扶苏,还是九公子?你问过他们吗?”
章邯拳头越握越紧,声音寒如霜刃。
从个人德行,到家国功业,再到民心向背,扶苏没有一处,能与嬴璟初並肩而立。
就连他常掛在嘴边的“仁爱百姓”,也早已失了根基,无人买帐。
“呵……挨饿的人,总爱替自己找理由。”蓝袍男子张良霍然起身,心头警铃大作,绝不能让章邯再往下说。他嘴角一扯,针锋相对:“大秦伐六国,死伤何止百万?难道这百万人,生来就该死?你口中那位『九公子』,凭什么替天定人生死?”
话音未落,他转向扶苏,语调陡然一沉:“至於所谓『偏爱』……非得我点破吗?扶苏公子,若无始皇帝暗中扶持,单凭一个嬴璟初,真能踏平六国?”
扶苏眼中最后一丝迷惘倏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怒火。
“不错!六国之战死了上百万人!他们就该死吗?父皇,您別装了,您一直在背后替老九铺路!”
章邯嗤笑一声:“歷史向前走,哪一程不是踩著白骨?若你觉得天下不该流血,那我无话可讲。”
扶苏把歪理当真理,他还说什么?
上下五千年,哪个王朝奠基不染血?
指望兵不血刃、人人善终,那是痴人说梦!
“章邯,休要巧言令色!你和嬴璟初那个屠夫本就是一路货色!”扶苏猛地扭头,直视始终沉默的嬴政,斩钉截铁,“父皇,您若不答应儿臣所求,儿臣今日便血溅当场!”
话音未落,匕首已横在颈侧,寒光凛凛,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您总说父皇亏待您,可您手里的资源,难道不比九哥多?他身边那些得力臂膀,是一个个亲手磨出来的;您呢?全是父皇赏的!”嬴冰反倒笑了,笑得又冷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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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彻底明白:扶苏打从根上就是个拎不清的废物。六国余孽几句挑拨,就让他脑子发昏、阵脚大乱。
若不是章邯死死拦著,他早衝上去结果了这祸害。
不止是他,直播间里也是一片讥讽:
“扶苏啊扶苏,求你闭嘴吧,你真对得起『大秦长公子』这五个字?”
“唉,怪只怪九公子太厉害,衬得扶苏愈发不堪。”
“他只是固执又蠢罢了,至少还没想弒君。”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赶紧救人啊!始皇帝若有闪失,大秦真就完了!”
“救?怎么救?下相城里里外外全是六国死士,想杀秦始皇,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夏国人长嘆一声,嘴角扯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秦始皇踏进下相城门的那一瞬,胜负便已尘埃落定。
眼下大秦表面尚稳,可不出数月,必如沙塔倾颓,除嬴政本人外,再无人能镇住这盘汹涌乱局。
他胸中对扶苏的怨毒,越烧越烈。这一切祸根,全在扶苏身上;若非他临阵倒戈,何至於此?
“扶苏公子,老夫答应你不取嬴政性命,可没说不能削他筋骨。断一臂、折一腿,总不算是背信吧?”项梁脸上堆起褶皱,笑得像朵盛放的秋菊。
连脚步都轻快起来,仿佛踩在云端。
事態转变得太快,恍如一脚踏出地狱,眨眼便登上了天堂。
谁敢相信?楚国亡国多年,竟还有机会执掌大秦权柄!简直像场荒诞梦境,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
“六国故地的百姓,还认自己是六国子民吗?”
嬴政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如水,直直落在项梁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项梁面色微变,心头一紧。
这正是他最怕听到的问题。
在大秦治下,寻常百姓只要入匠籍,便可免费就学、免费就医、免费领粮;即便不为匠人,赋税也极轻,生计毫无负担。更关键的是,帝国初立,各地郡守清正廉明,短短几年,便让六国遗民渐渐归附、安心。
他常暗自叩问:倘若真復立楚国,这些百姓,还会听他號令吗?
“擒下嬴政后,直接改『大秦』为『大楚』,自此天下唯一大楚帝国!”张良缓步上前,语调轻捷,却字字如钉。
只要改旗易帜,再將旧日楚国典籍广印流传,不出几十年,民心自然转向!
再过些年,谁还记得秦始皇是何方神圣?
“说得对!”
项梁心头稍定。
“那朕麾下文武百官呢?你凭什么服眾?凭你这张嘴,还是靠这几个人?”嬴政不疾不徐,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沉。
“三公九卿,尽数剷除便是。你如今在我等手中,拿你性命作饵,他们敢不俯首?”
项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被嬴政言语搅动的心绪。
“没了朕,没了中枢重臣,你確信,凭眼下这点人马,在即將爆发的国战里,挡得住西境诸国铁骑?就靠你们几个惯会钻营的小聪明?”
嬴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眾人面庞。
纵然四周围满持刀执剑的死士,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帝王气度浑然天成。
那双眸子幽深似夜穹星河,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今日他未著帝袍,只披一件素黑长衫,可端坐不动,便令对面的项羽等人脊背发紧,呼吸滯涩。
“叔父,別跟他囉嗦了!让我拧断他脖子,乾净利落!”项羽跨前一步,声如闷雷,顺手抄起旁边一张厚重石凳,作势欲砸。
扶苏却僵立当场,形同泥塑木雕,目光来回游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眼前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与脑中构画的图景,截然不同。
“且慢。”
项梁伸手拦住项羽,轻轻摇头。
忽然间,一个严峻念头撞进脑海:他身边真正可用之人,不过项羽、张良,加上几位旧部。治理下相一县,尚绰有余;可要统御整个朝廷……差得太远!
他野心不小,想借这场国战系统搏取长生,绝不愿轻易出局。
他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单凭资歷威望,压不住朝堂上那些老辣官吏,谁晓得底下会掀起什么风浪?
所谓六国余孽復仇,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计较的,从来只是自己的实权与利益。
“秦始皇,不必摆出天子威仪。你若真有远见,今日怎会孤身踏入此地?项大人无需忧心,有我在此,万无一失,区区西境诸国,何足道哉!”
张良昂然而出,眉宇间儘是篤定。
此番活捉嬴政,传扬出去,足以名垂青史。
“咦?你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嬴冰盯著张良打量半晌,忽而眯起眼,“啊,想起来了,七年前,你被九哥打得抱头鼠窜,最后钻进茅厕躲了一整日一夜,才逃过一劫。”
话音刚落,张良脸色骤然煞白,五官扭曲,像被人狠狠攥住咽喉,又猛地鬆开。
七年过去,那一幕仍如烙印刻在骨上:当时嬴璟初率军攻破韩宫,他蜷在粪坑里,臭气熏天,不敢喘气,整整熬过一天一夜……
那是他毕生洗不净的羞耻,永生难忘。
更让他暴跳如雷的是,扶苏、项羽等人听见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他身上还沾著那股味儿。
“呵,九哥手下败將罢了,除了啃粪,你还会什么?也配跟父皇並论?”嬴冰故意掩鼻,冷笑著嗤道。
直播间里一片譁然,无数人瞠目结舌,谁也没料到,张良身上竟埋著这么一段不堪往事。
眾人心里都清楚:这事若写进史书,热度怕是要盖过“胯下之辱”!
“哼!黄口稚子,血口诬陷!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何曾经歷过这种事!”张良眼中寒光迸射,直直盯向嬴冰。
“砍断秦始皇四肢,用玄铁链锁死,再议后事。”项梁抬手示意,稳住局面,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四周数十名死士齐刷刷起身,腰间抽出秦弩,搭箭上弦,动作整齐如一。
嬴冰冷冷瞥了扶苏一眼。
秦弩乃军中重器,民间严禁私藏,管控森严至极。这些人绝无可能弄到手。
用膝盖想都知道,必是扶苏所为。
皇室內部的变故並未向外泄露,知道扶苏心智迟滯的人寥寥无几。而他身为大秦长公子,旁人多有忌惮与礼让;加之这些年他长期驻守长城一线,对军需调度、物资调拨颇为熟悉。
“放箭!”
项羽一声怒吼,震得空气嗡鸣。
“父皇,”
扶苏面色骤然发白,张嘴欲拦,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般,纹丝未动。
“结阵!”
章邯低喝如雷。
剎那间,围在秦始皇身侧的十几名亲卫齐刷刷从背后抽出盾牌,迅疾拼接成一面厚实严密的移动壁垒。
錚!
箭鏃撞上铁盾,火星迸溅,闷响沉沉,攻势尽数被挡下。
两轮箭雨刚歇,趁敌军弯腰取箭的空当,那些秦军士兵已闪电般自腿甲夹层中抽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劲弩。
手指轻扣机括,细如柳叶的弩矢破空而出,角度刁钻至极,专袭对手持弓的臂肘与手腕。
弩矢纤细,乍看连寻常皮甲都未必能洞穿。
“小把戏罢了。”
项羽冷笑一声,隨手挥动大戟,將迎面射来的弩箭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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