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王离率部后撤一公里,在一处缓坡后悄然扎住阵脚。
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尘土微扬,一支队伍疾驰而至。
那支军队所擎战旗颇为古怪,绘著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图腾;再看將士装束,胸前一枚微缩金字塔徽记清晰可见,正是金字塔国的制式標识。
王离並未下令迎击,只屏息凝神,稳住呼吸。
“杀,!”
骤然间,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汉尼拔·卡亲率三千铁骑,如黑潮般奔涌扑来。
迦太基此战收穫颇丰:除延寿之术外,还分得数千匹良马与三千套青铜甲冑,凭此已可编练一支极具衝击力的重装骑兵。
虽尚不足以正面硬撼秦军,但对付金字塔国,绰绰有余。
“汉尼拔·卡?!你怎会在此?你们不是正与罗马鏖战吗?!”
金字塔王端坐战车之上,原本还在盘算如何碾压库施王国,猝然遭袭,惊愕之余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汉尼拔·卡毫不答话,只一挥战刀,三千铁骑挟雷霆之势直撞敌阵,仅一个照面,金字塔军便阵脚大乱,队列溃散。
“呵……真当只有你们迦太基擅长设局?想不到吧?这本就是本王布下的局!只是没料到,入瓮的竟是你们。”
金字塔王初时微怔,旋即神色沉静下来,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嗯?
对面的汉尼拔·卡顿时一滯,眸底掠过一丝警觉。
他一时难辨真假,这话究竟是实情,还是对方故布疑阵、虚张声势?
“你们以为把一切算尽了?可曾想过,我金字塔国这半年苦心钻研的成果?真当这半年,我们什么都没干?”
金字塔王手臂一抬,向左右轻挥。
剎那间,阵后踏出百余士兵,推著三架床弩缓步上前。
王离瞳孔骤然一缩,心头一凛。
床弩素有“冷兵器之王”之称,並非虚名。其穿甲之威,几近早期火器;尤其眼前这三具,通体以精铁锻就。
虽比不上嬴璟初手中那批顶尖货色,却已远超大秦初代床弩,甚至隱隱压过一头。
“什么?!”
汉尼拔·卡脸色陡变。
此时他彻底確信,对方早有准备。
床弩笨重难运,绝不可能临时调来,必是早埋伏於此。
“放!”
金字塔王断喝出口,三架床弩同时震颤,弓弦嗡鸣。
嗖,噗!
巨矢破空而至,十余名骑兵连人带甲被洞穿钉地,如同串在铁桿上的糖葫芦,惨烈骇人。
伤亡尚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骑兵衝锋之势被彻底打断。
骑兵之利,全在整肃如一的冲阵之力;一旦阵型瓦解,再难聚势发力。
“这就完了?金字弩手,齐射!”
金字塔王目光灼灼,心中暗嘆:东方的远程利器,果然名不虚传。
西方本无此物,但借后世经验復原弩机原理,耗时半年,终成此器。
號令既出,后阵轰然踏出近万弓弩手,手中所持劲弩,形制竟与秦弩有七分神似。
“这是把咱大秦的家底全抄去了?”王离瞠目结舌。
他再度抬手示意,严令各部按捺不动。
这般水准的远程武器,已足可威胁秦军精锐。
“將军,扛得住!不过是一堆旧傢伙罢了!”一名装甲兵千夫长大步上前,语气篤定,顺手重重拍了拍胸前甲冑,又指了指背后那面厚达十厘米的重盾。
王离闻言一怔,隨即露出几分讶异。
“请將军放心,末將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千夫长连忙补上一句。
这批装甲兵虽由军营徵召而来,却非傀儡木偶,自有判断,听得懂號令,也明白战况轻重。
“稍安勿躁,该你们上场的时候,自然会叫。”王离將信將疑,点了点头。
此行共带黑甲兵三千五百、装甲兵一千、医疗兵五百,人虽不多,却是精中选精,不容丝毫折损。
几人说话间,远处战场已杀至白热。
“该死!金字塔国怎可能这么快造出铁器?绝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汉尼拔·卡边退边吼,满眼懊悔。
正如金字塔王所言,过去半年,迦太基全力攻伐、吞併诸国,冷兵器研发几乎停滯。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古老的技艺,竟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环。
心里暗暗发狠:只要能活著回营,头等大事就是全力推进冷兵器的研发,別的全得靠边站,没它重要!
“难道迦太基国使诈就天经地义,我们金字塔国发展一下反倒犯了忌讳?这规矩是谁定的?”金字塔王双臂环抱胸前,嘴角微扬,神態篤定从容。
金字塔国十万精锐齐出,冷兵器更占压倒性优势,迦太基哪还招架得住?
不过半个时辰,迦太基军便已阵脚大乱、全线崩溃。
装备差距实在太大,铁器对青铜器,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传我將令:撤!立刻撤!快撤!”汉尼拔·卡脸色接连数变,胸口堵得发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咬牙下令。
后队士兵一接到號令,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金字塔王远远望著这一幕,神情略显遗憾。
己方实力远超对手,想把这支溃军彻底吃掉,几乎不可能。
先前压根没料到迦太基人会在此设伏,包围圈根本没来得及合拢;再者,他最近刚从东方学来一句老话,穷寇莫追。
真把对方逼到绝路上,拼死反扑,反倒得不偿失!
“本以为撞上几个小角色,谁知碰上迦太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金字塔王摇头嘆气。
若换作寻常小国,他有十足把握,一个不留!
直播时那副暴怒模样,纯属演给周边小国看的,就等著他们按捺不住、贸然来攻,好一举端掉老巢。
国內早已布下重兵,根本不惧偷袭。
能坐稳一国之君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个个老谋深算,心眼比筛子还密,连眉毛缝里都透著机灵劲儿。
汉尼拔·卡撤得极快,带著身后四万多名残兵,亡命狂奔。
眼看就要甩开这片修罗场,他刚鬆一口气。
至於战场上那些重伤员?哪还顾得上,只能丟在原地听天由命。
就在他以为终於捡回一条命时,眼前骤然浮现出一片密集如墨的黑点。
“什么?!”
汉尼拔·卡微微一怔。
定睛才看清,哪是什么雨点,分明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他第一反应是金字塔人又设了埋伏,可当看清那些呼啸而至的弩箭,立刻辨出:这是正宗秦弩!
“糟了!秦军杀到了,快跑!快撤!”汉尼拔·卡气急败坏地嘶吼。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他本能抬手格挡,却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噗,!
整条右臂当场炸裂。
比起金字塔国用的普通弓弩,秦弩威力强得骇人,几乎箭无虚发,每支都能夺走一条性命。这般恐怖的杀伤效率,让人脊背发凉。
此时,金字塔王正率部准备清点战场。
冷兵器虽已量產,但產量仍有限,射出去的弩箭,还得儘量回收再用。
他刚跳下战车,抬头间眼角一瞥,赫然发现汉尼拔·卡竟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冲了回来!
“这傢伙疯了?找死不成?来人!围住他们,一个別放!”金字塔王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笑意。
若真能把这支残军全歼於此,他就有把握奇袭迦太基本土,届时,巨量赏赐、数百万奴隶,唾手可得!
因距离太远,他压根没看见迦太基败兵身后,正追击而来的秦军身影。
“金字塔王,后面来了秦军!秦军杀上来了!眼下唯有联手,才有活路!他们要收拾的是咱们两家!”汉尼拔·卡见腹背受敌,声嘶力竭地高喊。
可惜,金字塔国士兵根本不信。
“迦太基最擅诡计,当本王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借乱逼近,擒王立功?不好意思,你算盘落空了,放箭,射杀!”金字塔王满脸讥誚。
这点小把戏,也敢拿来糊弄我?
真是滑稽!
“我靠!他瞎了吗?没看见我胳膊都没了?!”汉尼拔·卡焦灼回头,急得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下只有双方合力,才可能扛住秦军追击。
若把迦太基的科技水平比作十分,金字塔国顶多三十分,而大秦,足有九十分!
根本没法比。不联手,必死无疑。
他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你还真够狠,自断一臂来博取信任?当我真傻?秦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要是真有,我把脑袋拧下来餵狗!”
金字塔王嗤笑一声,嘴角斜挑,眼神轻蔑,远远盯著汉尼拔·卡,像看个不入流的江湖骗子,还故意啐了两口唾沫,满是鄙夷。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咽下自己说过的话。”汉尼拔·卡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了。
他狠狠咬紧牙关,眸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迦太基將士听令,即刻解散!各自突围,能活几个算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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