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旧梦 - 第225章 兵符定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老娘当时就说:此子长大以后必成大器。”
    欒四娘霍然起身,素手一展,如旗猎猎:
    “袍哥会不是祠堂,是延绵不绝的活水。”
    “我们这些老骨头,假如只知道晒旧谱、摆老资格,那我们这个帮派就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了。”
    “我们需要將帮派,一代又一代的,薪火不息的传承下去。”
    “真正的传承,是传心法、帮筋骨、带路子。”
    “它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把肩膀垫高,让后生踩著我们往上攀。”
    “是把我们的刀鞘卸下,把利刃给他们递过去。”
    “这不是交权,是交命。”
    眾人顿时鸦雀无声。
    连窗外檐角铜铃,都似屏住了呼吸。
    欒四娘从容不迫的步至杨坤面前,声如金石掷地:
    “所以,你们当家堂,若是真的好意思开口跟孟飞要酬劳,那不是收保护费,是折你的寿。”
    “先锋堂这忙,咱们么满堂不但分文不取,还要倾尽全力。”
    “包括咱们么满堂的人、物、策、財、令,先锋堂隨调隨到。”
    欒四娘话锋再转,直指方才一幕:
    “还有,孟飞进门那会儿,你又是验『三叠掌』,又是问那『五更鸡』暗语,你刚才演的那出戏,装得比戏台上的关公还像。”
    “人家好歹还是咱外八堂的堂主之一,目前跟你是平起平落的。”
    “他不是那些过码头的流民,好吗?”
    “袍哥规矩,贵在敬重,不在刁难。”
    “你刚才那一套,不是盘查,简直就是羞辱。”
    杨坤的麵皮,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浓烟呛在喉头,咳得肩膀直颤。
    杨坤狠狠掐灭手里的菸斗,菸丝迸出了几点猩红火星,如同他强撑的顏面:
    “你你你……”
    “得了得了,欒小四,啊咋咋滴。”
    “你丫的这张嘴,比你们五洲酒楼的老腊肉还硬、比岷江的浪头还急。”
    “咱就是对孟老弟开个玩笑,图个热闹嘛……”
    “你丫的至於当著百多號兄弟的面,句句往骨头缝里扎?”
    杨坤抹了一把淌著热汗的油亮额角,声音低了下去,却添了几分诚恳:
    “再说,咱真的不认识孟飞堂主啊,虽说孟飞老弟的名號如雷贯耳,可是咱俩从来没有照过面啊。”
    “咱刚才见他年纪轻轻,对咱袍哥会的暗语和手势,便是这样的对答如流,他的气质也超乎了同龄人的从容不迫,咱就觉得他不是等閒之辈,立马就收了手势啊。”
    “否则的话……”
    杨坤抬眼,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眾人,神色肃然说道:
    “依《袍规·验牒篇》第三条:”
    “无红片者,须过三考。”
    “红片即『公式』,乃我袍哥会铁律之证。”
    “异地认亲、码头盘查,全凭此物。”
    “所谓的『有宝现宝,无宝过考』,便是此理。”
    “咱刚才已经点到为止,咱没叫孟飞堂主现场拿出『红片』,已是破例。”
    杨坤说罢,突见欒四娘柳眉微挑,似有再言之意,杨坤急忙岔开话头。
    杨坤目光灼灼的,盯住欒四娘腕间缠绕的褪色兵符:
    “欒小四,你们么满堂的根在广安,今儿怎么驾临芙蓉城?”
    “莫非……这百里之外燃起的蓝色信號烟,你们在嘉陵江畔都能望见?”
    杨坤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洞悉的笑意:
    “咱当家堂恰逢年关帐结,要巡视和翻阅各堂口的財务呈报。”
    “咱也是刚好来到的芙蓉城,忽见安仁镇的山路上,放出了『碧落引信鸽』。”
    “碧落引,非急令不放,非重事不启。”
    “这等规格,岂是寻常事务?”
    “咱当家堂才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至此处。”
    杨坤身子前倾,压低嗓音:
    “欒小四,你们么满堂来到芙蓉城里,不会是来游山玩水吧?”
    “你腕上的兵符未卸,分明是带著任务而来。”
    “实话说吧,么满堂此番入蓉,所为何事?”
    杨坤的话音落地,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滯。
    双方方才还在剑拔弩张的喧腾,各自尽数敛去,唯余烛火依旧在那里噼啪轻爆。
    欒四娘脸上的嬉笑怒骂之色,如潮退尽,眉宇间浮起一层凛冽寒霜。
    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抚过腕上那枚褪色的兵符。
    符身阴刻十三节青竹,竹节间隱现云雷纹,符首嵌一枚赤铜“令”字,在烛光下泛著幽沉冷光。
    “没错。”欒四娘声音低沉,如古井迴响:
    “么满堂奉总堂密詔,携兵符入蓉。”
    欒四娘话音未落,包房侧门无声滑开。
    十三道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皆著素白劲装,外罩墨绿短褂,衣襟无绣无饰,唯左胸以银线,绣有一枝斜出青竹。
    他们的年龄年不过二十上下,面容冷峻如川西雪峰,眼神却锐利似出鞘雁翎刀。
    他们步履齐整,足不扬尘,十三人如一道流动的墨色山脊,自门內延展至厅心。
    这十三位青年,正是威震川东,令黑白两道闻风屏息的“么满堂-青竹枝-十三太保”。
    满堂譁然。
    连杨坤也霍然离座,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原来是威震江湖的十三太保,久仰,久仰。”
    更令人惊愕的是,十三太保突然列阵,阵型从两侧倏然裂开。
    七人左列,六人右列。
    中间空出一条三尺宽的笔直通道,如刀劈斧削。
    通道尽头,包房內帘幕轻扬。
    三人缓步而出。
    居中者身形挺拔如松,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服,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丈量过大地脉搏。
    他面容朗润,天庭饱满如新月承露,浓眉入鬢,鼻若悬胆,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潭,却蕴著千钧之力。
    此人正是袍哥会总瓢把子、龙头大爷——王江鸿。
    王江鸿其左,乃副总舵主左元。
    豹头环眼,虬髯如铁,一袭灰色中山服装裹著精悍筋骨,行走间虎势自生,衣角翻飞似有风雷相隨。
    川北道上,无人不晓“老虎左元”之名。
    王江鸿其右,乃副龙头大爷徐畅。
    素白儒衫,青布方巾,手持一柄湘妃竹摺扇,面如冠玉,目似点漆,举手投足之间,书卷气与江湖气奇诡交融。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