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李倓,从安史之乱再造盛唐! - 第55章 愿为燕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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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眼前的年轻宗王,李泌还是眉头微皱,心中杂绪却更多。
    论起年齿,今年刚三十岁的他,相较於圣人,其实和李倓更加接近,二人几可算得上是同辈人。
    而看著李倓英毅的面容,李泌也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泌有诸事不解,还请王答之。”
    “先生但言即可,倓知无不答。”
    “当日在马嵬,大王为何率数百骑就敢折返京师?”
    “上皇弃宗庙、百官於不顾,致我家国涂炭。”
    “但这局面,总要有人收拾,当时我所恃的,也不过就是这一身胆而已,除此以外,无有其它。”
    “王此番復又行险,未得圣人之令,便要先兵行漠南千里,意欲攻取范阳,也凭这一身胆吗?”
    “昔日人皆向西,只道长安不守,而我独自向东,眾不过数百。”
    “至於今日,还不满两月,可我麾下士马却已逾万,又添新胜,是以胆气益足。”
    “但此时所恃的,已然是这一军之眾了。”
    “凭藉胆气和这些个骑军,便能破居庸铁关,拔幽燕雄城吗?”
    “届时,倓自有破城之策。”
    “郭、李去后,河北义师已然化为孤军,大王又怎能料定那时他们尚在。”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顏真卿举义於前,顏杲卿杀身於后,河北又岂无人。”
    “而圣人即位之初,顏真卿便以蜡丸表於灵武。”
    “於时,郭、李皆去,但其人守河北之心尚自不移。”
    “纵有诸多不利,又如何稍减我救彼之志。”
    “况,海內丧乱,咎由我家。”
    “我为王室之人尚且拥兵不救,难道要坐视其败亡,让闔家殉难而换得的河北举义之功沦为乌有,以致忠臣血寒,义士齿冷吗?”
    一张案几相隔,二人相对跪坐,言语来去的都是快极。
    闻听建寧王话中的鏗鏘,夜中,李泌的心情激盪如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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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建寧王为何要冒险到这个地步,又哪里来的底气,篤定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那么建寧王又有什么底气,能够打贏这场险之又险的战役,在敌人的老巢之中取胜?
    纵然能够控制住范阳城,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史思明,高秀岩,以及占据河东的崔乾佑等各部兵马的围攻。
    虽然届时,主力放在关中、一心要收復长安的圣人,自然可以以更小的代价光復长安。
    但是远在范阳的建寧王,又凭什么能够挡住如此多叛军的攻击?
    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底气?
    沉默少顷,李泌却还是言道;
    “纵大王能据有幽蓟,但彼时叛军必举四方之兵来攻。”
    “崔乾祐厉兵河东,今岁有陷潼关之威;高秀岩秣马代北,昔年有拔石堡之功。”
    “况叛將史思明之能,犹在此二人之上。”
    “如何能御?”
    李泌这番所说的危殆局面,和他同圣人所讲计划时的那种,仿佛逆胡不足屠也的轻描淡写大为不同。
    而闻听此言,却只听得李倓洒然一笑,说道:
    “我所惧者,非是彼等要来,而是彼等不来。”
    “倘彼等来战,我无非悉败之而已矣,倘若彼等不来,则平原,南阳恐为其破,不知几多生灵也將涂炭。”
    “纵战之不利,我无非一死。而为天下之人,我死可也。”
    这话一出,让李泌心神激盪,竟然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其人才缓缓道;
    “纵使能够成功击败史思明,占领范阳、连通河北。”
    “但王,以今日擅自行事之举,得再造唐统之功。”
    “来日,又该如何与圣人、广平王相处?”
    在之前,李泌都是紧盯著建寧王,而建寧王也平静回视。
    从那眼神中,李泌也知道其人心中所想,澄澈如鉴,全然无有半分虚假。
    唯独问出这话时,李泌却垂下了眼眸。
    仿佛畏惧了自己平时看人从不出错的能力也似。
    沉默了一会,却听得建寧王只是平静地回道:
    “倓,愿为燕恪。”
    所谓燕恪,就是慕容鲜卑所创前燕的太原王慕容恪。
    慕容恪是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第四子,一生对外南征北战无数,对內团结眾人,受遗詔辅政皇太子慕容暐,官封太宰。
    被称为古之遗爱。
    但是,就像伊尹,霍光一样。
    后世那些说自己要做伊尹霍光的,真的只是满足於权臣之位吗?
    作为素来聪慧的李泌,却有些自欺欺人地选择了相信,仿佛只要一个藉口便是足矣!
    李泌重新抬头,隨即深深一礼到底:
    “既如此,那泌就陪大王走上一遭,看看敌之窠巢,是何等样的龙潭虎穴。”
    李倓见状大喜,连忙將他扶起。
    对方的这个表態,多少有些出乎李倓的意料。
    他印象中的李泌,自號白衣山人,飘逸出尘,本该是更为沉稳才对,却不想对方竟会如此行事。
    可能有些英雄气,不知觉间,也是会相互传染的。
    也可能,是在玄宗和肃宗都弃长安之后,那层属於唐室的光环,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主动返回长安的这个年轻人身上。
    那一夜,长安一百零八坊所颂讚的,也让建寧王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瞩望,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可知。
    计议已定,沉吟片刻,李泌开口说道:
    “大王既有意率军东进,当先向圣人上表,奏明此役的斩获功绩,献俘於行在。”
    “而后可命寧朔郡太守,负责清剿逆胡残部,稳定河曲局势。”
    李倓頷首,这正是他的考量。
    他深夜召李泌前来,便是因李泌是肃宗心腹,有他居中斡旋,便能消解朝堂之上对自己的非议。
    而在朝廷初创之际,自己主动退让河曲的治理权,也能贏得一部分朝臣的好感。
    李泌接著说道:
    “待上表之后,仆便向圣人举荐,奏请大王出为范阳节度大使。”
    “同时大王宜上表自请辞去关內节度大使一职。”
    “如此一来,大王东进便名正言顺。”
    李倓闻言,心中瞭然。
    他如今身兼关內节度大使,可关內与河北相隔千里,一旦远赴河北,关內节度大使的职位便成了遥领,再也无法掌控关內局势。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关內紧邻朔方,时刻处在肃宗的眼皮底下,纵使一时相安,日久天长,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徒增祸端。
    而本该行监军一职的李泌,出此谋划,居然儼然成为了建寧王的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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