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不好,”雷古勒斯继续:“很多高明的巫师也是靠回忆召唤守护神,他们的回忆足够强烈,足够支撑一切。”
莉莉绿眼睛眨了眨,鬆了口气,她以为雷古勒斯要否定她之前的练法。
“但还有一种方法。”
雷古勒斯看著她,灰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深了些。
“不靠回忆过去,而是渴望未来。”
莉莉嘴巴微微张开,绿眼睛盯著他。
雷古勒斯语速慢下来:“你还没去过的地方,还没成为的人,还没看到的风景,让这些东西拉著你往前走。”
他接著说:“回忆是向后的,渴望是向前的。”
莉莉没说话,站在那儿,眼神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雷古勒斯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点笑意:“你想选哪一种?”
莉莉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乐的回忆她有,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第一次用魔杖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夸她魔药天赋的那个下午。
这些她都试过了,有用,能放出银光。
但渴望?
她渴望什么?
她想变得厉害,想学更多魔法,想教训那些欺负人的人。
但这些算渴望吗?
还是只是『想要』?
渴望和想要有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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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越转越快,但越转越乱,像一团线,扯不出头。
莉莉想起这段时间她做的所有准备。
她不只问了麦格教授,她还去图书馆翻了三本关於守护神咒的书。
一本是高级魔咒教材里的章节,一本是《高等防御魔法指南》里的专题,还有一本是讲守护神歷史和记录的。
她甚至找了七年级的学姐海伦娜·桑顿,那是格兰芬多唯一一个能召唤出完整守护神的学生,守护神是一只猎犬。
她问海伦娜怎么做到的,海伦娜说,就是想最开心的事,使劲想,想到心里全是那种感觉,然后念咒语。
莉莉问她想的是什么,海伦娜笑了一下,说是她和妹妹小时候在花园里追萤火虫的那个夏天。
所有人说的都一样,快乐,回忆,使劲想,念咒。
没有人说过渴望,但雷古勒斯说了。
她信他。
这不需要理由,或者说,理由太多了,多到她懒得数。
从二年级到现在,雷古勒斯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教她的每一个东西,给她的每一个建议,没有一次是错的。
雷古勒斯说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真的有。
她想不明白,但想不明白没关係,她可以问。
眼前就是那个可以问的人。
莉莉抬起头,看向雷古勒斯,绿眼睛里带著点茫然,但更多是信任。
“我该怎么找到我渴望的东西?”她语气认真:“就是...你说的,能拉著人往前走的那种。”
雷古勒斯看著她,摇了下头:“这个我没法告诉你。”
莉莉嘴巴往前拱了一下,眉毛也跟著往一块挤,半是苦恼半是不服气:“我自己想不到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点,声音也软下来一些,像是觉得离近一点,答案就能从他那儿飘过来。
雷古勒斯笑了下,嘴角弯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想不到就对了,”他说:“如果一下就能想到,那就不是渴望,那是愿望。”
莉莉瞪他一眼,但下一秒就泄气了,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雷古勒斯语气放缓了些:“召唤守护神,其实是一次和自己对话。”
他看著莉莉的眼睛:“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需要別人告诉你,那该是你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莉莉听著,没吱声,表情从苦恼变成了认真。
“这东西急不来,”雷古勒斯说:“有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渴望什么,有的人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看清楚,但只要你在找,它就会出来。”
莉莉把这些话在脑子里重复一遍,慢慢点头。
然后她歪了下头,问了个雷古勒斯没预料到的问题:“你上次说教我守护神,是因为以后用得到,不是因为摄魂怪?”
“不全是。”
“那为什么?”
雷古勒斯想了想:“守护神是你內心最真实的东西变成了魔法。”
“练这个咒语的过程,不只是在学一道防御魔法,你要往心里看,要把那些模糊的,说不清楚的东西找到,然后把它凝成具体的形態。”
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让你的精神变得强大。
等你能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你对魔力的感知,对情感的运用,对自己內心的理解,都会上一个台阶。”
他又补了一句:“到那个时候,守护神能挡摄魂怪只是最基本的用法,它能做的事比你想的多得多。”
莉莉似懂非懂,但她把这些话记下来了,以后慢慢消化。
她低著头想了一会儿,抬手举起魔杖。
她闭上眼,呼吸慢下来。
脑子里那些快乐回忆还在,但她没有主动去抓它们,她让它们自己飘著,不抓也不推。
她在找別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她在找。
“呼神护卫。”
银光从杖尖涌出来,比刚才小了一圈,亮度也弱了些,大概只到三档萤光咒。
莉莉睁开眼,看著那团银光,眉头皱了一下。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魔力感知轻轻扫过去。
银光確实暗了,体积也缩了,单看外表,比刚才那次差了一截。
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这次的银光小了很多,但魔力的密度比刚才高了一点,边界也清楚了一点,像是从云雾开始往里收,慢慢在凝实。
一点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雷古勒斯看出来了。
莉莉收了魔杖,那团银光消散,她盯著杖尖看了两秒,表情垮下来。
“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刚才呢?”她嘟囔著,声音里有点泄气,又有点不甘心:“刚才还算亮,这次连亮都不怎么亮了。”
雷古勒斯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我怎么感觉更亮了呢?”
莉莉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冒出来,闷闷的。
她知道雷古勒斯在安慰她,也可能不是在安慰她,他说话就是这样,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糊弄她。
但每次他糊弄她的时候,后来都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莉莉嘆了口气,抬起头,表情无奈,像是拿他没办法:“好吧,是亮的。”
语气和以前那些次一模一样,她说不过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先瞪一眼,再哼一声,最后认了。
不然怎么办呢?
雷古勒斯笑出声。
莉莉被他笑得耳朵尖红了一点,扭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黑。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个衣架,两条围巾还掛在一起,一条深灰一条格兰芬多的金红。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回去自己想,不急,慢慢来。”
莉莉回过头,应了一声。
她走到木架前取围巾,把自己那条缠了两圈,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那条深灰色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问:“那下次什么时候?”
雷古勒斯声音从身后传来:“到时候再说。”
莉莉撇了一下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门轴的声音响了一下。
她转过身,冲他挥了一下手,动作大,笑容也大:“那我走了,雷古勒斯教授。”
雷古勒斯抬起手,晃了一下:“去吧,莉莉同学。”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雷古勒斯站在教室中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安静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些东西。
在原定的命运里,莉莉·伊万斯的守护神是牝鹿。
雌鹿,温柔,警觉,有母性。
而詹姆·波特的守护神是牡鹿。
雄鹿配雌鹿,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多浪漫。
灵魂的映射都替他们配好了,连守护神都在说,你们是一对,你们应该在一起。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那有多浪漫,就有多可悲。
莉莉的守护神是被关係定义的。
一个巫师最深处的灵魂投射,本该是她自己的东西,结果呢,是別人的附属品。
牝鹿,雌鹿,雄鹿的配偶。
这里面没有莉莉·伊万斯。
有的是波特的妻子,是哈利·波特的母亲,是斯內普心里永远够不到的白月光。
但莉莉呢?
她本人呢?
她的天赋呢?她的脾气呢?她的绿眼睛和红头髮呢?她在图书馆窗边翻书时认真的样子呢?她被人欺负同学时衝上去的勇气呢?
这些东西,在原定的命运里,全部退场了。
她的一生都在回应別人。
回应斯內普的执念,回应詹姆的追求,回应伏地魔的追杀。
活著的时候是斯內普的泥巴种朋友,是詹姆的格兰芬多之花,是哈利的母亲。
死了以后更惨,变成斯內普二十年如一日缅怀的影子,变成一张旧照片,变成厄里斯魔镜里的倒影,变成別人故事里的註脚。
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故事。
她的守护神是牝鹿,和丈夫配对,连灵魂都在为一段婚姻关係服务。
这是什么?
这是魔法世界里最隱蔽的一种歧视。
你的灵魂映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作为某个人的另一半。
你的存在是为了和另一个人凑齐一对。
雷古勒斯把视线从门上收回来。
他之前在走廊里和小天狼星聊力量的时候就想过,真正的强大,其中一种,是不被定义的能力。
邓布利多被光明定义,伏地魔被恐惧定义。
莉莉·伊万斯被关係定义。
那是原定的命运,他不接受。
他认识的这个莉莉,三年级,十三岁。
会因为他敷衍而瞪他,会因为他夸她而偷偷开心,会在决斗时趁他说话偷袭他,会自己跑去找麦格教授请教守护神。
这是一个活的人,一个有自己想法和脾气的小女巫。
凭什么她的灵魂要替一段还没发生的关係做配饰?
他来了,这些东西就该变。
但雷古勒斯也清楚,他做的事不是把莉莉变成第二个自己。
他不需要莉莉像他一样思考,像他一样行事,像他一样看世界。
他做的事很简单,让她看到更大的天地,让她有足够的力量和认知,然后让她自己选。
选什么,他不管。
可能还是嫁给詹姆,可能守护神还是牝鹿,可能命运的惯性比他想的还大。
但那至少应该是莉莉自己的选择,是她看清了所有路之后走出来的,而不是被安排好的。
不被血统定义,不被詹姆定义,不被斯內普定义,甚至不被他雷古勒斯定义。
见过世界,再见自己,然后自己选。
这才是他能给她的东西。
雷古勒斯走到衣架前,取下围巾,缠在脖子上,推开门。
走廊里火把已经灭了几支,光比来时暗了不少,他顺著走廊往斯莱特林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石墙上轻轻迴荡。
他不確定就算今晚没有这一出,莉莉的守护神是否还会是那头雌鹿。
也许不会了。
有些东西早就在变,他的到来就是最大的变量。
他和莉莉是朋友,一个斯莱特林的纯血继承人和一个格兰芬多的麻瓜出身女巫,从去年开始就是朋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
她身边有了一个从来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这个人教她魔法,帮她补基础,让她练守护神,告诉她回忆之外还有另一条路。
这些东西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跡,那些痕跡会让她走出不一样的路。
至於走到哪,走成什么样,那是莉莉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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