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造船的天才 希望港
尼克·河湾。
一个把船舶视为生命一部分的怪才。他或许不懂高深的魔法符文,也未必理解菌丝网络的奥秘,但他对木材的脾性、对海浪的力量、对一艘船该如何在茫范大海上活下去,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翠玉城需要的船,不能只是卢森实验室里飘出来的、充满奇思妙想但可能经不起风浪的“概念品”。
它需要尼克的“脚踏实地”,需要他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锚定在坚实的龙骨和可靠的船板上。
卢森不再犹豫,他抓起那张写有名字的草稿,推开实验室门,径直朝领主府走去。
清晨的翠玉城刚刚甦醒,街道上已有行人。
卢森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惹得几个早起巡逻的民兵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在领主的书房外,他遇到了正在浇灌窗台上一盆奇异藤蔓的苏恩。
子爵大人似乎总有办法让植物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繁茂生长。
“大人。”
卢森呼吸还有些急促,將手中的草稿纸递了过去,“关於造船————我想到一个人。他是我在特里克学院的同学,尼克·河湾。”
苏恩接过草稿,目光扫过那个名字,又看向卢森难得的、带著急切和推荐意味的眼神。
“说说看。”苏恩放下水壶,示意卢森进书房详谈。
书房里飘著淡淡的墨香和植物清香。
卢森儘可能简洁但清晰地將尼克的背景、特长、性格,以及两人在学院时的合作回忆说了一遍。
他特別强调了尼克对传统船舶的深刻理解,以及那种將实用性与创新结合的能力。
“他可能不懂翠玉能源,也不了解菌丝材料。”
卢森最后说,“但如果我们想造出真正能下海、能远航、能战斗的船,而不是实验室里的漂亮模型,我们需要他。他能把我的————我们的想法,变成真正能在海上航行的东西。”
苏恩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
他信任卢森的判断,尤其是在技术领域。
卢森不是个会轻易推崇他人的人,他的世界里通常只有“可行”和“不可行”,很少涉及对“人”的评价。
能让他这样郑重推荐,这个尼克·河湾,必定有过人之处。
“贝壳湾————”苏恩沉吟道,“我记得,好像在王国东南沿海,靠近鲁亚边境?路程不近。”
“我可以写信。”卢森立刻说,“详细说明这里的情况,我们的技术,还有————他要面对的挑战。尼克不喜欢安逸,他喜欢解决难题,造更好的船。翠玉城能给他的,是別处给不了的平台和材料。”
苏恩看著卢森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谈及真正感兴趣的技术挑战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忽然笑了。
“看来你是真的认为,没有他,我们的船造不好?”
卢森认真地点点头:“至少,会走很多弯路,浪费很多时间,而且最终的產品可能————不够“可靠”。尼克能弥补我最大的短板。”
“好。”苏恩做出决定,“写信吧。以你和我的名义。把翠玉城的情况,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未来的规划,还有港口和造船的设想,都写进去。坦诚相告,不必夸大,但也不用隱瞒我们的潜力和野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里不仅有新技术、新材料,还有真正愿意將想法付诸实践、不计成本追求卓越的领主和同僚。他在这里,不会是孤独的工匠,而是翠玉城科技研究院”船舶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卢森的眼睛更亮了:“我这就去写!”
“等等,”苏恩叫住他,“信写好后,让阿尔伯特安排一队可靠的人,带上一些能代表翠玉城特色的东西一比如用菌丝肥料种出来的优质穀物,一小块翠玉矿石样本,还有你工坊里出產的一件精巧但不涉密的小机械。当作礼物,也当作诚意的证明。”
“是,大人!”卢森几乎是衝出了书房,脑子里已经在构思信件的开头了。
苏恩走到窗边,看著卢森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南方天空。
人才。
领地的发展,技术的突破,最终都离不开“人”。
卢森是一个天才的火种,但他需要更多不同的柴薪,才能燃起照亮前路的熊熊烈焰。
尼克·河湾————会是这样一块柴薪吗?
苏恩的目光落回书桌,那里摊开著卢森留下的港口初步规划图。
蔚蓝的海湾,坚实的岩基,未来將如林立的桅杆————
或许,很快就会有懂得如何让那些枪桿真正立起来、让船只真正破浪前行的人,加入这幅蓝图了。
他拿起羽毛笔,在规划图一角,轻轻写下一行小字:“人才引荐:尼克·河湾(特里克学院,船舶工程)——卢森力荐。”
希望港的清晨,咸湿海风里混著新鲜木料与植物汁液的特殊气味。
尼克·河湾站在新落成的三號船坞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栏杆上还未完全乾透的“活性木漆”—一一种从树脂藤中提取、掺了翠玉粉末的涂料,能在阳光照射下缓慢修復微小划痕。
他低头,看著下方。
一艘船。
不,不是“一艘船”。
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长达七十米的流畅船体线条,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介於木质与角质之间的特殊光泽。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木材,而是多层“铁木纤维布”与“胶质菌丝”在高压下复合而成的“植物装甲板”。
船体侧面,隱约可见三排整齐的、闭合著的狭长开口。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一卢森那个疯子设计的“三线水草射手”,能在一分钟內倾泻出足以覆盖半条战舰侧舷的硬化种子弹幕。
船尾,巨大的螺旋桨安静悬垂。没有传动轴,没有复杂的齿轮箱,只有几束粗壮的、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的翠绿色晶体导管,连接著桨轂。
甲板上空荡荡。
没有桅杆。
或者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枪桿。取而代之的是三株从甲板中央“生长”出来的、高达十五米的奇特植物。它们有著粗壮柔韧的主於,顶端是直径超过五米的、三片巨大叶瓣构成的伞状结构。
巨型三叶草。卢森是这么叫的。
尼克至今记得,自己三个月前第一次踏入翠玉城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希望港,还只是河口一片刚平整出来的荒地。
卢森在码头上等他,身上还是那件沾满各色污渍的工装裤,眼睛里却燃烧著尼克从未见过的光。
“欢迎来到未来。”卢森说。
然后尼克看到了“铁木”—一一种能在三年內长到合抱粗、木质密度却堪比橡木的速生乔木,被菌丝网络精准催熟后砍伐,在特製溶液里浸泡七天,纤维韧性提升三倍。
看到了“坚果睡莲”—一莲叶背面能分泌超疏水蜡质,莲蓬里结出的“坚果”外壳坚硬到能抗住弩箭直射。
它们被碾碎、重组,压製成船体最外层的防水装甲板。
看到了“胶质菌丝”—一活著的菌丝体被培养成粘稠的胶状物,能渗透进任何木材缝隙,乾燥后形成比铁钉更牢固的整体连接,还具备轻微的弹性,能吸收海浪衝击。
尼克摸著那些材料,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作为一个在鲁亚王国特里克学院系统学习过船舶工程的人,他太清楚传统造船的瓶颈了。
好木材需要数十年生长。
防水靠大量涂抹焦油和沥青,每年都要修补。
结构连接依赖复杂的榫卯和数以万计的铁钉,一处损坏就可能蔓延。
而这里————
“你们在用种庄稼的方式种”船。”尼克最终说,声音乾涩。
“更高效,不是吗?”卢森咧嘴笑,“来吧,先看看给你的玩具”。”
他所谓的“玩具”,是刚建成的第一座標准化船坞,以及旁边已经堆成山的、按规格预製的船体构件。
还有一份苏恩·拉斐德子爵亲笔签发的任命书:翠玉城科技研究院船舶项目总工程师,全权负责“一號试验舰”的建造。
“条件?”尼克问。他知道鲁亚王国那些船厂大亨的嘴脸——技术封锁,天价授权费,核心岗位必须用他们的人。
“条件就是造出最好的船。”卢森耸肩,“材料管够,人手你自己招、自己教,预算找玛莎批—只要別太离谱。领主大人只有一个要求:这船要能真正下海,跑远路,打硬仗。”
尼克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在鲁亚时,自己那些关於改进船体线型、试用新式帆具的设计图,如何被导师斥为“异想天开”。想起加恩王国那些只租不卖、船龄比自己爷爷还大的老式商船。
想起大海。
他接过任命书。
“我需要五十个学徒,手脚灵光,识字最好,不怕水。”他说,“另外,你的实验室得隨时待命,我要什么新材料、新构件,你得在一周內给我样品。”
“成交。”卢森伸出手。
两只沾著不同污渍的手握在一起。
建造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对尼克认知的持续顛覆。
他带来了鲁亚王国积累数百年的船舶设计资料库、一套完整的水密隔舱理论、以及最严格的应力测试標准。
翠玉城则提供了完全超出时代的材料,以及卢森实验室里那些仿佛从童话里跑出来的“生物构件”。
衝突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你要在龙骨里埋设翠玉能量导管”?”尼克指著设计图,声音提高,“那是整艘船的脊椎!任何不稳定的能量源都会”
“不是能量源。”卢森打断他,眼睛发亮,“是神经网络”。听著,尼克,翠玉能量不是魔力,不是蒸汽,它是一种高度有序的生命能量。这些导管,就像船体的血管”,能把能量输送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一包括你担心的动力问题”。”
动力问题。
这是最致命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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