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剁成臊子
“清君侧?”
三字如惊雷炸响,刘据整个人都震住了,怔怔望著眼前的陈成。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能从自己这位素来文弱的表弟口中说出?
更让他惊骇的是,方才陈成三两下便斩杀数名带甲羽林,反手就斩下了江充的人头,动作利落得宛如身经百战的悍將。
这————这还是那个与自己一同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弟吗?
“难道,成弟一直在隱忍、在暗中磨礪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我出头!?”
“这一切,都是舅舅的安排么————
陈氏一族,竟为我做到这等地步!
刘据想到这里,一股热泪盈眶。
陈成的声音適时响起,“殿下,先平息叛乱吧。”
刘据猛地回神,刚才的异变让自己一时心绪纷飞,但他毕竟监国这么多年,身上太子威仪未失。
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江充矫詔作乱已伏诛!尔等皆是大汉將士,並非反贼爪牙,即刻放下刀兵归於寡人统率,既往不咎!若敢顽抗,休怪东宫卫率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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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將士见领头的江充已然身首异处,如今群龙无首。
太子又亲口许诺赦免,哪里还敢抵抗?
纷纷丟掉手中兵刃,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愿降”。
东宫郎中上前接管了这批降兵,有序押往校场看管。
待场面彻底安定,刘据再也按捺不住,问道:“成弟,你方才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成语气平淡,“清除陛下身边的奸佞之臣,拨乱反正,还朝堂清明。
“这、这如何使得!”
刘据惊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父皇尚在长安城外的甘泉宫,这是逼宫,是谋逆啊!”
“既然殿下觉得不可,那便请殿下將我拿下,把我这个斩杀天子使者的罪人交出去,再將巫蛊之事全推到我头上。”
陈成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
这个温良的太子,到了此刻竟还对自己的老父亲抱有一丝幻想。
必须彻底击碎这份侥倖,他才能看清眼前的绝境。
陈成语气沉凝继续道:“如此一来,殿下或可撇清干係,保全自身。”
“成弟!你在胡说什么!”
刘据呵斥,眼中满是痛心,“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我怎可能將你推出去顶罪?”
这是自己的真心话,无论是生母卫子夫背后的卫氏,还是养母陈阿娇背后的陈氏,都与他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暂且不说自己与陈成自幼情谊深厚,即便只是为了稳住陈、卫二族,他也绝不可能让陈成顶罪,更何况,两位母亲那里,他也决然交代不过去。
刘据嘆道:“可眼下该如何是好————”
杀了天子亲派的使者江充,已然是无法挽回的大祸,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收场?
“比起他老子,刘据確实是个实在人。”
陈成见太子立场坚定,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太子並非无情无义之辈,值得扶持,不至於日后上位便翻脸背刺。
他声音压低,“殿下,您已多久未曾亲见天子?陛下在甘泉宫一呆就是数月,只凭江充和黄门几人传讯,您就不曾想过,陛下是否还安然在世?”
刘据被问的哑口无言,“这————”
“当年公子扶苏,不就是被赵高矫詔赐死,至死未能见始皇帝一面吗?”
陈成的声音愈发凝重,“今日江充步步紧逼,此獠若非有恃无恐,怎敢如此行事?
嘶————
刘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这些人,竟然如此费尽心思,要置我於死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可顺著陈成的思路细细一琢磨,所有的疑点竟都串联起来,合情合理。
江充不过是个酷吏,即便有父皇宠信,也绝不敢如此明自张胆地构陷储君。
他敢这般行事,要么是当真不怕天子追查,要么是知道天子已经不能再追查。
而天子不能追查的情况,无非两种。
其一,父皇已然病重垂危,被身边奸佞把控,音讯隔绝,形同傀儡。
其二,便是父皇早已驾崩,甘泉宫的一切消息都是奸佞偽造,江充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彻底清除他这个储君,扶持他人上位。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的路都已经彻底绝了!
只要皇帝被他人把持,自己只会被奸佞隨意安上谋逆罪名,会除自己而后快。
刘据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成弟,我当如何做?”
陈成未发一言,只是抬手接过身旁东宫率卫递来的一张硬弓,反手抽出一支鵰翎箭。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弓如满月,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院门口的一道身影。
小黄门苏文,正趁著混乱,猫著腰想爬狗洞溜出东宫逃命。
“哪里逃!?”
箭矢破空,精准无误射中苏文。
“啊”
苏文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门槛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陈成抽出佩刀,上前一步递到刘据手中,刀柄朝向他,刀尖则指向跪地哀嚎的苏文,沉声道:“杀了他。”
这苏文本就不是善类,乃是刘彻身边最得宠的小黄门之一,向来与朝中倒太子党羽沆瀣一气,多次暗中构陷刘据。
昔日刘据进宫探望皇后,在后宫稍作逗留,苏文便在刘彻面前进谗言,说太子与宫女嬉戏无度。
后来刘据为百姓请命,劝諫刘彻减少征战、与民休息,苏文又添油加醋,说太子笼络民心、意图不轨,害得刘据多次被刘彻猜忌斥责。
陈成让刘据亲自动手,心中自由考量,“杀了刘彻最宠信的近侍,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一来是让太子报昔日构陷之仇,彻底激发胸中积压的血气。
二来更是要断了他与刘彻之间最后一丝温情念。
刘据紧握著刀柄,缓缓走上前。
苏文见刘据逼近,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嚎哀求:“太子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在甘泉宫龙体安康啊,奴婢这就隨您去甘泉宫,向皇上辩明一切,帮您洗刷冤屈!求您饶奴婢一条狗命吧!”
陈成冷笑道:“这等阉人鬼话,太子也信?今日他若逃回,届时东宫上下、陈卫二族,皆会被连累灭族!”
自己所言倒是不虚,原先歷史上就是苏文逃回甘泉宫,在刘彻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刘据坏话,导致衝突升级。
刘据眼中一丝迟疑转瞬即逝,咬牙怒喝,“吾弟所言极是!此等搬弄是非的畜生,该杀!”
他回想起这些年受的痛苦,苏文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的谗言,江充掘出人偶时那副胜券在握的囂张嘴脸,自己多年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侍奉,却依旧动輒得咎、饱受父皇猜忌和辱骂的委屈所有的隱忍与退让,在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是我一再忍让退步,让你们这群小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刘据双手紧握刀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朝著苏文狠狠砍下!
可他一直养尊处优,从未沾过血腥,力道与准度终究不足。
这一刀没能正中要害,只狠狠劈在了苏文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隨著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据一身。
“嗷——!”
苏文疼得浑身抽搐,悽厉的惨叫穿透东宫,拼命扭动著身体想要躲开。
“畅快!”
温热的鲜血溅在刘据脸上,点燃了其心中积压多年的引线。
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丟掉了所有的温良与顾虑。
双手高高举起佩刀,再次朝著苏文狂猛砍下!
一刀、两刀、三刀————
刀锋落下的声响与苏文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刘据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挥砍著,平日里温文尔雅、谦谦太子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与宣泄。
“都说子不类父!说我优柔寡断,没半点血性!”
一边砍,一边朝著甘泉宫的方向嘶吼,“父皇!你再看看孩儿!你看看你的孩儿啊!
这血性,你看到了吗!”
周围的东宫属官、郎中们见状,皆是浑身一震,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他们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素来温和的太子此刻疯了般宣泄怒火,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满是振奋与激昂!
“我们的太子,终於硬气了!终於不再忍气吞声了!”
所有东宫之人,只觉一股鬱气尽数消散,畅快得险些放声高呼!
这些年,太子被奸人构陷、被陛下猜忌,他们这些东宫属官也跟著受尽冷眼,被其他派系的人欺压、排挤,连头都抬不起来。
如今陈成当机立断斩了江充,太子又亲手怒斩苏文这个阉宦,这几刀,不仅斩碎了奸佞的囂张,更斩出了东宫的骨气。
替东宫所有人出了这口了多年的恶气!
畅快,当真畅快啊!
“做的很好。”
陈成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看著苏文最终被砍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臊子,才缓缓点头。
太过温柔,便是软弱。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如今彻底释放出血性刘据,敢於挥刀相向不公,才配得上大汉太子的身份。
才配拥有与命运抗爭的资格。
“接下来,调兵集结长安,准备对掏汉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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