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霄云一时有些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更没想到她会经歷这么凶险的事。
看著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心里又疼又庆幸,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剑,钝钝地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情难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髮早已散开,长长的发尾垂在地上,和他当初在溪边捡到她时,那一头垂在水中的秀髮一模一样。
只是养了这么久,她好像变得更狼狈,也更让人心疼了。
此刻的她红著眼,眼里满是惊慌和无助,看起来就像一只刚被人欺负过的小野猫,可怜又无家可归。
黎霄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低声喃喃:“没事了,杀了便杀了吧,有我在。”
“没事,杀了便杀了吧。”
“他们本就该死。”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別怕,都过去了。”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话音刚落,沈妤积攒了许久的惊惧与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再次被那只冰冷的手扼住,窒息感再次袭来。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敢卸下所有偽装,彻底放下那根紧绷了许久、只为活命的弦。
她哭著往前一扑,將脸埋进了黎霄云宽厚的胸膛里。
那胸膛上满是汗味和血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实在算不上好闻。
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在这个坚实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哭出来。
“呜呜呜……”
“呜呜……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呜呜呜……你这个臭黎霄云!都怪你!这么晚才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攥著小拳头,在黎霄云的胸口上胡乱捶了两下,发泄著心中的委屈。
黎霄云任由她捶打,心里却在暗暗琢磨:她的手伤得那么重,这么用力,会不会很疼?
不知哭了多久,沈妤终於哭累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黎霄云怀里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污、鼻涕和眼泪,活像一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小花猫。
黎霄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自己粗糙的衣袖,一点点地帮她擦乾净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也不嫌弃她此刻的狼狈。
沈妤埋著头,声音细若蚊蚋:“让你见笑了……”
黎霄云的神情却异常严肃,摇了摇头:“不。我並不觉得,女娘此刻有半分可笑之处。”
他顿了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走,我们回家。”
沈妤绞著衣角,脸颊涨得通红,难为情地小声说:“那个……我想先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她已经憋了太久,再尷尬,人也有三急。
她找了一处茂密的树丛,让黎霄云退到五十步开外,確认他听不到任何动静后,才终於鬆了口气,解决了燃眉之急。
手上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咬著牙,一点点提上裤子。
刚从树丛后走出来,黎霄云就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將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路过那片撒了一地的葛根时,他才將她轻轻放在地上,弯腰把葛根一根根捡回篮子,再把篮子系在腰上,才又重新背起她,一步步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沈妤靠在他温暖的背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山洞里的石榻上。
火堆在一旁熊熊燃烧,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上面吊著的铜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著什么,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山洞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手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仔细包扎过了,缠上了乾净的布条。
她刚一翻身,趴在旁边玩石子的婭儿立刻就抬起了头,惊喜地大叫起来:“姐姐!姐姐你终於醒了!”
隔在男女区域的布帘被掀开,黎二郎急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看到她醒了,黎二郎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起身,倒了一碗温水端到她面前。
沈妤確实渴得厉害,一张嘴,就发现嘴唇乾得快要粘在一起了。
她接过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四五口就將一碗水喝得乾乾净净。
喝完后,她哑著嗓子,又向黎二郎要了一碗。
黎二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又给她倒了一碗。
终於解了渴,沈妤感觉舒服了不少。她环顾四周,发现洞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黎二郎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道:“大哥和吴爷爷出去了。”
“吴爷爷!?”沈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吴老上山来了?”
她一开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刚才喝水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口渴才嗓子干哑,可现在水也喝了,声音依旧沙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疼。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也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带因为被歹人扼喉,已经严重受损了。
她心里一沉,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復正常说话。
黎二郎抿紧了唇,轻声解释道:“昨日大哥把你送回来后,就立刻下山去接吴爷爷,连夜把他请上了山。”
“昨日?连夜?”沈妤心里一惊,“现在外面天光大亮,难道我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她的话还没问完,黎二郎就已经给出了答案:“是的,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个时辰了。”
沈妤:“……”
难怪她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原来自己一口气睡了这么久。
她连忙看向婭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温度已经退了,才鬆了口气。
婭儿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笑著说:“姐姐,我已经不烧啦!吴爷爷说,是因为我最近肉吃太多,又不怎么动,才积食发热的,现在已经没事啦!”
沈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
黎二郎看著她明明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惦记著婭儿,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敬佩。
“你饿不饿?”黎二郎问道,“吴爷爷燉了骨头汤,说等你醒了就可以吃。”
沈妤的肚子立刻不爭气地叫了起来,她確实饿坏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吃下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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