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回来,两人一起伸出手,手心里各捧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姐姐,你看!小鸡孵出来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两个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嘰嘰嘰嘰……”小鸡虽然弱不禁风,却充满了生机。
婭儿守了整整半个月,终於等到了小鸡破壳,激动得又哭又笑,好像这是天大的喜事。
黎二郎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看著手心里站都站不稳的小鸡,问:“姐姐,它们能活下来吗?”
沈妤笑著说:“当然能啦!有鸡妈妈照顾,还有我们陪著,它们肯定能好好长大的!”
她数了数,竟然有十只小鸡,心里又惊又喜:要是这些小鸡都能活下来,来年就能实现鸡蛋自由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婭儿的头,夸她有耐心。
可婭儿突然抬头,一本正经地问:“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鸡啊?”
沈妤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声来。黎二郎也幽幽地看著她,其实他也早就馋肉了。
沈妤朝灶房里扫了一眼,笑著说:“要不,咱们今天就燉个鸡汤喝?”
两个孩子立刻齐声答应:“好!”
说干就干,沈妤挽起袖子就去抓鸡。她挑了黎霄云当初买的那只老母鸡,这种鸡燉汤最香。
杀鸡、烫毛、开膛破肚,一套流程下来,老母鸡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她之前泡的干鸡樅菌也泡开了,这些菌子还是她当初在山里挖的,没吃完的都被黎二郎偷偷晒乾了,这次离家时她也一併带来了。
她把菌子洗乾净,先倒掉第一次泡的水,再泡一会儿,等水色变清后,把菌子捞出来,泡菌子的水留著备用。
然后把鸡肉剁块,下锅煸炒,把水分炒干后,扔几片薑片进去。
惊喜的是,菜园里竟然还长著葱,她又切了两段葱白丟进锅里,炒出香味后,再把泡菌子的水倒进去。
锅里“咕嚕咕嚕”地响著,不一会儿,浓郁的鸡汤香味就飘满了整个竹屋。
不过这老母鸡的肉紧实,得小火慢燉七八个小时才够味,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端上桌的。
婭儿和黎二郎眼巴巴地盯著灶台,还以为马上就能啃上鸡腿,结果一听要等到晚上,俩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沈妤看著他俩最近都瘦得蜡黄,心里软了一下,故意逗他们:“那要不,咱们先吃个鸡宝宝垫垫?”
婭儿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往后躲:“姐姐!小鸡那么小,身上都没肉,太可怜了,別吃它们!”
黎二郎也瞪圆了眼睛,一脸控诉:“你也太残忍了!刚出生的小鸡崽都不放过!”
沈妤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不解释,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个圆滚滚的鸡蛋,晃了晃:“哦?吃鸡蛋也算残忍啊?那今天中午的葱花蛋炒饭,看来只能我自己独享咯。”
其实她哪是捨不得鸡蛋,是心疼那点大米——家里存的米本就不多,下山去买又不现实,平时都得省著吃。
可今天是腊八节,她想给俩孩子好好补补,才捨得拿出米来做炒饭,没想到被误会成要吃鸡崽。
她在现代都不吃毛鸡蛋,更別说在古代对这么小的生命下手了。
黎二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小声嘟囔:“你也不说清楚……”
婭儿则一下子扑到沈妤怀里,抱著她的腰撒娇:“姐姐姐姐,我要吃蛋炒饭!是我错了,误会你了,你別生气嘛!”
沈妤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脸蛋:“还是我的婭儿乖,嘴这么甜,姐姐怎么捨得生气?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姐姐残忍,那我可就真不做了。”
“才不会呢!姐姐最好了!”婭儿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
一旁的黎二郎脸涨得像猪肝,明明心里满是羞愧,却硬撑著不肯低头道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
沈妤看破不说破,搂著婭儿去屋后的菜地里拔了一颗大萝卜,切成细丝,准备再烧个萝卜汤配饭。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蛋炒饭和萝卜丝汤就出锅了。
婭儿和黎二郎以前只吃过加韭菜的蛋炒饭,这撒了葱花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俩扒了第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就是这熟悉又更香的味道!
每一粒米饭都裹著金黄的鸡蛋碎,还混著葱花的清香,他俩捨不得大口嚼,细细品著,生怕一下就吃完了。
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啊?
一粒粒饱满的大米,裹著金黄的鸡蛋碎,
每一筷子都带著细碎的葱花,
一口下去,米饭的扎实、鸡蛋的软嫩、香葱的鲜气混在一起,
俩孩子再也忍不住,“哗啦哗啦”地扒起饭来,连话都顾不上说。
沈妤看著他俩吃得香,心里也暖暖的。
她给吴老盛了一碗饭和一碗汤放在书房门口,自己才坐下吃。
刚吃了两口,就听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老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一脸狂喜地盯著她:“小女娘,这蛋炒饭是你做的?”
沈妤三人都被嚇了一跳——吴老本来脸上就有一道长疤,现在整张脸都黑得像锅底,配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黑面鬼。
“哇啊!鬼啊!”婭儿嚇得“哇”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沈妤怀里,浑身发抖。
黎二郎也嚇得脸色惨白,盯著吴老半天说不出话。
沈妤一边拍著婭儿的背安抚,一边担忧地问:“吴老,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黑?”
吴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尷尬地挠了挠头:“婭儿別怕,爷爷就是给自己试了试新药,才变成这样的,过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要是嚇著你,我这就回房去。”
沈妤连忙拦住他:“您怎么能自己试毒呢?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吴老心里一暖,笑著摆摆手:“放心吧,我十八岁就百毒不侵了。早年试遍百毒,尝过百草,体內药性早就相生相剋。脸上这道疤,也是当年为了逼出体內剧毒自己划的。別说现在的毒药,就算我死了,身体都不会腐烂。”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妤却听得心惊肉跳,难以想像他这一生经歷了多少坎坷。
黎二郎也默默低下了头,小小年纪的他哪里听过这么离奇的事,只能埋头扒饭,掩饰心里的震惊。
沈妤招呼吴老坐下:“锅里还有饭,我再给您盛一碗。”
吴老也不客气,回房换了身乾净衣服就坐了过来。
因为最近一直在炼药,他怕药气混进汤里,特意让沈妤把萝卜汤单独盛在小碗里。
吃饱喝足后,吴老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足地说:“还是小女娘做的饭香,以后我可有口福了。”他看到沈妤的手已经灵活如初,也很是欣慰。
沈妤笑著指了指灶台:“您没闻见吗?锅里还煨著老母鸡菌汤呢,晚上咱们好好补补。”
吴老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好啊!”
到了晚上,燉了整整一天的老母鸡汤终於出锅了。
沈妤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鸡腿分给了两个孩子,鸡头和一个鸡翅给了吴老,自己吃了另一个鸡翅,剩下的肉大家分著吃。
这鸡有四五斤重,一人一碗后锅里还剩了不少。
鸡汤一上桌,浓郁的香味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屋子,褐色的汤麵上浮著金黄的鸡油,还撒著翠绿的葱花,婭儿盯著碗直流口水。
吴老也“斯哈”了一声,搓著手坐下:“可真香啊!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快,咱们快尝尝!”
沈妤心里也挺期待这锅鸡汤的。
毕竟是只老母鸡,她还真有点担心肉会又柴又硬,嚼都嚼不动。
可架不住柴火煨的时间够长,一口咬下去,那肉软得不像话,还带著一股鲜气,一点都不腻。
而且她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汤头清清爽爽,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喝上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跟著舒展了。
菌子煮透之后,又变回了圆滚滚的大朵,咬开的时候,鲜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不行。
婭儿没留神,被烫得直吸气,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敢慢慢嚼下去。
“唔唔……鸡妈妈真好吃……”
“姐姐,我明天还能再吃一只鸡妈妈吗?”
黎二郎虽然也爱吃肉,但还是想劝妹妹收敛点。
再说了,要是把鸡都吃光了,以后哪还有蛋炒饭吃啊?
肉再香,也少不了蛋来提味。
於是他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教育妹妹:“母鸡都没了,以后就没鸡蛋吃了。”
“当初你大哥和姐姐买鸡,就是想让它们下蛋,给咱们补身子的。”
“你现在要把鸡都吃了,这不就白费了他们的心意吗?”
沈妤盯著黎二郎,心里咯噔一下——他刚刚是不是顺口叫了她“姐姐”?
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黎二郎却连头都不敢抬,只顾著攥紧手里的筷子,耳根都红透了。
沈妤看在眼里,没戳破他,反倒在心里悄悄原谅了他上午对自己的那些恶意揣测。
这大概就是那个彆扭小奸臣的示好吧?
果然,他看著挺傲,心里早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嘿嘿。
黎二郎话音刚落,婭儿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那不是还有大公鸡吗?”
沈妤“噗嗤”一声笑喷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黎二郎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跟幼妹解释。
吴老也被这童言稚语逗得哈哈大笑:“你个小丫头哟,哈哈哈,太可爱了。爷爷跟你说,公鸡是打鸣的,能帮著鸡妈妈孵小鸡,但下蛋这种事,它可真干不了哟!”
“下蛋啊,还就得是鸡妈妈才行。就像只有妇人能生孩子,咱们男人再厉害,也做不了这么伟大的事。”
婭儿似懂非懂,又问了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黎二郎一脸无奈,沈妤和吴老则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笑声。
欢声笑语里,屋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跟著凑热闹。
这天夜里,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
沈妤搂著婭儿热乎乎的小身子,望著窗外的雪,心里忍不住琢磨:不知道黎霄云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他有没有吃饱穿暖?下山的路顺不顺利……
她自己都没察觉,对那个人的牵掛,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关心。
雪下了两天两夜,终於停了。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廊下黎霄云布下的铃鐺陷阱,一直安安静静的,从来没响过。
沈妤陪著婭儿在院子里堆了个雪娃娃。
婭儿用黑炭给雪娃娃画了一圈粗粗的大鬍子。
沈妤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照著她大哥的样子堆的。
“你想你大兄了?”
婭儿平时不怎么把想念掛在嘴边,可被沈妤这么一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姐姐,我大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黎霄云离家,一晃已经大半个月了。
婭儿记事以来,还从没跟哥哥分开过这么久,心里又慌又乱,总觉得不踏实。
其实不止她,黎二郎也总是沉默地坐在门口,望著竹林里的小路,盼著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妤摸著她的头,轻声安慰:“快了,他很快就回来了。”
趁著这段空閒,沈妤把吴老的医书翻了八九本,有些地方看不懂,就翻来覆去地琢磨。
吴老见她对医书这么上心,偶尔会抽几个问题考考她。
没想到沈妤都能答得上来,吴老心里又惊又喜。
他乾脆把书房里的医书一股脑都搬了出来,堆在沈妤面前。
“这些你隨便看,要是都能吃透,以后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能答上来,我就教你真本事!”
沈妤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吴老呵呵一笑:“自然是真的,不过就得看你有没有吃这碗饭的天赋了!”
沈妤心里琢磨著,就算不当大夫,懂点药理知识,以后也能少走弯路,总归是好事。
她哪里知道,天底下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吴老为师,能得到他一句指点的医者,都能吹一辈子。
正因为不知道这些,她才抱著一颗纯粹的心,踏踏实实地啃书。
凭著对医书的喜爱和吴老的鼓励,她看得比谁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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