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京都北五环高架桥,车流稀疏。
夏晚晴驾著租来的黑色帕萨特,压著九十码匀速行驶。后视镜里,身后五百米跟著零星几辆车,规规矩矩。
耳机里,那名女工的声音还在迴响。
“姑娘,你千万別说是我告诉你的……公司那个试剂仓库,半夜三点会有人来拉货,走的是后门……”
关键线索到手。夏晚晴靠向椅背,右手去摸副驾上的矿泉水。
突然,左侧匝道口亮起两束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满载渣土的泥头车从侧方匝道衝出,没有减速和打灯的跡象,车头径直逼向帕萨特的驾驶室一侧。
夏晚晴瞳孔收紧。
方向盘急打转,帕萨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一道黑色弧线。
泥头车铁皮擦著帕萨特左后视镜划过,镜片碎落,塑料外壳敲在挡风玻璃上。
泥头车发动机一阵轰响,庞大的车身再次逼近,紧贴著帕萨特的左侧强行別车。
车身外壳相互剐蹭发出尖叫声,在夜色中带出几片火花。
高架桥护栏就在右侧三米处。
底下是几十米高的水泥地面。
夏晚晴双手紧扣方向盘,踩死油门想要加速甩开对方,帕萨特的动力无法摆脱后方重型柴油机的推力。
泥头车又一次撞了上来。
砰!
帕萨特右前轮碾上护栏底座,车身隨之倾斜,眼看就要翻下高架桥。
后方一辆银灰色gl8商务车闪烁大灯,猛踩油门直衝向前。
车內,陆诚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车窗。
二十分钟前,陆诚还在办公点整理证据,突发的危机预警让陆诚心头一紧。
查出夏晚晴的定位在北五环后,陆诚抓起车钥匙就跑了出来。
时速超过一百四。
gl8车头直指两车之间的缝隙。
陆诚双眼盯著前方路况。前方路面的宽度、泥头车的行进轨跡以及帕萨特的受迫姿態在陆诚脑海中快速交匯。
全天候载具驾驶技能启动。
方向盘向左急打四分之三圈,陆诚配合松油门踩剎车。
商务车后轮打滑,车身横向甩动。
整辆车横穿切入,车尾撞过帕萨特的后保险槓,將帕萨特往左侧推开,摆脱了护栏边缘。
gl8停住转动,车头正对后方的泥头车。
泥头车司机此时踩下剎车。
两车重重撞在一起。
泥头车车头撞上gl8前槓,商务车內的气囊瞬间弹出,引擎盖向上折起。
gl8被巨大的惯性推著后退了十几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印痕。
泥头车剎车片摩擦生热,散发出焦臭气味,车体隨之停下。
驾驶座车门受损卡住,陆诚抬起一脚踹开变形的门框。
走出车外,西装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额角被气囊震出几缕血丝。
除此之外没有受到其他外伤。
帕萨特停在前方,夏晚晴稳住身子走下车,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发抖。
“老板!”
“先別过来。”
陆诚看著前方的泥头车,大步走去。
泥头车驾驶室车门卡住,陆诚踹向门框,铰链断裂后车门落地。
驾驶位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光头男脖子有蝎子纹身,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渗出鲜血,嘴里不断骂出脏话。
陆诚揪住对方衣领往外拖拽,將光头男摔在桥面上。
光头男扭动身躯:“操你妈!你谁啊!老子……”
陆诚半蹲下来,视线锁住对方的面部。
心理侧写启动。
光头男的瞳孔反覆往右下方移动,嘴唇有收紧再放鬆的动作,左手下意识摸向裤兜方向。
这人挨了撞击还能发狠骂人,明显是常年混跡暴力场合。
这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工具人。
“谁让你来的?”
光头男吐出一口血水:“去你的,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陆诚伸手从光头男裤兜翻出手机。手机屏幕碎裂亮起,最近通话记录显示十几分钟前接听过一通加密电话。
天罗地网技能激活。
系统对加密號码的基站信號进行位置锁定和信息比对。
几秒后,信號源位置显现:城东珺悦府,27层。
那是袁泽的公寓位置。
陆诚起身將手机放进口袋。
“晚晴。”
“在。”夏晚晴顺了顺呼吸走上前来。
“报警,等楚局带人过来处理这事。”陆诚看向地上的光头男。
“我去办点事。”
“老板,你……”
“二十分钟。”
陆诚跨过高架桥的中央隔离带,伸手拦停一辆对向驶来的计程车。
司机看到陆诚西装撕裂且面带血丝的模样,咽了口唾沫,打开了后排车门。
“城东珺悦府,开快点。”
……
十几分钟后。
珺悦府,27层,2702室。
走廊光线偏暗,环境安静。
陆诚停在防盗门前,抬脚踹向锁扣位置。
门锁构件受力脱落,砸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防盗门向內推开,门板撞上侧边墙壁。
客厅开著主灯。
袁泽蹲在茶几前,手上套著橡胶手套,向面前的玻璃培养皿里倾倒不明液体。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培养皿內浸泡著一块电脑主板,主板边缘正在起泡变黑,表面金属线路受到腐蚀脱落。
袁泽正企图通过酸液销毁暗网联络设备。
陆诚走进屋內,袁泽停下动作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
袁泽起身摘掉手套,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对准陆诚开启视频录像。
“陆大律师。”袁泽的嘴角向上扬起。
“私闯民宅,这是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侵入住宅罪。您一个大律师,不会不懂吧?”
陆诚走向客厅內部。
袁泽举著手机退后一步:“別过来!我的律师说了,我有精神疾病,受法律保护!
你要是再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的律师执照就不存在了!陈律师隨时可以发起控告!”
陆诚看著袁泽那双因为神经紧绷而发颤的手。
陆诚没去管那部手机。
陆诚看向茶几培养皿里冒著白烟的电脑主板。主板结构被酸液大面积破坏,晶片区域变黑,常规数据恢復手段已经无法读出里面的信息。
陆诚闭上眼睛。
数据剥离与復原技能启动。
脑海中,那块主板的损毁表层被系统分离。受损的电子元件和融化的金属接点逐步隱去。
底层数据被提取出来。
存储晶片的残留记录开始拼合重组。
加密通讯记录出现在系统中。暗网论坛血色嘉年华的后台登录凭据、僱佣打手的转帐记录以及数名被害人的身份档案和毒物测试数据逐一展现。
系统內生成了一份加密文档內容。
文档详细记录了袁泽利用违禁化学试剂,在目標人员身上进行致死剂量测试的观察过程。
李桂芬正是这一系列试剂投放中出现死亡情况的人。
陆诚睁开眼,相关证据记录已存入系统空间。
视线转向袁泽。
袁泽举著手机保持拍摄姿態:“你听到了吗?我说了你不能……”
陆诚抬脚踢中袁泽的胸口。
袁泽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退,后背撞上后方的落地窗框。
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袁泽深吸了一口气,没能发出声音。
他顺著窗框滑倒在地,陆诚走过去,抬脚踩住对方的脸颊。
陆诚低头俯视著地上的人。
脚下增加了一点力道。袁泽的鼻子受到挤压流出血液,滴落到地板上。
“你的精神病脱罪戏码,到期了。”
几秒后。
走廊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最高检督导组!开门!”
楚云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隨后四名身穿战术背心的特勤人员进入屋內,控制住现场。
楚云山跟在特勤后面走入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浸泡著主板的酸液和橡胶手套,视线最终停在被陆诚踩著的袁泽身上。
楚云山挥手示意:“銬起来,封锁这间屋子。”
两名特勤將袁泽从地上拉起,反扣住双手。
楚云山走向臥室位置,掀开床垫。下面的夹层內放著一部备用手机。
特勤拉起袁泽的拇指进行指纹验证,屏幕解开。
聊天记录上的信息展现出来。
“三號实验体,女,31岁,独居,地铁站c口,建议投放方式:饮品注入……”
“泥头车那事,二十万,预付一半,干完撤退……”
“新试剂拿到,浓度增加一部分,这次看外皮接触的反应数据……”
看到这些记录,楚云山眉头深锁。
陆诚收起左脚,看著鞋尖沾染上的血跡,抽出纸巾在表面擦拭。
袁泽双手被銬紧,视线透过镜片盯著陆诚的方向。
刚才陆诚闭眼的动作,袁泽看在眼里。
茶几上的电脑主板泡在强酸中,物理结构已经损毁殆尽。这台设备內的数据无法被常规恢復。
但陆诚只在此处站了几秒,似乎已经摸清了底细。
袁泽上下两排牙齿相互磕碰。
原本设定的脱罪预案包括物理销毁设备、製造意外灭口以及提供精神病证明,这些环节袁泽自认没有留下漏洞。
但现在,面前这个人让这套预案失去了作用。
现场的物证已被袁泽本人处理。
但陆诚给人的感觉已经掌握了完整的线索。
袁泽的嘴唇出现发抖的现象,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动静。
瞳孔时大时小,身体缩在一起发颤,额头冒出汗珠。
两名特勤架起袁泽向外移动。
经过陆诚位置时,袁泽转过脑袋,双眼布满血丝看向陆诚,张了张嘴。
“……怎……”
陆诚將擦拭过皮鞋的纸巾揉成一团,拋向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有回头去看离开的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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