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开始了。
冯筱禾的动作极其乾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级別。
三点四十二分,第一个婴儿被取出。
哭声炸裂。
中气十足,嗓门奇大。
“女孩,2480克,很健康。”
护士抱著裹好的婴儿在温景面前晃了一下,温景看了一眼,鼻子酸了。
三点四十四分,第二个。
这个哭声比前一个小很多,但节奏很稳,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
“女孩,2350克,apgar评分9分。”
三点四十七分,第三个。
手术室里安静了三秒,因为没有哭声。
周行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冯筱禾的手没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婴儿的脚心。
一秒。
两秒。
哭声终於来了,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带著一股极不情愿的意思,特別像被闹钟吵醒的起床气。
“男孩,2610克,最重的一个。”冯筱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评分10分,这小子体格真不错。”
周行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抖。
温景在手术台上听到了三个孩子的哭声,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了下来。
周行弯下腰,嘴唇贴在她耳边,放软语气:
“老婆,辛苦了。”
温景闭著眼,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他们都还好吗?”
“都好,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老三最懒,出来还不想哭。”
温景笑了一下,没力气说话了。
周行没再开口,就那么坐在旁边,一直到手术结束。
……
上午九点,特护病房。
温景从麻醉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三个透明育婴箱。
三个小婴儿裹著不同顏色滚边的襁褓,挨个儿排成一排。
老大在睡觉。
老二也在睡觉。
老三在啃自己的拳头。
病房的沙发上坐满了人。
朱韵占了c位,眼眶红肿,但精神亢奋,整个人正处在“初为奶奶”的狂喜buff叠满状態。
周云瑞站在育婴箱前弯著腰,两只手背在身后,不敢碰,就那么看著,看了足足三分钟没说话。
温远山坐在窗边,眼镜摘了擦了四次。
尤可怡在叠新一批的小衣服,叠著叠著就停下来抹眼泪。
周在在被勒令只准看不准拍,把手机塞在兜里,趴在育婴箱边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天哪天哪天哪,老三好帅!长得像我哥!”
朱韵拍了她脑门一下:“你哥刚出生那会儿比这个皱。”
“妈!”周行提出抗议。
朱韵没搭理他,起身走到温景床边,拉住她的手。
“丫头,受累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温景的眼眶就红了。
朱韵拍了拍她的手背:“月子里的规矩我来定,谁都別跟我爭。我当了三十年护士长,带出来的產妇比这楼里的大夫见的都多。”
尤可怡在旁边举手:“韵姐,我打下手。”
“行,你听指挥。”
两位母亲达成了统一战线,父亲们则自动退到了第二梯队。
傅渊在门口无声地站了一会儿,確认屋內一切妥当后,给管家群发了一条消息。
【母子平安,两女一子。先生状態稳定,夫人恢復良好。今日膳食由白羽主厨全权负责,菜篮子工程配合,诸位各司其职。】
群里炸了。
季扬第一个回:【啊啊啊啊啊啊!!!先生威武!!!】
寧蜜:【好激动好激动!需要我去买奶粉吗!】
白羽冷冷回了一句:【术后第一餐已备好。手术室到病房的走廊温度我刚查过,22.4c,食物不会凉。少说废话。】
季君行:【请问小主人们需要配备宠物陪伴吗?招財和福来已经待命了!】
叶影回了一个句號。
意思是收到。
柯岩:【病房消毒频率调整为每两小时一次。育婴箱周围一米范围內禁止任何未经消毒的手接触。我已备好75%酒精喷壶三把,隨时到位。】
苗青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附文:【呜呜呜先生当爸爸了,我比自己当爸爸还激动。】
翟文瀟的消息来得稍晚一些:【名字起了没?要不要我参谋?我们美学硕士起名字比百度靠谱一万倍。】
周行没看群消息,只是坐在温景床边,看三个孩子。
老大翻了个身,小脸皱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老二纹丝不动,呼吸均匀,是三个里面最省心的。
老三已经放弃啃拳头了,换了一只手继续啃。
周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不是绑定系统,不是花了多少钱,不是建了景行山居,也不是搞出了那么大一个集团。
而是在那个雨后的老街上,跟温景说了第一句话。
“现在,该取名字了吧?”温远山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把那张a4纸重新掏了出来。
来了来了。
周云瑞也从兜里摸出了那沓稿纸。
朱韵打开了记事本。
连周在在都举起了手:“我也有想法!”
四方势力,蠢蠢欲动。
温远山先发制人:“女孩取文雅的,我建议用瑾字,出自《楚辞》怀瑾握瑜……”
周云瑞不甘示弱:“安字好!平安的安!国泰民安的安!实在!”
朱韵掀了一页本子:“我那个满堂呢?多喜庆!”
“婶婶儿,满堂……听起来像酒楼名。”周在在小声嘟囔。
朱韵一个眼刀飞过去,周在在立刻缩了。
温远山和周云瑞已经开始了第二轮交锋。
“亲家,您这个安字虽然好,但太常见了。我这个清漪出自《诗经》。”
“常见怎么了?好记好写,孩子上学填表方便!你那个清漪,老师点名都得想两秒!”
“那是老师文化水平的问题!”
“你说什么?我就是老师!”
尤可怡举著小衣服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她刚才提了一嘴“要不也考虑一下温姓”,被朱韵和周云瑞联合无视了。
温远山倒是支持她,但形势不允许他腹背受敌。
周行看了一眼温景。
温景靠在枕头上,微微侧著头,並没有参与这场混战。
她在看孩子们。
那种安静的、柔软的、带著微微疲惫的注视。
周行站了起来,压了压手:
“好了。”
一个词,病房里的声音全灭了。
不是因为他语气重,相反他的声调一直都很平。
但有些人说话,不需要大声,自带“静音键”的功能。
“名字的事。”周行看向温景,很认真地说,“让我老婆来。”
温远山张了张嘴,周云瑞也张了张嘴,朱韵合上了记事本。
四个老人看著周行,又看著温景。
温景怔了一下:“我来?”
“你生的,你取。”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情话都重。
温景低头想了一会儿。
病房里没有人催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育婴箱上。
老大睁开了眼,黑亮亮的,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天花板。
老二还在睡。
老三终於啃累了,也闭上了眼。
温景开口了。
“老大,叫念初。”
“念初……”朱韵咀嚼著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不忘初心的初。”温景看著周行,“你总说做事要不忘来路。初心不改,念念不忘。”
周行没说话,耳根红了一小截。
“老二,叫知安。”
周云瑞激动了:“有安字!”
温景笑了一下:“知足常安。不是不爭,是爭过之后懂得什么值得守。”
尤可怡在旁边用指头抹了一下眼角。
“老三呢?”周在在凑了过来,满眼好奇。
温景看著那个啃完拳头终於消停了的小傢伙,想了几秒。
“叫行远。”
周云瑞“腾”一下站起来,温远山也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这回没有较劲。
行远。
取自“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邇”,也暗合了周行名字里的那个“行”。
走得远,但不忘脚下。
周在在扳著手指数:“周念初,周知安,周行远。嫂子,你也太会起名了吧!听著就不是凡人!”
朱韵收起了记事本,往围裙口袋里一塞,蛐蛐了一句:“行吧,比我那个满堂好听。”
周云瑞把七页稿纸默默折好,装回信封,温远山把a4纸也揣了回去。
两位父亲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透著一种微妙的释然,爭了半天,输给了自己闺女和儿媳妇,倒也不亏。
周行走到温景床边,弯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念初,知安,行远。”
他把三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不甚满意。
“好名字。”
温景闭上眼,嘴角弯著,握著他的手,很快就睡著了。
阳光打在育婴箱的透明罩上。
老大周念初睁著眼,安静地打了个哈欠。
老二周知安依旧在沉睡。
老三周行远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把拳头又塞回了嘴里。
周行站在三个育婴箱中间,低头看著他们。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了,不过他没点开。
走廊尽头,傅渊正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是季扬,声音快劈了:“渊哥!名字起了没?我准备刻章!认识一个苏城的篆刻大师,寿山石的田黄料我手里有三块!”
傅渊用食指按了一下太阳穴。
“季扬。”
“在!”
“先把声音降下来,夫人刚睡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的傅叔,我小声。”季扬压低了嗓门,但依然透著压不住的激动,
“先生当爸爸了啊傅叔!三个!这是什么神仙家庭!我要不要带团队列队鼓掌?”
傅渊掛了电话,调整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安静的光。
周行正把被角给温景掖了掖,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育婴箱旁边。
老三行远又醒了,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自己的父亲。
周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行远立刻握住了,劲儿还挺大。
周行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系统光幕安静地亮了一瞬,又灭了,文字停在最后一行——
【家族气运光环——已扩展至三名新成员。】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傢伙们。】
【你老爸很有钱的,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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