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山居的春天,来得比澜州市区要慢上几分。
凤鸣山的山风掠过成片的松柏。
它不仅吹开了花园院里第一批红艷的海棠,也把戏台院荷池边的风铃吹得叮噹作响。
考斯特车厢里宽敞舒適。
周念初双手扒在车窗边,小脸轻轻贴著透明的玻璃。
“花花。”小丫头声音清脆。
周知安也跟著转过头去,大眼睛里安安静静地亮起了光。
周行远却没看花,盯著那尊威风凛凛的青铜貔貅,奶声奶气地扯著嗓子大喊道:
“狗狗!”
驾驶座上,叶影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秦驰坐在副驾驶,憋笑憋得肩膀一阵狂抖。
“先生,小少爷这个审美分类,真的比较有攻击性。”
周行闻言轻笑出声,顺手將儿子抱进怀里,轻轻点了点儿子挺翘的小鼻尖。
“那叫貔貅。”
周行远眨巴著眼睛,认真跟著重复。
“皮球。”
温景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直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別说,看著也挺像,圆滚滚的。”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在周行眼前华丽弹出。
【检测到宿主家庭语言教育环境:存在严重谐音扩散风险。】
【建议儘快建立幼崽词汇纠偏机制。】
周行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急什么,他才一岁半。”
【本系统担忧未来景行集团继承人口误造成国际社交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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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显然也看到了光幕提示,捂著嘴,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它现在连孩子的社交都操心了。”
周行挑了挑眉,语气里透著几分慵懒。
“没办法,家里多了个电子老父亲。”
车辆平稳驶入山居前庭。
傅渊带著团队早已等候多时,把下午的安排打理得滴水不漏。
花园院赏花,戏台院听一折崑曲。
傍晚去前庭广场放风箏,晚间膳食院再备上一桌春日山珍宴。
季君行牵著福来,精神抖擞地站在院门口。
福来一见三个小主人,那四条小短腿立刻跑成了风火轮,小短尾巴更是摇得像个全自动小扫帚。
招財正蹲在廊下的红木栏杆上,绝美的异色双瞳懒懒一扫,神情高贵得就像在巡视自己的专属领地。
周行远一看到福来,兴奋得立刻在周行怀里扑腾著要下地。
“狗狗!”
福来非常配合地汪了一声,围著小少爷开心地转圈。
招財的尾巴轻轻一甩,紧接著,发出一声不屑的喵呜声。
季君行见状,赶紧蹲下身子强行解释。
“招財大哥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它没当场教育福来,这已经属於歷史性的春季大和解了。”
周行瞥了招財一眼,笑著朝它招了招手。
“招財,过来。”
招財轻盈地跳下栏杆,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周行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裤脚。
温景看著这一幕,声音轻柔。
“它现在脾气比以前软多了。”
周行蹲下身,顺手捋了捋招財背上油光水滑的毛髮。
“人和猫其实都一样,心里有了安全感,脾气自然就会松下来。”
季君行听得眼眶一热,立刻举起拳头。
“先生说得太对了!”
“我觉得招財大哥现在的心理状態,已经完全具备学习进阶版后空翻的基础了!”
招財抬起头,冰蓝色的右眼里,立刻射出两道冷得像小刀一样的目光。
季君行嚇得马上后退半步。
“当然,具体训练计划绝对尊重招財大哥的本人拒绝权!”
傅渊在一旁微笑著补上一句。
“季先生今日的求生欲表现非常优秀。”
......
午后阳光正好,花园院里的海棠玉兰和早樱开得漫山遍野。
庄晓芸细心地提前铺好了厚软垫,还布置了安全的儿童围栏和低矮小木桌。
周念初乖乖坐在垫子上,认真捧著一朵刚落下的花,神情专注。
周知安凑在一旁,轻轻触摸著娇嫩的花瓣,动作细微得就像温景在修復古籍翻页一样。
周行远却怎么也閒不住,好不容易安静了还不到三分钟,又本能地试图把胖乎乎的小拳头往嘴里送。
周行刚端起青瓷茶盏,余光就捕捉到了儿子的小动作。
小傢伙的拳头眼看就要抵到嘴边了,可就在下一秒,硬生生收住了。
周行远那乌溜溜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估计是想起了什么严肃的可怕后果。
小手慢吞吞地放了下来,临时改成了抓住自己的衣角。
小嘴巴还倔强地紧紧抿著。
周行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瞬间就压不住了。
“看来我昨天的教育非常有用。”
温景轻轻歪过头,忍著笑看向他。
“你上次到底怎么教育他的?”
周行放下茶盏,表情十分坦荡。
“我告诉他,要是再敢啃拳头。”
“我就让太虚每天在他的房间里,循环播放三遍爸爸小时候背古文的视频。”
温景怔了一瞬,隨即笑得脸颊都泛起了一抹娇艷的微红。
“老公,你这个惩罚力度,对一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过於超前了。”
话音刚落,系统金光再次闪烁。
【经系统全面检测,宿主以个人黑歷史震慑幼崽。】
【该教育手段具备极强的创意属性!】
【友情提示:宿主幼年时期背诵滕王阁序严重跑调片段,已被太虚列为绝密档案並永久归档。】
周行嘴角的笑容一僵。
“这个破归档能马上刪了吗?”
【绝对不能,家庭温馨素材具备至高无上的永久保存价值。】
温景笑得直接靠在了周行的肩膀上。
“我想看视频。”
周行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立刻放低了几分。
“温老师,拜託给我留一点微薄的父亲威严吧。”
“你刚才用背古文视频威胁儿子的时候,可没讲究威严。”
“那能一样吗,那叫文化传承。”
周念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古文两个字。
小丫头慢慢抬起头,字正腔圆地衝著周行喊了一句:
“爸爸,背。”
周行手里的茶盏一晃,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坐在一旁陪著傻乐的季扬刚喝进去一口水,直接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先生,这家庭审判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裴錚恰好从花园院外路过,语气清冷地飘了过来。
“歷史债务总有到期的那一天。”
周行冷冷抬眼看著他。
“裴錚,你这嘴最近真的很適合去归墟公司当一只尽职尽责的报时鸟。”
裴錚微微頷首,面不改色。
“按时提醒先生社死风险,这属於战略助理的顶配增值服务。”
片刻后,戏台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午后小戏。
漱玉台上,两位身姿曼妙的崑曲演员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悠扬。
周行和温景並肩坐在迴廊下品茗。
三个孩子则被傅渊和寧蜜悉心地照看著。
周念初听得入神,小脑袋甚至偶尔会隨著戏曲的节奏轻轻摇晃。
周知安软趴趴地靠在温景怀里,没一会儿就被这温柔的唱腔哄得眼皮直打架。
周行远却完全相反,对台上飞舞的水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伸著两只小手疯狂抓著空气。
季扬偷偷凑到周行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先生,您看小少爷这兴奋劲儿。”
“以后要是让他去学戏,那颱风绝对能炸翻全场!”
周行凉凉地斜了儿子一眼。
“他现在连吃拳头这个恶习都戒得不太稳定。”
“暂时別给他安排这么有高度的艺术人生。”
台上的唱词缓缓落下,四周响起了轻柔的掌声。
温景端起温茶抿了一口,低声感嘆道:
“山居里的这方戏台真好。”
“没有外面商业演出的那种急功近利,演员们唱得鬆弛又自然。”
周行赞同地点了点头。
“戏曲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赶场赚快钱。”
“只有慢下来,演员的气息才有地方稳稳地落脚。”
傍晚时分,前庭广场上的春风恰到好处。
傅渊特地让人准备了三只造型精美的手工风箏。
一只矫健的燕子,一只绚丽的蝴蝶,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小龙。
周念初挑了那只燕子,周知安选了蝴蝶。
周行远则一把抱住了那只小龙风箏,谁敢碰他就跟谁急。
季扬立刻兴奋地捋起衬衫袖子,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先生,放风箏这活儿我最拿手,我来!”
说罢,高高举起小龙风箏,像个离弦的箭一样疯狂往前冲。
足足跑了十几米远,那只可怜的风箏却啪嗒一下直接栽在了汉白玉地面上。
周行远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小龙落地。
小傢伙顿时瞪圆了眼睛,小嘴巴眼看就要扁起来。
季扬见状不妙,立刻回头疯狂赔笑。
“小少爷別急,这是正常的技术调整!”
“刚才这只属於赛前的常规热身!”
裴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季扬气喘吁吁的模样,评价冷静且致命地飘来:
“季总刚才以惨烈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的盲目热情,根本无法替代严谨的空气动力学。”
秦驰笑著走上前,一把夺过季扬手里的风箏线。
“季总,还是我来吧。”
他身形矫健地迎著风跑了几大步。
就在风势最大的那一刻,秦驰的手腕灵巧地一扯。
那只小龙风箏立刻就像活过来一样,晃晃悠悠地冲向了高空。
周行远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两只小手。
“龙!飞!”
周行微笑著走过去,宽厚的手掌牵起儿子的小手,一点点把线轴交到儿子的掌心里。
“拿好了,动作要轻一点,千万別抢线。”
“顺著风的力道,风箏会自己慢慢往上走的。”
周行远双手紧紧握著线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专注神情。
周行静静看著儿子,只觉得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臭小子,原来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温景轻步走到他身侧,夜风微微吹起她耳畔的碎发。
“老公,孩子真的长得好快。”
周行望著眼前嬉闹的三个孩子。
他又抬头,將视线投向山居那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古老屋檐。
“是啊。”
“以前我总觉得,顶级的生活品质就是品好茶,把玩古器,穿高定,住豪宅。”
“但现在我才真正发现。”
“小孩放风箏不哭闹,大人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笑。”
“这才是最顶级的豪门配置。”
就在这时,系统的金色光幕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浮现。
【检测到宿主对生活家修行理解持续加深,精神境界突破临界值。】
【真正的顶级生活,不仅包含那些昂贵无比的奢华物品。】
【更包含这种可被你安心挥霍与浪费的春日傍晚。】
温景轻声读完面板上的文字,笑意盈盈地看向周行。
“它这次说得真的挺好。”
周行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系统最近確实有进步,已经快学会说几句像样的人话了。”
【警告:本系统绝对拒绝被宿主以如此居高临下的家长式口吻进行表扬!】
周行懒得理它,直接轻笑著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温景那柔软温热的掌心。
广场上,小龙风箏在风中一点点向著更高的天际攀升。
三个孩子清脆稚嫩的笑声,与温柔的春风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这声音在这座奢华无比却又充满烟火气的景行山居內,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
一直飘向那漫天绚烂的晚霞里。
哪怕拥有千亿財富。
这一刻的安稳,才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最强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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