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別噎著。”
温文寧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丝。
“馒头也吃,你现在是两个人的饭量……不对,五个人,你得多吃。”
温文寧咬了一口馒头。
一碗粥,三碟小菜,两个馒头。
温文寧全部吃完了,一口不剩。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温文寧放下筷子,抬起头。
“谢谢妈。”
三个字,声音很轻。
杨素娟努力笑著,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自从出事,儿媳妇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很冷淡,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杨素娟看到了她放下筷子时,握著筷子的那只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杨素娟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寧寧啊。”她走到温文寧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很轻,很柔!
“妈知道你难受。”杨素娟的声音终於开始发颤:“你不用在妈面前装。”
温文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爸……和子寒……”杨素娟的手在温文寧的头顶停住了,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继续说下去。
“妈心里的那个窟窿……比天还大。”
“妈这辈子……就你公公一个男人,就子寒一个儿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
“可妈不能倒。”杨素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妈要是倒了,谁照顾你?谁照顾你肚子里四个小的?”
她蹲下身,握住了温文寧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裹著温文寧那双冰冷的手,捂得紧紧的。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样一双手,说明顾宇轩把她照顾的很好。
“寧寧,你听妈说,不管子寒回不回得来……你都是我杨素娟的儿媳妇。”
“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顾家的根,妈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著你们。”
温文寧看著杨素娟。
看著她红肿的眼、一夜之间白了一些的头髮、颤抖的嘴唇和那双握著自己不放的手。
这个女人,丈夫生死不明,儿子生死不明。
她承受的痛,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可她洗了脸,梳了头髮,去食堂要了一碗粥,拍了黄瓜,切了萝卜丝,端著这些东西,稳稳噹噹地走到了审讯室的休息区。
不是来哭的,是来餵她吃饭的。
温文寧一直绷著的那根弦,在这一刻,不是断了。
是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鬆开了一点。
她放下碗,站起身,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杨素娟。
那个拥抱用了很大的力。
大到杨素娟能感觉到温文寧隆起的腹部贴在自己身上,里面有四个小小的生命,安静而温暖。
杨素娟僵了一秒。
然后,她那根撑了一整天的脊梁骨,终於,终於撑不住了。
她靠在儿媳的肩膀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却死死地咬著牙,不让哭声变成嚎。
她不能嚎。
嚎出来,就真的撑不住了。
温文寧的手轻轻拍著杨素娟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她的眼眶,终於也红了。
但她的泪,只是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落下来。
她不能哭,不能倒!
门外。
张兵靠著墙壁站著,头偏向一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谢常站在他旁边,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李虎抱著已经睡著的李大柱,背靠著走廊的柱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毛班长站得最远,面朝著走廊另一头,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肩膀没有抖,背挺得笔直。
但他的眼睛里,此刻蒙著一层说不清楚的水雾。
顾国强在休息区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里面杨素娟压抑的哭声和温文寧轻轻的、一声又一声的“妈,会没事的”。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没有进去打扰。
有些痛,只能两个女人一起扛。
他能做的,是在外面,把天撑住。
休息区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杨素娟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温文寧怀里直起身来,深吸了两口气,重新把腰板挺直了。
“好了。”她说,声音还有些抖,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果断:“妈哭完了,不哭了。”
她伸手,帮温文寧理了理被自己眼泪弄皱的衣领。
“你去忙你的,別担心妈,妈比你想的结实。”
温文寧点头。
“妈,您回病房等我,水杯里的水要喝完。”
“知道了,比你公公还囉嗦。”
杨素娟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温文寧看著杨素娟苍白的脸,心里边也是一阵的无力:“妈,您吃过了吗?”
杨素娟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吃过了,哪能不吃饭?”
“天塌下来,也要吃饭!”
她得支棱起来!
只不过没吃几口,实在是吃不下。
温文寧拿起桌上的杯子,转身给杨素娟倒水,实则在杯子里放了空间的灵泉水。
“妈,把这杯水喝完了,再回去吧。”
“您看您嘴唇发白,应该要多补充点水分。”
杨素娟其实是有点反胃的,並不想吃任何东西,也不想喝水。
可她並不想让儿媳妇担心,所以还是接过了那杯水,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疑惑的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微微闪过一丝亮光:“这水很清甜!”
“感觉儿媳妇给我倒的水,都不一样。”
之前温文寧给她倒的那杯水也很清甜。
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没有那么疲惫了,就连心口堵著的那口气似乎也舒缓了很多。
温文寧挤出一丝笑:“妈,是您的心理作用。”
“我去忙了,您先回去。”
杨素娟点头,眼里还是化不开的担忧:“儿媳妇,如果累了,就赶紧回来休息。”
“对了,天气寒,这是子寒的军外套,我给带过来了,你披著。”
“还有,你这衣服是昨天的,也该换了,妈给你带了新的来!”
杨素娟知道自家的这个媳妇儿是很爱乾净的。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就每天都要换一身衣裳。
她將外套披在温文寧的身上。
这外套上还残留著顾子寒的气息,霎时,她的脑海中闪过顾子寒的脸,和那双望著她总是很温柔,很宠溺的眼睛。
温文寧立刻转身,不想让杨素娟看见自己眼中的泪花。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