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布局
十月二十三,周日。
龙崎的遭遇太过可惜,即使在开赛前的大巴上,仓持还在见缝插针,大聊特聊,语气也颇为不满。
“前辈怎么铁了心要去育成啊,听说合同都是最次那档的,连正式球员都算不上,你就没劝劝他吗?”
这几天明里暗里说这事的不少,林谦远正烦著,当即就炸了:“你说说,我到底怎么劝?”
“庆功会当晚前辈就搬出去了,这两天都没看到人,上门也都不开,你要我隔著道门说吗?”
当晚庆祝活动,面对披上了职棒毛巾的池田和东清国,龙崎笑著应付过全程后就没影了,之后连宿舍都没有回。
林谦远半夜被开门声吵醒,迷迷糊糊还以为遭贼了,举著球棒推门才发现是龙崎,也不知道他去哪哭了一场。
两人对视片刻,林谦远刚想安慰两句,还是龙崎先开了口:“抱歉,没想到把你吵醒了,继续睡吧。”
这关头说什么都没有用,林谦远也没急在这一时,给龙崎递了杯水,打算睡醒再好好聊聊。
可隔天睡醒,他就发现龙崎把东西都搬了出去,住进了走廊尽头,三年级专属的宿舍0
仓持哪见过林谦远这副模样,当即被嚇了一跳,连忙调转枪口:“可惜了,森校长不是还说要亲自出马,帮前辈联繫大学吗。”
毕竟是校史上首次优胜,学校肯定希望他们有不错的进路,到时候校友演讲抓来的也不至於是哪里的牛马。
不止是大学,衝著他甲子园优胜投手的头衔,就连不少社会人球队也递来了橄欖枝,愿意提供一份稳定轻鬆且高薪的职业。
可这都不是全心全意的棒球,大学有学业压力,社会人上午也要工作,下午才能训练。
龙崎这个一根筋的傢伙,只是想当个纯粹的棒球选手,更何况提出指名的不是別人,偏偏就是阪神虎。
大巴缓缓靠岸,林谦远嘆了口气,挎上球包下车,当即就被眼前景象震惊了。
无论是帝东还是青道,在甲子园里都大放异彩,帝东那场比赛更是被媒体称为“无败的王牌,遗憾的胜利”。
他知道这场焦点战会有人关注,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高野球票没有预售,大多是提前一小时才开票。
只见八王子球场前坪挤满了人,从开票口排到了街边,不像秋季大会三回战,更像是哪场职业比赛的主场。
只是一扫,林谦远就发现了几张熟面孔,创圣的佐藤和北村,市大三的北原和真中,以及————
“阿雅,我们在这里,快来!”
林谦远顺著声音源头看去,正是稻城实业现任主將原田雅功,他一手拽著那金毛,一手挥了挥当作回应。
金毛成宫鸣被他提溜著,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噘著嘴不满道:“看他在场上耀武扬威干什么,我不去!”
“別拽著我了,前辈鬆手吧,我真不想看,我们就回去吧!”
话说得漂亮,但都不用原田提醒,成宫鸣就扭扭捏捏地,自觉顺著原田脚步朝检票口走去,嘴里还不断嘟囔著。
眼看他们消失在眼前,林谦远也拎著球棒走进球员通道。仓持越紧张话越多,这时候更是停不下来,还在他耳边不断碎碎念。
终於是克里斯出面,才让仓持把话停了下来:“別閒聊了,帝东打者的资料还清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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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甲子园的常胜军团,帝东的诀窍就在於他的打击实力,即使投手稍处於弱势,打线也能做出反应。
和曾经的青道类似,帝东以四棒乾宪刚为中心,是支讲究豪打的队伍,打率可以低,但长打率居高不下。
十点整,比赛正式开始,青道热身后先行防守。
可能是炸鱼炸久了,自己也变成鱼了。面对帝东凶猛的打线,林谦远一时没来得及进入状態,便被对手杀了个措手不及。
帝东一棒浅野首打席直接出击,豪爽挥棒,將棒球一路带到了右外野观眾席,引得一阵哄抢。
球数来到一好一坏,浅野又抓住颗失投的直球,这次没有再失手,乾脆利落扫到了中外野前。
开局不利,林谦远抹了把松香粉,稳住心態,朝本垒看去。
以豪打著称的帝东,此时竟摆起了短棒,像是只等著来球触击,將跑者送上二垒。
而青道的回答则是內野手集体趋前,这也是对投手的支持:“打不出去的,就放心投——
吧!”
本垒后,御幸摆出的手势依旧是內角球,他这回合没有做过球路的变化,要的全是內角。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林谦远牵制跑者一球过后,毫不犹豫把球向本垒投去。
打席上,二棒高木双手伸展,果然是假触真打,他球棒向下重重劈去,可什么也没有碰到。
来球径直飞进御幸手中,御幸掏出棒球即刻向一垒掷去,试图抓垒前的跑者,浅野当即回身扑垒,险些被杀在垒上。
一垒手结城將球拋回本垒,伸出食指喊道:“一好球,投得好!”
打者高木重新站上打席,像个没事人一般,双手平举,依旧摆出了副触击的姿势。
可青道也不得不防,有三个出局数能够利用,帝东执行什么战术都有可能,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真就点了出去。
面对林谦远第二球,他们依旧选择了豪爽地打击。
“鏗!”
棒球越过三垒侧边线,直飞到了左外野护墙边,林谦远收回视线,接过御幸拋来的棒球。
帝东出棒欲望太强烈了,打者抓点能力也稳,和这种甲子园队伍比赛,只是前两个打席,林谦远就重新找到了那种感觉。
他仿佛再次站在了圣地上,每个球都有无与伦比的压力,只要稍一犹豫就会被对手吞噬殆尽。
恰好,林谦远不是什么犹豫的人。他前几个打席的目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內角,无穷无尽的內角进攻。
“foul,界外!”
高木的球棒像黏在了球上,他勉力破坏两球,终於击出一记一垒方向高飞球,结城伸手接过这球,拿到第一个出局数。
连续的內角进攻,不光是场上的球员,就连看台上观眾都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原田记分册上的笔微微一顿,眉毛拧起:“御幸这是想干什么,全都是內角球,虽然投手被调动起来了————但球路这么单一,就不怕被打出去吗?”
“已经被打出去了,这混蛋完全不会配球吧!”白河愤愤不平,“克里斯前辈竟然还要和这种傢伙竞爭。”
没有理会这脑残粉,成宫鸣满脸不爽地看著比赛:“寧可被打出去也要继续同种球路,他肯定打算玩把大的。”
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连帝东冈本监督也发出了指令:“喜欢內角是吧,热血球儿是吧,给我狠狠打!”
按照监督要求,三棒城户第一时间就站在了打席偏外侧,一副瞄著內角球打击的模样。
“上鉤了!”
林谦远和御幸对视一眼,经过两打席七颗球的铺垫,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们的意思。
可三棒只是叠小菜,还够不上他们二人的目標,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御幸手套一挥,依旧要了颗內角直球。
林谦远会意点头,內角是不错,可他们也不是热血上头,只会选在好球带进攻。
眼看对手进攻欲望强烈,第一球林谦远试图以內角高球钓鱼,三棒城户自然不会放过,含泪吞下了这枚鱼饵。
“strike,好球!“
城户走下打席冷静片刻,可当他再次回来,看著向胸腹跑来的这球,还是忍不住挥出了球棒。
不还是內角,有什么打不出去的?
城户全力出棒挥空,来球再次跨过了他的球棒,飞出好球带,飞进了捕手的手套。
“strike,好球!“
“一出一垒,现在是一出一垒,要送浅野回来————”城户攥紧了球棒,他目光扫过垒上的跑者,不住给自己加油。
赛前就模擬过多次,面对可能发生的每种情况,帝东都做了不同的预案,城户当然知道眼下的机会有多难得。
因此,他对自己的发挥也越发失望。
就在城户犹犹豫豫之中,林谦远投出了第三球,可城户已然错过了挥棒时机,竟一路目送棒球飞进了御幸手套。
“目送三振,打者出局!”
效仿某个高大的身影,御幸没有管呆若木鸡的打者,他毫不迟疑將球送向一垒。
还是迟了半步,经过几次牵制,垒前浅野明显老实了不少,见队友城户被三振,他第一时间就扑回了垒包。
直到裁判提醒,城户才反应过来,他说了声抱歉,快步走下打席,和前来的四棒乾宪刚错身,小声交流著情报。
“是內角,三球都是內角,球速估计在一百四中上段,球威还没有发挥出来。”
乾宪刚点头,问道:“都是直球?”
“都是直球?”城户一愣,这才连声说道,“是是是,三球全都是直球!”
乾宪刚不再说话,向场上走去,城户则拎著球棒,走回备战席,他脑子里仍是那句:“都是直球?”
他这才想到一个恐怖的现实:不光是这个打席,似乎从比赛开始以来,林谦远就没有投过变化球。
难道他打算拿主將开刀吗?
那头,乾宪刚健步走上打席,落位在打击区正中央,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他倒是没有城户想的那么复杂,他想的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將计就计。
对手那诡异的配球肯定有所图,不能长久,既然如此,那就趁著改变前先把球给打出去。
而投捕二人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没有再执著於內角球路,第一球,林谦远首先就选择了外角进攻。
乾宪刚始料未及,提起的脚微微一顿,整个人便错失了击球的时机,只能任由来球衝进好球带。
他以为投捕前两球会延续內角,到决胜再切换成外角,来个猝不及防,谁料林谦远第一球就切换了球路。
这一球彻底打碎了乾宪刚的算盘,谁也不知道投捕接下来的打算,他也只能真正地將计就计。
可林谦远没有和他讲道理,既不是內角,也不是外角,选了颗火球硬往红中塞去。
乾宪刚还在嘀咕內角外角,只是稍一犹豫,又错失了挥棒时机,他没有选择强打,而是看过了这球。
两好球落后,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乾宪刚倒是放下了心里包袱,坦率地开始了对决。
“要来颗坏球吗,骗骗他吧!”
抱著对乾宪刚的尊重,御幸谨慎把手套微微摆高了些许,林谦远却摇了摇头,明显对这个点位不满意。
御幸无可奈何换了几次位置,林谦远却一一摇头否定,直到最后,御幸才重新和他对上电波。
他难以置信地晃晃手套,试探了一番,果不其然,林谦远竟真点头肯定了这个位置。
赫然就是红中。
御幸简直想挖个坑先把这货埋了,一次红中还可以忽悠下打者,两次红中你是要玩命啊?!
打打杀杀多么血腥,林谦远只是个老实巴交的投手,当然没想著玩命,他的想法也相当朴实。
既然对手趁著他开局不稳,先发安打上垒,那他也可以趁著对手不了解自己球路,拿红中球连番戏弄对手四棒。
两人眉来眼去太久,久到主审都忍不住出声提醒,片刻后,暂时以御幸妥协作为收尾。
他注视著打者身影,没有再摆弄手套泄露信息,而是坚定地打出了暗號:“我准备好了。”
林谦远微微点头。
剎那间白球离弦逃出,朝本垒呼啸而来,御幸盯著来球,注意打者动静,余光再扫过垒上跑者。
没有人轻举妄动,所有人都等待著对决结果。忽地,御幸眼前出现一根金色球棒,朝著来球悍然撞去—
“鏗!”
爆鸣声中,乾宪刚硬扛著棒球的威势不断加压,在他的努力下,棒球终是负荷不住,朝中外野高飞而去。
棒响人走,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林谦远站在投手丘回头望去,伊佐敷正高喊著“我来!”,向棒球落点飞驰。
看台上,成宫鸣摇摇头,他闭上了眼不再去看某人的高光,而广播还不饶过他,只听解说员正高声唱念。
“三出局,攻守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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