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止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运转体內的浩然正气。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者很危险。
“请。”
鬼手话音刚落,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李云止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一只漆黑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直取他的后心。
那手掌之上,缠绕著无数怨魂的虚影,发出悽厉的哀嚎。
李云止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镇邪!”
白色的掌印与漆黑的鬼手轰然相撞。
轰!
恐怖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擂台表面的裂纹再次加深。
李云止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鬼手,则毫髮无损地退回原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謔。
“李先生的浩然正气,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是一只手,而是数十只!
无数漆黑的鬼手从虚空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將李云止彻底包围。
李云止深吸一口气,周身浩然正气疯狂涌动。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儒生虚影再次浮现,手持竹简,对著那些鬼手猛地一挥。
无数道青色的光芒从竹简中飞出,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利剑,將那些鬼手尽数斩碎。
然而,那些鬼手被斩碎后,却化作黑色的烟雾,重新凝聚。
而且,数量比之前更多!
“没用的。”
鬼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几分得意,“我这鬼手,乃是以千人怨魂炼製而成,不灭不散。”
“你杀得越多,它们就越强!”
李云止脸色一沉。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浩然正气正在被这些鬼手疯狂消耗。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
李云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玉书籤之上。
墨玉书籤嗡鸣,青光大盛。
老策的虚影从中飞出,脸色难看至极。
“老李,你疯了?这会要了你的命的!”
“无妨。”
他双手猛地一合。
“浩然天地,万法不侵——破!”
轰——!!!
恐怖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內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將整个擂台笼罩。
那些鬼手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
鬼手的身形被强行逼出,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你……”
他话还没说完,李云止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李云止並指成剑,直刺鬼手眉心。
鬼手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发现周身被浩然正气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不——!”
噗!
指尖洞穿鬼手的眉心,恐怖的浩然正气瞬间涌入他的识海,將他的神魂彻底绞碎。
鬼手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砰!
尸体倒地。
擂台之上,再次只剩下李云止一人。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极点。
但他依旧站著。
“下一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
这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就像一尊不倒的战神,屹立在擂台之上。
然而。
“李先生,辛苦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二楼,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
他面容俊美,嘴角带著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翩翩公子。
可当他出现的瞬间,整个聚宝阁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是他……”
“月影楼,楼主!”
人群中响起惊呼。
月影楼,杀手组织,在修真界臭名昭著。
而这位楼主,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据说他从未失手过,无论目標是谁,只要他出手,必然身死。
“你……”
李云止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知道这一战怕是难了。
“李先生,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月影楼主微笑著走上擂台,“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抬起手,对著李云止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斩向李云止的咽喉。
那道无形的劲气,快如流光,悄无声息,却蕴含著足以洞穿山岳的极致锋锐。
这是杀手之道,一击毙命,不留余地。
李云止却不闪不避。
他那双染血的眸子,死死盯著月影楼主,周身那即將溃散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竟如烈火烹油般,再度熊熊燃烧!
他张口,吐出字字珠璣,声如洪钟!
“下则为河岳——”
轰!
擂台之上,凭空生出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息,那道致命的劲气撞在上面,竟发出一声闷响,寸寸碎裂。
“上则为日星——”
李云止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整个聚宝阁都为之震颤。
他身后那道模糊的儒生虚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实,头顶仿佛有日月星辰轮转,光华大放!
“於人曰浩然——”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云止並指如剑,身与法相合一,对著那飘然而立的月影楼主,当头点下!
堂堂正正,煌煌赫赫!
月影楼主那张始终掛著温和笑意的脸,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没有硬接,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后退。
同时,他双手在身前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跡,数十道比先前更加凝练的无形气刃,如同交织的蛛网,封向李云止。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李云止的指尖,点碎了一道又一道气刃,势头却丝毫不减。
而月影楼主的身影,则在擂台上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会留下一道致命的攻击,每一次后退,略显从容。
两人的战斗,与之前的血腥搏杀截然不同。
一个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仿佛代表著天地正道,要涤盪一切污秽。
一个飘忽不定,招招致命,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只为寻找那一瞬的破绽。
恐怖的能量余波不断扩散,將本就残破的擂台彻底撕裂。
无数碎石激射而出,撞在一楼大厅的防护法阵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即便有法阵守护,那些离得近的修士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不少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噗——”
擂台之上,李云止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浩然正气虽强,但终究是无根之木。
他的儒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月影楼主的无形气刃所伤。
而对面,月影楼主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身月白长衫的袖口,被浩然正气灼烧出一个破洞,一丝黑色的烟气从中冒出。
他握在袖中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两人遥遥对峙,气息都有些紊乱。
“咳……咳……”李云止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声,都有血沫飞出。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標枪。
月影楼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对著李云止,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本想捡个便宜,谁想到竟然是上来献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由衷的敬佩。
“李先生的道,很纯粹,也很强。”
“再战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人爱財,取之也有道。”
“我没必要在这里丟了性命。”
“也祝先生能一直贏下去。”
他不敢保证李云止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死守不下。
一位捨命无惧的大乘修士,还是非常恐怖的。
那海量的灵石虽然令人心动,可大乘修士也已经是真仙之下的极限了。
加上他本身也是不缺钱的主。
拿了这笔灵石也只能是让他从过得很好变成过得特別好。
並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没必要打下去。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擂台上飘落,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贏了?
李云止……又贏了?
他击败了舒家最强的刀,又逼退传说中的月影楼主!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擂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出一丝髮自內心的……恐惧。
这是一个疯子!
李云止站在残破的擂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理会台下眾人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
他並未祈祷自己刚才一战震慑住所有人,以至於一时间没人上台,让他喘息片刻也好,或是直接获胜也罢。
他只是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指,指向那些依旧蠢蠢欲动的黑暗。
然后,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发出了挑衅。
“下一个?”
……
大厅角落。
苏玖的小手死死攥著衣角,那双狐狸眼里,水雾蒙蒙。
“师兄……他……他还能贏到最后么?”
所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
在她看来,擂台上那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儒生,此刻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悽美。
虽是素不相识,却也希望对方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苏跡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家师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还能贏一会,甚至能贏到最后。”
苏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他今天多半是要死的。”
苏跡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將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一乾二净。
“或者说,任何形单影只的大乘修士,哪怕是大乘圆满,也根本就没有走出天水城的可能。”
苏玖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苏跡却没有再解释。
他重新靠回椅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擂台上的你也可以多看看,近距离看这些高手过招,对你有好处。”
“我睡一会。”
“等会过两个半时辰再喊我。”
两个半时辰。
对於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小半个夜晚。
但对於擂台之上的李云止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轮迴。
苏玖准时地推了推苏跡的胳膊:“师兄,时间到了。”
苏跡睁开眼,目光落在擂台中央。
那道身影依旧站著。
只是原本那身洁净的儒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硬块,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几乎將他开膛破肚,森然的白骨若隱若现。
但他依旧站著,像一棵扎根在血肉泥沼中的青松,身形摇晃,却不曾弯折一分。
高台之上,童瀟瀟死死咬著下唇。
她不懂什么大乘修士的极限。
但她看得到那一刀又一剑的伤势,看得到那一滴滴洒落在擂台上的鲜血。
她甚至没想过,李云止真的能为了一句承诺,血战一夜。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溺水之人,胡乱抓住身边任何一根浮木。
谁又能想到,这根浮木,竟真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即將倾覆的天。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迴荡在聚宝阁內。
时间到了。
无人再敢上台。
擂台之下,原本喧囂的人群,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血色身影之上。
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他贏了?
在车轮战之下,在数十名同阶高手的围攻之下,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中年儒生,竟真的守住擂台!
李云止剧烈地喘息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下一个?”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
也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了。
香已燃尽,规矩已定。
高台之上,童千年他颤抖著嘴唇,正要宣布结果。
“李先生,辛苦了。”
“童老弟,要我说现在恭喜未免还太早了吧。”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全场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温度。
二楼,舒家雅间的窗户,被无声地推开。
舒万卷一袭黑袍,负手而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或许对他而言刚刚那场血腥的搏杀,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別忘了,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贏了擂台不算什么。”
“不过是能取走信物与古剑的资格罢了。”
“就他现在这样的状態,真能走出天水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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