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豪门贵女与茶楼凶讯
眼前这位女子的出现,简直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暴力入侵。
她身形高挑,並未穿著当下底层妇女常见的短褂宽裤。
而是一袭天青色的倒大袖改良旗袍。
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光泽內敛,只在走动间泛起微光。
领口与袖口的盘扣,是老裁缝一针一线盘出来的琵琶扣。
她梳著此时名媛女学生中极时兴的双麻花辫,髮丝乌黑。
眉眼清冷,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陈九源心中冷笑。
好傢伙,富二代穿著这么一身极品装备跑到新手村地图来閒逛,也不怕被周围这些红名怪给爆了装备。
女子无视了周围贪婪且猥琐的目光。
她先是对著摊主老者微微頷首,声音清脆:“请问老板,您摊上可还有深海夜明砂?”
摊主老者常年在海上漂,眼力劲还是有的。
他被这女子的气度所慑,缩著脖子,指了指陈九源,语气有些结巴:“姑————姑娘,您来晚一步。最后这二两,刚被这位先生买断了。”
闻言,女子並未流露出恼怒或急切,只是缓缓转过身,將目光投向陈九源。
她对著陈九源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动作舒缓,腰背挺直。
即便是在这泥泞的黑市中,那份大家闺秀的教养也丝毫未减。
“先生万福,小女子赵雪兰。”
她並未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先生手中的这包夜明砂,於我家中长辈有救命之用。不知先生可否割爱?
雪兰愿出三倍价钱收购。”
又是来买夜明砂的。
陈九源面色平静,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夜明砂虽是良药,但也属偏门。
寻常人家治病哪里用得上这等极阳之物?除非————家中有人中了阴毒。
鬼医命格运转,陈九源双眸微闔。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幽光隱现。
望气术,开。
视野之中,世界褪去色彩。
这位名为赵雪兰的女子,头顶气运之火明亮旺盛,核心呈现出一种富贵的淡金色。
但在那金色气运的外围,却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灰黑死气。
那些死气並非源自她自身,而是某种外来的沾染,正在缓慢地向內侵蚀。
家宅不寧,亲眷遭劫。
凶兆!
“抱歉,赵小姐。此物於我亦有大用,不便相让。”
陈九源拒绝得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倍价钱?
钱对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但这包含阳和之气的夜明砂,却是他在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里保命的根本。
赵雪兰並未因拒绝而失態。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上下审视了陈九源一番,忽然话锋一转。
“先生步履沉稳,显然身负修为。”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仅限两人可闻:“只是先生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眼下神光虽聚却略显涣散,显然是心神过度耗损所致。”
她停顿片刻,语气篤定:“想来先生近日曾与阴邪之物缠斗,伤了神魂?”
陈九源正欲转身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行啊,这小丫头片子有点东西。不仅有钱,还懂行。
这眼力劲,看来这並不是个单纯的傻白甜大小姐,是个带脑子的。
赵雪兰见陈九源神色微动,便知自己猜中了。
她乘胜追击:“深海夜明砂阳气纯粹,確是补充元气、调理神魂的上品。
但此物性烈至刚,若无其他灵物调和,直接服用不免有阳气过燥之嫌。
轻则心浮气躁,难以入定;重则阳火攻心,反伤根基。”
说到此处,她从身旁老妈子提著的菜篮里,取出一个用锦缎层层包裹的小巧瓷瓶。
“小女子家中,恰好藏有一味百年老蚌珍珠粉。”
她轻轻拔开瓶塞,在陈九源面前晃了晃。
一股清冷幽静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周遭的鱼腥臭味。
“此物性阴,采自深海百年老蚌,经月华滋养,最能润养神魂。
若將夜明砂与这珍珠粉按三比一调和,一刚一柔,阴阳相济,其效用远胜单用夜明砂。”
她注视著陈九源,语气诚恳:“雪兰今日前来,只为救命,不为夺宝。
我已將珍珠粉隨身携带,便是希望能遇上有缘人,互通有无。”
陈九源心中微震。
《岭南异草录》曾有记载:
百年老蚌所產之珠,非凡俗珠宝,乃是吸纳月华之灵物。
磨粉服之,可定魂安神。
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不在深海夜明砂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更关键的是,对方不仅识货,更懂药理配伍。
站在赵雪兰身侧的刘妈,那双精明的老眼始终没离开过陈九源的手。
她年轻时在鏢局走过南闯过北,手上是有功夫的。
眼前这个长衫青年,虽然看著文弱,但刚才转身那一瞬,周身散发著一股子让她汗毛倒竖的寒气。
刘妈的手缩在袖管里,紧紧扣住了一枚柳叶鏢。
只要这男人敢有半点异动,她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小姐周全。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
自家小姐也是胆大包天,这海草街是什么地方?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
拿著价值连城的珍珠粉当街露白,还是太年轻啊!
陈九源並未察觉刘妈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瓷瓶上。
他伸出手:“可否一观?”
赵雪兰没有犹豫,將瓷瓶递了过去。
陈九源接过,只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凉之气便顺著呼吸沁入肺腑。
原本有些躁动的神魂竟在这股气息下瞬间安稳了几分。
真货。
而且是极品。
陈九源不再矫情,当机立断:“成交。”
他打开自己那包夜明砂,倒出一半,约莫一两。
摊主老者极有眼色,立刻递上一张乾净的油纸。
赵雪兰也依样画葫芦,分出一半珍珠粉。
两人就在这简陋腥臭的黑市摊位前,完成了这笔价值不菲的交易。
“多谢先生割爱。”
赵雪兰收好夜明砂,紧绷的肩线终於放鬆下来。
脸上多了一丝属於少女的柔和。
陈九源收好珍珠粉,心中一动。
“赵小姐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说过————天然硫磺晶?”
这才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標,七星续命汤的主材。
“天然硫磺晶?”
赵雪兰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摇头。
“此物罕见,即便在各大药行也属绝跡。”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赵雪兰似乎不愿欠他人情,又道:“实不相瞒,我虽未见过实物,但听家中跑船的长辈提过一桩旧事。”
她压低声音:“说是几十年前,有帮洋人在大屿山深处开矿,挖出过一种亮黄色的石头,丟进火里烧,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后来那矿洞总是出事,死人无数,洋人赔不起钱,把矿洞炸毁封存后便跑路了。
“
“那地方如今被传为禁地,名为鬼哭洞。先生若真急需,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
大屿山废弃矿洞,鬼哭洞!!
虽然只是传说,但总好过无头苍蝇。
陈九源拱手:“多谢指点。”
赵雪兰从手袋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上。
名片质地硬挺,只有一行娟秀钢笔字:
西半山罗便臣道三十七號,赵雪兰。
“今日能换得灵药,全凭先生相助。
这是我家住处,家父早年游歷南洋,对奇门术法略有涉猎。先生日后若有閒暇,或遇到难解之事,可来此地一敘。”
她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是感谢,也是结交。
陈九源接过名片。
“好。”
赵雪兰再次敛衽一礼,隨后在刘妈的护卫下,转身离去。
陈九源目送她们消失在人群中,手指摩挲著那张名片。
西半山罗便臣道,那是真正的富人区。
住的不是洋行大班就是顶级的华人买办。
这赵家,背景不简单。
而且她提到的家父深研南洋术法————
这让陈九源联想到了一个人一罗荫生。
那个在南洋邪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隱秘人物。
这趟香港仔之行,虽未寻得硫磺晶,却意外得到极品珍珠粉,又获知了矿洞线索,更结识了赵家这条线。
收穫颇丰。
陈九源不再耽搁。
他趁著这股子运势,在海草街快速扫荡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老货郎担子里,淘到了上好的徽州硃砂和一批存放经年的陈年符纸。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法器珍贵,但胜在量大管饱,足够他挥霍一阵子。
万事俱备。
陈九源转身离开了这条充满鱼腥与秘密的海草街。
从香港仔码头搭乘渡轮,经停油麻地。
此时已是晌午。
肚腹之中早已空空如也,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修道之人也是人,五臟庙得先祭好。
陈九源路过一家名为得云楼的老字號茶楼。
里面飘出的叉烧香气和普洱茶香,勾得他馋虫大动,便信步走了进去。
正值饭点,茶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穿著白褂,肩上搭著条发黑的毛巾,手里提著长嘴大铜壶,在狭窄过道间穿梭,口中高声喝著菜名,那嗓门亮得能震破耳膜。
“借过!借过!新鲜出炉的虾饺皇嘞!”
陈九源好不容易在角落寻了个靠窗的空位。
刚坐下,伙计便提著铜壶过来,滚烫的开水注入茶碗,茶叶翻滚。
“先生,食哟咩啊?”
“一笼虾饺,一笼烧卖,再来个叉烧包。”
“好嘞!稍等!”
很快,冒著热气的竹笼便送到了面前。
虾饺皮薄,隱约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
烧卖顶上点缀著蟹黄,肉馅饱满紧实;
叉烧包裂开大口,露出浓郁酱汁。
陈九源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
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还得是这年代的东西实在,没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这虾仁弹牙,这肉馅鲜甜,放在后世,这一笼不得卖个百八十块?在这里,也就是几分钱的事。
这也就是穿越唯一的福利了。
他一边慢条斯理吃著,一边竖起耳朵,听著邻桌的閒谈。
茶楼,永远是这个时代信息最灵通的情报中心。
邻桌坐著两个皮肤黝黑、穿著海魂衫的船工。
看打扮,应该是常年在避风塘跑船的。
年纪稍长的那个压低声音,神色惊惶:“听说了吗?避风塘那边,昨晚又出事了!”
年轻些的那个正啃著鸡爪,满嘴流油,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怎么?又是哪个赌鬼输光了跳海?还是水警又捞上来漂著的死鱼了?这种事天天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次不一样!”
老船工放下筷子,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真的很邪门!前阵子避风塘外海,不是捞上来一具无名的小孩尸体吗?官府登报都没人认领,最后当无名尸烧了。”
年轻船工动作一顿,鸡爪停在半空:“你是说那个————”
“对!”老船工眼中闪过恐惧。
“昨晚————昨晚老李头起夜撒尿,看见海面上飘著一盏绿幽幽的灯!那灯下面————好像又有东西浮上来了!”
“他壮著胆子划过去一看————我的妈呀,又是一具!”
“还是小孩?”年轻船工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而且————”老船工咽了口唾沫。
“那尸体身上穿著红肚兜,手脚都用红绳捆著————看著就不像是淹死的,倒像是————像是被人扔下去祭河神的!”
“现在避风塘那边人心惶惶。那些老人家都说,这是龙王爷发怒,要收童男童女祭海!还说油麻地那片水底下,有水鬼在拉替身!”
“我看啊,这油麻地的海面,今年是过不安生了————”
陈九源夹著烧卖的手,停在了半空。
油麻地水域、童尸、红绳、祭祀————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根根尖针,刺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今早乘坐渡轮路过油麻地时,用望气术看到的那一幕—
盘踞在避风塘上空,那团夹杂著死气的浓郁水煞。
当时只以为是水流污秽所致....
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水煞。
那是怨气!
是无数冤魂聚集而成的冲天怨气!
一个月內两具童尸,且死状诡异。
这绝非意外,更不是什么龙王爷发怒。
这是有人在借水煞养尸,行那伤天害理的邪术!
陈九源放下筷子,也没了继续享用美食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杯中残茶。
目光穿过窗欞,望向远处那片千帆竞渡、看似平静的海面,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冰冷。
这香江,果然是一处风水奇诡之地。
马杓嘴村的怨鬼才刚刚平息,避风塘的海面之下,似乎又有什么更凶戾的东西,要浮上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既然撞上了————”陈九源心中默念,“那就別想轻易收场。”
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
起身。
长衫摆动,大步走出了得云楼。
只留下桌上那笼还剩一半渐渐变冷的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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