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戏伶煞局,金雀啼血
面具应声碎裂,陈腐的木屑四散纷飞。
然而,水鬼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並未浮现喜色。
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握枪身,感受到一股怪异且巨大的粘滯感从枪尖传来。
仿佛刺入了一团半凝固的胶质之中。
果不其然,那破碎面具中爆散出的怨气並未消散。
它们在空中盘旋,瞬间化作一缕色泽深黑的烟气。
这缕黑烟並未逃逸,而是顺著枪桿蜿蜒而上,死死缠绕在三叉鱼枪的枪尖部位。
竟是在试图抵抗这柄凶器上歷经十数年血祭而成的兵煞绞杀!
“好凶的怨念!竟懂得断尾求生,反噬兵器!”
水鬼宽低喝一声。
手腕猛地发力,腕部大筋暴起,试图凭藉纯粹的劲力將那缕黑烟碾碎。
枪尖之上,暗红色的红芒大盛。
那是兵煞之力在疯狂爆发,將那团黑烟撕扯得几近溃散。
但黑烟的核心处,始终有一点黑芒顽固不灭。
无论煞气如何冲刷,它都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吸附在铁器之上。
眼看鱼枪上的黑烟怨气就要挣脱束缚,重新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陈九源的爆喝声在船舱內炸响!
“宽叔!兵煞主杀伐,虽利却难除根!这东西怨气太重,需以阳火净之!你將枪尖挑过来,莫要让它藉机遁入船体!”
三叉鱼枪煞气虽重,能將怨灵斩得支离破碎,却缺少了道家正统的净化属性。
若是让这缕核心怨气逃入船舱木板,凭藉这艘鬼船的滋养,转瞬便能恢復如初。
水鬼宽闻言,没有任何迟疑。
他腰马合一迅速调转枪头,將那团还在挣扎的黑烟死死抵在面前的木板之上。
陈九源眼中寒光一闪。
他左手两指之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张绘製著繁复硃砂纹路的镇魂符。
他反手一扔,符纸脱手而出。
黄符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飞速贴至三叉枪尖上那缕即將挣脱束缚的黑烟之上!
“想逃?此路不通!”
“天地玄宗,镇魂破邪!敕!”
“滋啦!!!!!”
符纸接触到煞气的瞬间,无火自燃。
一团耀眼的金色火焰凭空爆开,那是纯正的阳刚之气!
这股气息与鱼枪上的兵煞之气轰然碰撞,形成一股绞杀之力。
那缕顽固的黑烟在金红交织的火焰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旋即被烧得乾乾净净。
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与此同时,陈九源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微微震颤,给出了反馈:
【煞物:戏班怨伶面具(已彻底焚毁)】
【解析:此物由船体经年累月的怨气凝聚而成,以残破面具为凭依。其怨气核心坚韧,需先以物理手段破其形体,再以术法毁其本质,方可彻底磨灭。否则依託鬼船地利可无限再生!】
好傢伙,这还是个双阶段boss?物理免疫加无限回血?
这鬼船的设计师是懂噁心人的。
“这玩意能毁掉!但必须配合!”
陈九源迅速將戏伶面具的弱点告知所有人,语速极快:“宽叔、辉仔负责物理破防,打碎它们的乌龟壳!
森哥补枪限制走位,我来负责最后一击的净化!只要毁掉它们的核心怨煞,它们就別想復活!”
“好!”
骆森眼中爆发出凌厉的战意。
作为探长,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有跡可循的战术配合。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按照阿源说的办!开杀!”
“辉仔!霰弹枪负责清场,你的任务是打碎面具,別管准头,要的是覆盖面!”
“收到!!!”
得到了明確指令,大头辉胸中那股被压抑的狂暴怒火不再压著。
他一直觉得有力没处使,现在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温彻斯特霰弹枪枪口火光爆闪!
“轰——!!!”
狂暴的钢珠扇面喷薄而出,瞬间將他面前三四张悬浮的面具轰得粉碎!
木屑与斑驳的油彩在巨大的动能下爆开,四散的怨气黑烟在空中翻滚,试图重新聚合。
“阿源!”
骆森同时开火,手中的左轮手枪精准点射。
每一颗子弹都经过陈九源之前的符籙加持,弹药炸开后夹带的微弱阳气,將两团企图凝聚的黑烟打得稀薄几分,阻断了它们的退路。
“交给我!”
陈九源左手捏著一个道家法诀,右手桃木剑挽了个剑花。
剑尖遥遥指向那几团在空中翻滚、企图逃回阴影的黑烟。
“阳火,起!”
他將鬼医命格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剑身。
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上竟腾的一下,燃起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火焰!
他手腕翻飞,剑光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了那几团黑烟。
“噗!噗!噗!”
被阳火剑光扫中,那些黑烟瞬间化为火球,在悽厉的尖啸声中湮灭,化为虚无!
一轮配合,乾净利落!
然而,鬼船似乎被激怒了。
更多的面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数量足有刚才的两倍。
它们不再仅仅是物理撞击,而是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咿——呀”
那是无数戏子临死前的惨叫与戏腔的混合。
这些尖啸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精神衝击波,直刺眾人的脑膜!
“我的头————”
大头辉只觉得脑袋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钢针在搅动。
疼痛难忍。
原本装填子弹的动作瞬间一滯。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静!”
见状,陈九源左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符籙,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清心符!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在场四人。
那贯脑的魔音衝击顿时被这股清凉之意抵消了大半。
骆森和大头辉只觉得脑中一清。
那种噁心欲呕的感觉消退,瞬间恢復了行动力。
水鬼宽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对怨灵的刻骨仇恨。
这些精神攻击对他这个早已心死之人效果甚微。
他的身影在船舱內移动,步伐稳健而诡异。
手中的三叉鱼枪不出则已。
一出必中!
“噗嗤!”
一柄鱼枪如毒龙出洞,从一张旦角面具的眼窝中刺入,枪尖上凝聚的兵煞猛然爆发將那面具瞬间绞得粉碎!
“漂亮!”
骆森赞了一声,手中的左轮再次开火,为水鬼宽清开侧翼的威胁。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四人以道人乾尸为中心,结成了一个不断移动的防御阵。
骆森手中的左轮手枪,每每都能打在最关键的位置。
或补刀,或掩护,或逼迫鬼面具走位..
眾人合作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大头辉成了最狂暴的移动炮台!
得亏携带的子弹不少,否则怕是经不起几轮这般奢侈的扫射。
在陈九源的指引下,大头辉手中的霰弹枪不再乱轰。
他专门朝著面具最密集的地方开火。
用最少的弹药,造成最大范围的物理破坏。
“森哥,七点钟方向!那个净脸面具,怨气在下巴!那是它的死穴!打它下巴!”
“辉仔,它们的怨气虽然凝练,但怕光怕火!用马灯晃它们!別让它们聚在一起!”
“宽叔!你右后方那两个笑脸的,它们在准备合击!先杀左边那个!”
望气术被不断催动,每一张面具的怨气核心和能量流转..
在陈九源眼中都无所遁形!
不过心神消耗也在飞速加剧,陈九源额角上渗出的冷汗愈加密集,脸色也越发苍白。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桃木剑上下翻飞。
其上阳火不断点燃那些被物理攻击打散的怨气,不给它们任何重聚的机会。
一时间,船舱內的枪声、怒吼声和符籙燃烧的爆鸣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破碎的木屑和燃烧殆尽的符纸灰烬越积越多。
悬浮的面具数量也从一开始的数十张,锐减到了只剩下四五张。
但剩下的无疑是怨气最浓、也最狡猾的!
它们不再正面衝击,而是利用船舱內的阴影和障碍物,不断进行袭扰。
试图寻找四人防线的破绽。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翻倒的梳妆檯旁,破碎的镜片处突然传出了滴水声。
“滴答————滴答————”
那声音极轻。
却穿透了嘈杂的枪声,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骆森的目光猛地扫向声源处。
只见那面最大的镜子碎片边缘,正渗出散发著腥臭味的黑色水珠。
那水珠並非往下滴落,而是违背常理地向四周蔓延。
骆森还未反应过来,异变再生!
一只指甲发青的手,毫无徵兆地从那块最大的镜子碎片中伸了出来!
它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面...
..从镜子的反射世界里,硬生生挤进了现实!!!
紧接著是湿漉漉的黑色长髮,如同大团纠缠的水草般黏在脸上。
水珠顺著发梢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滩黑水。
转瞬间,一个穿著早已被泡得褪色、破烂不堪的水绿色戏服的女人,就这么从镜子里一寸寸爬了出来!
她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
悄无声息。
甚至没有留下脚印。
剩下几张躲在暗处准备袭扰眾人的面具,在她出现的剎那,竟纷纷退到女鬼四周的阴影里。
剩余的面具瑟瑟发抖。
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那女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
轮廓依稀可以看出,生前是个难得的美人!
但此刻,她那双本该灵动传情的眸子,只剩下麻木与空洞。
眼白占据了大部分。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女鬼的双眸,无声扫过船舱里的四个活人。
场面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双方都在观察彼此。
“小金雀!?”
水鬼宽似乎看清了女鬼的脸庞,顿时失声惊呼。
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是谁?!”
骆森迅速举枪对准那女鬼,厉声喝问。
水鬼宽用极快的语速吼道:“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当年船上唱得最好的头牌!
后来嗓子被人害哑了,受不了屈辱跳海死了!没想到————她的魂魄也被困在了这里!”
此话一出,眾人心头巨震!
“姐姐————我的嗓子————还给我————”
这时,一道嘶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中响起。
那声音不辨男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怨毒。
“我叼!”
大头辉被这近在咫尺的变故,嚇得口不择言。
他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向后小跑了好几步,手中的霰弹枪差点走火。
“別慌!”
陈九源厉声喝道,声音沉稳有力,稳住了眾人的心神。
“森哥,辉仔,宽叔!先別管那些面具,全力集火这个女鬼!看起来她是这些面具的幕后指使者,也是这里的头目!”
话音落下,陈九源一个箭步上前。
他左手扣著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镇魂符,右手並指如剑。
指尖縈绕著淡淡的金光,猛地朝女鬼方向刺去。
那小金雀似乎听懂了陈九源的话。
她那双麻木无神的眼睛,兀地泛起了波澜。
隨即看向快速奔来的陈九源。
下一刻,她忽然发出尖啸。
身体嘭的一声,化作一团瀰漫著恶臭的水汽雾团。
她似乎不想与陈九源硬拼,而是绕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冲向防守最薄弱的大头辉侧翼!
“他妈的,又来搞我!!”
大头辉怒吼一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次他学乖了。
快速换好子弹后,他就霰弹枪的枪口猛地朝下一压!
“轰!”
狂暴的钢珠狠狠轰在地上,激起大片木屑和气浪。
他试图利用霰弹枪的溅射伤害来逼退对方。
眼看霰弹枪掀起的气浪就要衝击到水汽雾团..
那水汽雾团竟在半空中灵巧地一分为二。
它绕开了衝击波的核心区域,隨即再次合拢,直扑大头辉的面门!
他妈的这走位,生前没去踢足球真是可惜了。
看到这诡异且灵性的一幕,陈九源断定这团水汽雾团存在极高的战斗意识,拖延下去或者对局势不利。
因此他不再保留。
他將手中的镇魂符收回怀中,隨即从隨身的褡褳袋中掏出一张威力最强的阳火破煞符!
这张符籙是他用阳火血液加持过的,威力远超普通符纸。
“孽畜!看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阳火隨心,金光破煞!敕!”
破煞口诀落下,那张符籙在半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直径小半米的火球。
其上散发出炽热的纯阳之气,狠狠撞向那团水汽!
“滋啦啦啦—!!!!”
水汽雾团被这纯阳之火正面击中,发出了悽厉哀嚎!
大片的雾气被直接蒸发。
才刚一接触,雾团的体积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然而,小金雀並未就此被消灭。
那残存的水汽雾团猛地向下一沉,融入了地板上一滩不知名的积水中。
眨眼的功夫,水汽雾团便消失不见。
连带著其原本散发著的浓郁怨煞之气,也悄无踪跡。
“潜行了?”
这时,陈九源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兀地泛起红光,其上古篆迅速流转:
【警告:目標小金雀正在通过船体水煞转移!其魂魄已被核心怨念奴役,其行动完全服务於破坏封印!】
转移...奴役?
破坏封印?!!?
青铜镜的警告,在陈九源脑中炸响!
陈九源下意识將目光,移向船舱中央那根巨大的坤甸主桅杆上。
那里,钉著那位以此身镇压鬼船的前辈道人!
“不好!她的目標是道长前辈的遗体!”
陈九源目眥欲裂,发出一声嘶吼。
几乎在他吼声出口的同一瞬间,乾尸道人身下那片阴影中,一滩黑水悄然浮现。
小金雀的身影从中猛地窜出!
她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怨毒。
小金雀的双眸死死盯著刚刚用阳火破煞符重创她的陈九源!
她似乎將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这个让她魂体剧痛的年轻道士身上!
“就是你————害我好痛.————”
一句嘶哑难听的话语,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同一时间,小金雀发出尖啸。
她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疯狂,飞速扑向陈九源!
“后生小心!”
离得最近的水鬼宽反应最快。
他看到陈九源陷入险境,布满血丝的老眼瞬间赤红!
他半生悔恨。
一是未能救下弟弟,二是未能救下侄孙。
此刻,他绝不允许这个唯一给予他希望的年轻人,在面前出事!
只听得水鬼宽一声怒吼:“休想伤他分毫!!”
他將全身力气灌注於双腿,手中的三叉鱼枪如长矛般端平。
人枪合一朝著小金雀拦腰撞去!
然而,就在水鬼宽即將撞上小金雀的瞬间,那女鬼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得逞般的笑容!
她根本没有闪躲!
反而张开双臂,如情人般迎向了水鬼宽的衝撞!
“噗嗤!”
蕴含著兵煞之力的鱼枪凶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小金雀的鬼躯。
但她那由水汽和怨念构成的身体,却在瞬间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死死缠住了水鬼宽的身体和鱼枪!
水鬼宽只觉得一股阴寒迟滯的怪异力量將他笼罩。
前冲的势头顿时偏移!
他想稳住身形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小金雀鬼躯的缠绕和引导下,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正正撞向了旁边那具被钉在主桅杆上的乾尸道人!
“不——!”
陈九源瞳孔骤缩,心中惊惶不已!!
他终於明白了小金雀这番行径的真正目的!
一切都是佯攻!
一切都是算计!
小金雀是要借他们的手,诱使他们去破坏道人前辈身上的法阵封印!
她无法直接触碰那具蕴含阳气的道体。
所以她需要一个活人作为介质!
一念至此,已然无可挽回。
只见得水鬼宽的身体,重重撞在了道人乾尸的左肩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在寂静的船舱响了起来!
那柄钉穿道人琵琶骨的桃木断剑。
其上本就布满裂纹,再加上已经苦苦支撑了十几年,早已到了崩坏的边缘..
此刻,在水鬼宽猛然衝撞的力道下,终於应声断裂!
一个微小但致命的缺口,出现在这座镇压了鬼船十几年的血肉囚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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