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凤冠霞帔下,惨惨惨
陈九源从褡褳袋里取出了三道叠好的清心符。
他將其分別交给水鬼宽和骆森。
“贴身放好,守住心神!底下的东西,可能会扰乱活人心智。”
嘱咐完毕,他不再多言。
隨即將最后一道清心符拍入自己胸口衣襟內。
陈九源当先迈步,踏上了通往底仓的阶梯。
脚底竟是富有弹性的触感,仿佛直接踩在某种生物的舌苔上。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发出轻微滋溜声。
鼻腔內陈年脂粉的恶臭愈发浓郁。
“呕————”
跟在陈九源身后的骆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饶是他这种能在停尸房面不改色吃豆腐火腩饭的狠人..
此刻也被这股味道熏得双眼发酸,忍不住乾呕。
他用手捂著口鼻,但那味道无孔不入...
他看著陈九源毫不犹豫踏入底仓的背影,仿佛他只是在走一段寻常的楼梯。
骆森心中暗骂一声怪物,隨即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这一瞥,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此刻,洞外已不是来时那片翘起的木板。
阶梯的上方有一片深色肉壁在蠕动...
那肉壁上布满了褶皱和粘液,看起来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这让他觉得,三人成了瓮中之鱉。
不,是主动入了巨兽之口。
“森哥,跟紧,別掉队。”
陈九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这狭窄通道里带著回音。
“知道了!”
骆森低吼一声,逼退了心底涌上的寒意。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他右手紧握著那支仅剩三发子弹的左轮,左手反握格斗短刃,也跟著踏上阶梯。
这鬼地方,比总督府那帮英国佬的会议室还他妈让人压抑。
水鬼宽沉默地殿后,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他握著半截断枪的手十分沉稳,浑浊的老眼里燃著大仇即將得报的火焰。
三人呈一条直线,向下探索。
阶梯看著不长,目测不过二三十阶,但每一步都很不好走。
两侧的墙壁仿佛活体血肉组织,布满了树根般盘根错节的血管状纹路。
隨著三人走下阶梯,搏动声以缓慢的频率搏动著。
“咚————·————·————”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搏动,两侧的肉壁都会隨之鼓胀收缩。
那些血管里的暗色液体隨之流动,墙壁本身也强行与三人的心跳同频共振,蛮横扰乱著他们的气血。
陈九源沉声道:“走快点,不能再耽搁了!它在同化我们!”
话音刚落,走在中间的骆森忽然一个急停,猛地將手中的马灯照向左侧的墙壁。
“嘶一”
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根从肉壁褶皱阴影中延伸出的黑色细长触手,刚才正悄无声息朝著他的后颈伸来。
那触手顶端是一个布满细小吸盘的肉芽...
此刻被马灯的灯光一照,闪电般缩回了肉壁的阴影里。
“妈的,这墙是活的!它在动!”骆森咒骂道。
“別说话,省点力气。”
陈九源头也不回地提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先前被震裂的虎口和受创的內腑,又开始隱隱作痛。
听到骆森的惊呼,他虽出声提醒,却也立刻警觉起来。
他转头环视,肉眼只能看到蠕动的墙壁,却看不到骆森所说的触手。
心中疑惑,陈九源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双眼微闔,將丹田內本就不多的气机催动起来,灌注双眼。
望气术,开!
视野瞬间变化。
眼前充满古怪的甬道褪去了偽装,其本质呈现在他眼前这根本不是实体通道,而是由浓郁的怨煞之气与腐朽的阶梯木板,通过某种邪术强行交织成的半虚半实空间。
那些搏动的血管,是精纯怨气流转的管道。
脚下富有弹性的舌苔,是沉淀了十数年的尸骸腐泥层。
而在他神魂深处,那面古朴的青铜镜,其示警的古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著:
【警告:正在进入怨念核心消化腔,船体活性化:91%——————92%——————】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南洋邪术嫁衣降气息,正在污染宿主气运华盖。】
那咚咚的心跳声,正是从这艘船的最深处一那所谓的怨念核心处传来!
他们每向下一步,周围的阴煞之气就浓郁一分,空气也变得愈发冰冷。
陈九源也能感觉到自己头顶那层,由万家愿力凝聚而成的薄弱气运华盖..
..正被周围的黑气侵蚀,以缓慢的速度变得黯淡..
连自己有功德护体都如此,骆森二人的境况可想而知。
陈九源不自觉看向身后二人。
果不其然,只听骆森忍不住咒骂:“妈的,这鬼地方的空气冻得能刮下冰渣子。”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马灯光晕下凝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团。
骆森感觉手脚正一点点变得僵硬,仿佛血液流速都在减缓。
怀里那张清心符散发出的微弱暖意,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但对於驱散全身的阴寒,已是杯水车薪。
水鬼宽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体內的尸毒本已被陈九源用回春符和养气丹压制,几近清除。
只剩下伤口处还盘旋著几缕残余的尸气。
若能正常上岸修养,不日便可痊癒。
但在此处阴煞之气的刺激下,他手臂伤口处的青黑色正在缓缓蔓延...
...那几缕本已蛰伏的尸气,再次蠢蠢欲动,隱隱有破体而出的跡象。
陈九源察觉到了身后两人的异样,心中焦急万分。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放缓。
“森哥,宽叔,守住心神!別被阴气侵了体!”
他低喝道:“这艘船在吸收我们的阳气,转换成它的养料!別让它得逞!”
说著,他再次从怀中摸出两张加持过的镇魂符,这是他压箱底的符籙了。
陈九源反手向后,將符籙递去,头也不回。
“贴在胸口!我身上威力大的符籙在上面基本用完了,只剩下这几张。
这是最后两张镇魂符,真要是有突发状况,直接拿出来懟到那东西脸上,保命要紧!
“”
骆森和水鬼宽接过符纸,毫不犹豫揣入怀中。
符纸贴身的瞬间,一股远比清心符更加灼热的暖流轰然散开。
符籙上附著的陈九源的阳火血液,瞬间驱散了附著在二人身上的阴寒气息。
两人精神同时为之一振,僵硬的身体恢復了些许知觉。
“走!”
陈九源低喝一声,三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著向下衝去。
终於,在阶梯的尽头,他们踏上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这里,应该就是底仓的龙骨所在了。
也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戏腔,驀地在空旷的船底响起。
“咿————呀————”
这道戏腔似乎是从前方更深的黑暗中传来,顺著底仓的结构幽幽迴响。
与之前在甲板上听到的勾魂夺魄不同,这次的戏腔,反而带著说不出的婉转缠绵,甚至————
————欢迎??!
三人同时停步,呈一个品字形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骆森將手中的马灯向前探了探,昏黄的光晕边缘,隱约出现了一个巨大平台的轮廓。
平台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高耸立。
“小心。”
骆森压低声音,持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鬼东西的构造,比德国佬卖给鬼佬官府的新潜艇图纸还他妈复杂。”
三人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
当马灯的光芒照亮整个平台时,饶是三人都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直吸凉气。
那是一个由暗红血肉与海草污泥,以及某种骨骼碎片胡乱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的台基部分,隱约可以看到十几颗被黑色淤泥半包裹著的人类头骨。
它们的眼眶里,正有淡淡的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头骨保持著仰望姿態,仿佛在无声控诉,又像是在朝拜祭坛上的某个存在。
这些,都是当年那些惨遭毒手的疍家渔民,以及戏船上其他无辜的受害者..
“这里————就是船底了。”
水鬼宽的声音沙哑,双眸细细打量著眼前的血肉祭坛,。
“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
陈九源的视线,则被祭坛两侧的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在祭坛的左右两边,各自生长著一棵三四米高,类似枯树的血肉枝权。
可当他催动望气术再看时,头皮瞬间炸开!
那哪里是树!
那分明是被邪术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人类尸骸!
几十具受害者的尸体交错缠绕,四肢和躯干构成了树干,手指和腿骨则形成了狰狞的枝丫.
..那些尸体早已乾瘪,灰败的皮肤上还残留著被水长期浸泡过的浮肿痕跡....
所有的尸体,像极了掛在腊肉架上风乾了数十年的老树皮。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凝固著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这两棵由尸骸构成的尸树上,掛著一个个类似果实的东西。
那些果实,竟是一颗颗还在缓慢搏动的人类心臟!
每一颗心臟的表面,都连接著从祭坛肉壁中延伸出的深紫色血管。
“咚————咚————咚————”
伴隨著船底那沉闷的搏动声,黑紫色的怨气顺著这些血管,被从心臟中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祭坛深处的黑暗之中..
“畜生————”
骆森看著这恐怖的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心臟,显然都属於尸树上的那些受害者。
然而下一秒,一声比野兽哀嚎还要悽厉的嘶吼,猛地从他身旁炸开!
“啊—!!!!”
骆森和陈九源骇然回头,只见水鬼宽双目赤红欲裂。
他死死盯著左侧那棵尸树的某一截树干,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世间最噬骨的痛楚。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陈九源立刻催动望气术。
在那交缠的残骸表面,两张模糊的面孔轮廓,因为水鬼宽情绪的剧烈波动,挣扎著从尸骸上浮现出来。
一张是二十多岁青年男子的面容,其上布满了恐惧。
另一张面孔稍微稚嫩些,脸上儘是不甘与痛苦。
“阿勇————潮生————”
水鬼宽喉咙里发出哀嚎。
他跟蹌著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断枪哐当一声砸在龙骨地板的肉膜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
双手疯狂抓挠著自己的头脸,锋利的指甲在被尸毒侵蚀得青紫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混著泪水流下。
“弟————阿勇啊————·生————我的潮生啊————”
他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哥对不起你们————哥没用啊————哥没用啊!!”
“弟——阿勇啊——潮生潮生————”
亲眼確认了。
他唯一的亲弟弟和他的侄子,都被做成了这邪恶祭坛的一部分!
死后都不得安寧,被炼成了供给邪物的养料!
眼前这残忍到极致的一幕,对於將家人看得比命还重的水鬼宽而言,不啻於天塌地陷。
陈九源看著眼前几近崩溃的水鬼宽,心中同样难受不忍。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狠狠刺入他的脑海一阿勇的儿子,潮生的父亲,已经確认遇难。
那阿勇的孙子,那个才八岁大阿喜魂魄呢??
正当陈九源不知该如何將这个更残忍的猜测说出口时,跪在地上的水鬼宽忽然停止了自残。
他仿佛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只听得他口中喃喃自语:“阿喜————我的阿喜呢————?”
水鬼宽抬头,他眼中的悲痛已然被无边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捡起那半截断枪,状若疯魔地就要朝那尸树衝去!
“森哥!拦住他!”
陈九源一个箭步上前,却只抓到一片衣角,急声大吼。
骆森反应极快,他一个凶狠的擒抱,从侧面死死抱住了水鬼宽的腰。
“宽叔!冷静点!你现在衝过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
水鬼宽此刻像一头髮了狂的公牛,全身肌肉虬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挣扎。
“我要杀了它!我要把这艘船拆了!!”
“阿源!”
骆森被他撞得连连后退,几乎控制不住,只能向陈九源求援。
陈九源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他衝到水鬼宽身后,並指如剑。
两指之间夹著一张清心符,口中急喝真言,將其拍在了水鬼宽的后心!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灵台清明,魂归正位!静!”
一股冰凉之意混合著符籙的阳火之力,瞬间从符籙处扩散至水鬼宽全身。
这股气息如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將水鬼宽几乎被怒火衝垮的理智强行拉了回来。
水鬼宽的挣扎渐渐停下。
但他浑身剧烈颤抖,那血红的双眼越过尸树,死死盯住了祭坛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阿喜————我的阿喜————”
他的声音里带著让人心碎的绝望。
陈九源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沉,却也只能强行压下情绪。
“宽叔,”陈九源的声音冰冷。
“你的仇,我们一起报。
我陈九源对天起誓,今日不把这艘船连同船上的东西挫骨扬灰,我誓不为人!”
水鬼宽缓缓转过头,那张泪痕混著血污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陈九源重重点了点头。
陈九源缓缓站直身体,右手重新握紧了桃木剑。
剑身上,隱隱有流光闪动。
三人不再言语,呈品字形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传出阵阵戏腔的黑暗深处。
越过尸树,又往前走了十数步。
那婉转的戏腔,再次从黑暗中幽幽传来。
“良缘未定————魂魄已离————”
“苦海无边————君在何方————”
这一次的声音清晰可闻。
歌声仿佛拥有魔力,绕过大脑直抵神魂深处!
骆森和水鬼宽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骆森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歌声活生生从天灵盖里勾出去。
他急忙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水鬼宽的伤口处尸气大盛,几乎要压不住其上异动。
陈九源也觉得脑袋嗡响,胸口的两张符籙瞬间变得滚烫,这才堪堪抵住了那勾魂的魔音。
“她在引我们过去!”陈九源低吼。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死之意。
当他们踏入祭坛后方,骆森手中的马灯,也终於照亮了这艘船最核心的秘密。
黑暗的中心,仿佛被放置了一颗被放大百倍的心臟!!
不,那不是心臟!
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巨型肉瘤!!
其表面布满了树根般虬结的血管和扭曲的筋膜。
每一次搏动,整个船舱都会隨之轻微震颤。
“咚————咚————咚————”
那沉闷的心跳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无数条猩红色血液组成的丝线,从肉瘤表面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些丝线交织成覆盖底仓的巨大血色蛛网。
诡异的网线勾连著四周的血肉墙壁,连接向外面的两棵尸树,也连接著祭坛上的每一颗头骨。
肉瘤每一次搏动,那些丝线都会隨之亮起妖异的红光。
如血管般的丝线,便將从外界汲取来的生机输送回中央的肉瘤。
而在那巨大肉瘤的顶端,一个身影高高在上。
一个身段娜、闭著双眸的女人。
她脸上画著精致到完美的戏妆,朱唇皓齿,眉眼如画。
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艷压香江的当家花旦—
苏玉骨!!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她並非以鬼魂的形態出现。
她的下半身,已经与那巨大的肉瘤融合在了一起。
无数肉芽和血管將她与肉瘤相连,分不清哪里是她的血肉,哪里是船体的组织。
她就像是一朵从这邪恶肉瘤上生长出来的花。
恶之花!
在那蠕动的血肉组织上,还镶嵌著十几只表面布满裂纹的黑色木雕,形状各异。
显然是和以往见过的黑猫木雕同源!
罗荫生的手段,真是莫测!
而苏玉骨身上那件本该华丽无比的凤冠霞被,此刻看起来却说不出的诡异。
嫁衣的表面,不再是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牡丹。
其上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符文,构成了一幅幅描绘著死亡的恐怖图案。
嫁衣的边缘,无数猩红色的丝线延伸出来,刺入她身下的肉瘤。
这根本不是一件单纯的戏服!
这是一件用无数受害者的怨魂和南洋降头术,祭炼了数十年的——
——活著的诅咒!
而最让骆森和水鬼宽目眥欲裂的,是嫁衣的胸口位置。
那里,本该是象徵著吉祥如意的凤凰刺绣。
此刻,却被三张痛苦扭曲的孩童脸孔所取代!
其中两张脸,正是之前在油麻地避风塘溺亡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面容!
他们的脸庞轮廓仿佛被硬生生从皮肤下顶起,被镶嵌在了嫁衣之上。
眼睛紧闭,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
而第三张脸————那张位於中心,被无数血丝与怨气包裹得最紧——
浓郁的怨气,正从他们紧闭的七窍中被嫁衣抽取出来,化为滋养整个肉瘤的力量。
当骆森的马灯光芒扫过那张位於中心的脸时,水鬼宽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清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比他弟弟阿勇和侄孙潮生的死状更加悽惨!!
稚嫩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
————正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唯一的牵掛—
阿喜!
阿喜!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水鬼宽的喉咙哽咽而出!
这声音里蕴含的悲慟,甚至让周围蠕动的肉壁都为之一滯!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崩断!
“阿喜————我的阿喜————”
悲慟的呢喃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为滔天的疯狂杀意。
“我屌你老母!苏玉骨—!!!”
水鬼宽已然崩溃,甚至放弃了手中的断枪,赤手空拳便要不顾一切冲向那恐怖肉瘤!
“宽叔!”
骆森一个饿虎扑食,再次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抱住他,试图將他向后拖。
但这一次,水鬼宽爆发出的力量远超之前!
骆森的指甲甚至都掐进了水鬼宽的肉里,却依然被拖著向前。
“我要杀了她!我要把她撕成碎片!!”
另一边,陈九源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当他看清阿喜那张脸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轰然从心底引爆!
这一刻,什么前辈高人,什么风水玄术,什么功德气运,全都被他拋之脑后。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毁了它!
不计任何代价,將眼前这个以怨魂为食的怪物,连同这艘承载了无尽罪恶的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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