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进去鏢局的学徒便出来了,在他的后面站著一名青衫中年人。
中年人的麵皮白净,眼角却藏著精明。
他出来第一眼没急著寒暄,目光先落在叶霄袖影里那令牌上。
“牌子。”中年人道。
叶霄掌心一翻,將令牌露出。
秦庸伸指在令牌边缘轻轻一抹,指腹顺著暗纹走了一圈,又在某个不起眼的凹点停了一息。
下一瞬,他才把手收回去,神色仍旧平,语气却比刚才少了两分隨意。
“我是秦庸,青云鏢局的管事,你要见总鏢头,可隨我进来。”
叶霄点头,抬步入门。
青云鏢局里药油与木料味混在一起,乾净、克制,却透著一股冷硬。
外堂有人相互拆拳,拳落在肉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像在告诉人,这地方唯一能靠的只有拳头。
穿过外堂时,秦庸似笑非笑,像隨口一问,却句句都在探底:
“苍龙內门亲自上门,而且还指名要见总鏢头,这是为了什么?”
叶霄目光不偏,回得很稳:
“青梟帮。”
秦庸脚步终於顿了半拍,却没露出惊色。
很快二人到了偏厅,帘子一落,外头声响立刻静下。
秦庸坐下,不给茶,开门见山:
“说,你的真正目的。”
叶霄这才把话点透,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我想当青梟帮的灰袖。”
秦庸眼皮一跳,隨即压住,盯他两息:“苍龙內门想当灰袖?你图什么?”
“活更好。”叶霄道。
秦庸指节在桌沿轻轻一敲,笑著问道:“缺钱?”
“很缺。”叶霄没否认:“要什么条件,才能见到总鏢头,你直说。”
秦庸盯著他半晌,起身掀帘,依旧面带笑容:
“你若真想见鏢头,就现在去练场走一趟,至少要先是让总鏢头相信,你真有资格站在那位置上。”
“撑得住三招,我替你通报来意,撑不住,就回去。”
叶霄起身,袖口微紧。
他本就不认为,三言两语就能见到人。
帘子一掀,练功场的风与拳声扑面而来。
叶霄迈步。
鏢局练功场比外堂更空阔,地面被无数脚掌磨得发亮,木桩、沙袋、兵器架一字排开。
他一踏进去,拳声没停,目光却齐齐偏过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显眼,恰恰相反,他太普通,残破的旧衣料,身上还有北炉的铁煤冷腥。
“这是苍龙武馆的內门学员,来试试你们练的如何。”秦庸淡淡笑道。
“就这,还是武馆內门学员?苍龙武馆的內门標准,是越来越差了?”有人忍不住道。
“像北炉那边出来的,这內门是真寒磣,难道是走什么后门?”另一人笑道:“如果他真是铸骨的话,应该会是最弱的铸骨。”
秦庸没解释,也没吆喝,只朝场边一名魁梧汉子抬了抬手:
“杜老三,你上,三招。”
周遭的人全都有些意外,杜老三在他们之中,可不算弱者,而且天生气力大於常人,管事看来是没想输。
杜老三把手里木刀往架上一掛,走到场中,咧嘴一笑,笑里带点瞧不上:
“武馆內门,我还没打过,看起来不怎么样。”
叶霄神情平淡,仿佛对方不是在与他说话。
下一刻,杜老三一步就压上去。
鏢局的人讲究乾脆,不试探、不绕圈,肩一沉,拳路直、桩劲狠,把拳砸向胸口,想先把站势打散。
他这一拳压下时,骨节里三记闷响连成一串,劲不是炸,是顺势压迫,压得人胸口一紧,连呼吸都要慢半拍。
场边几个人下意识收了呼吸。
他们等著看叶霄被击退、被压散、甚至被当场打翻。
叶霄在拳锋逼近的一瞬,脚掌落稳。
赤血桩一沉。
胸腔里那口气像被他硬生生按进骨缝里去,皮肉深处立刻起了一阵灼胀的闷痛,不显在外,却逼得他全身的桩劲瞬间收紧、变得更乾净、更压缩。
他没有退,也没有喊。
只是腰胯一锁,脊骨像被一寸寸拧直。
下一刻,力从脚跟贯到腰背,再从脊骨一寸寸推到拳锋。
同样是骨三响。
可这三响不尖不脆,反而更沉、更长,像重铁在木里滚过。
杜老三的拳迎面砸来。
叶霄右拳隨即轰出。
崩岳拳!
这一拳不长、不绕、不靠巧,纯粹得像山崩压落,力线贯穿其中,拳骨对拳骨,硬碰硬。
“砰!”
双拳当空一碰,闷响炸开。
杜老三脸上的轻鬆瞬间散掉。
他以为自己这一拳能把对方击飞,可拳一碰上,才发现对面的劲太强,生生把他压下的力,全都顶回胸口。
叶霄的力一路倒灌,把杜老三的手臂震开,接著落在胸口,让他不由自主连连后退。
直到退了五步后,他硬生生踩碎一截练场木板,才堪堪站住。
他的脸色白了,喉头滚动,硬把那口翻涌的血压回去,整只右臂又麻又疼,想举起来都费劲。
练场先是死静。
下一瞬,像有人忽然想起了呼吸。
“退了五步?”
“那可是杜老三啊,就这样被一拳逼退?”
“杜老三在同阶中,那是几乎找不到对手的,同是三响,怎么会差这么多?!”
四周的嘈声像被人点燃,一截截噼啪窜起。
叶霄已经收了拳,也收了桩劲。
胸腔里的灼胀仍在烧,可很快就被他压回去。
他没有追击的意思,只稳稳站在原地看著杜老三。
杜老三抬眼,盯了他两息,终於把那口翻涌硬生生咽下去,抱拳,声音发哑:
“不用继续。”
“我输了。”
叶霄没说话,只是把呼吸慢慢放稳。
刚才那一拳的重量、对方压下来的力、自己骨骼与筋肉所能承受的极限,全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身体里。
他忽然想起薛蝉说过的话。
铸体三境每一步都很关键,会影响到往后前途,很多人会刻意放慢脚步,反覆打磨,为的就是让基础更稳。
可他不需要。
不是为了省事,也不是因为取巧。
而是【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让他的每一次进步与提升,本身就是处於最稳的一步。
无需回头修正,也不必刻意停下来重磨。
刚才那一拳,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场边没人敢再笑。
还没开战前的轻慢,像被人一把掐灭,只剩下压不住的忌惮。
他们本以为杜老三能三招击败叶霄,没想到一招就结束了,只不过是反过来。
秦庸站在廊下,目光在叶霄拳骨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笑道:
“不错,跟我来。”
他带叶霄穿过內廊,帘子一层层落下,外头拳声与人声被隔得越来越薄。
直到最后一道门前,秦庸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怒不喜,却像刀背压在桌沿上:
“进。”
秦庸侧身一让,叶霄迈入门槛后,他也跟著进入。
屋里光线很淡,桌案后坐著一个中年人,衣衫素净。
他没抬头,只问一句:
“苍龙內门,想披我青梟帮灰袖的皮?”
“你凭什么?”
叶霄站定,拱手,声音不高:
“凭我对堂主有价值。”
堂主盯他半息,唇角动了动,笑意很浅,却让人背脊发凉:
“行,先坐下,说说你的想法与目的。”
叶霄不绕弯:“投靠,也是合作。”
堂主眉梢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像听见了一个好词,嘴上却淡淡道:“合作?凭你一个新晋內门,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自从叶霄踏入鏢局那一刻,秦庸就已用眼神,让手下的去跑线,同时通知他。
消息不会一下到齐,但来路、底子、有没有问题,他都已经有大概了解。
“镇城司抹掉一个分堂,堂主之位空悬。”叶霄声音平稳:“那分堂剩下的灰袖会抢,各堂也都会塞人去抢,接下来一段时间,青梟帮內部会乱。”
堂主淡淡道:
“继续。”
叶霄把话点透:“你缺的是盟友,不是普通下属,我就是最佳选择……只要给我灰袖位,空缺的堂主之位我有信心抢到手。”
“我若真抢到了,你就多了一个能在帮里说话的人……若我最后抢不到,这条命你大可拿去。”
堂主终於正眼看叶霄,指尖按在桌沿,语气却更冷:
“你现在只是铸骨初期,根本没资格抢堂主位……不说成为准武者,至少也要有铸骨后期的实力,才有爭一爭的资格,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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