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继续道:“位置我看过了,就在桥前动手,那里车必停,队必散。动静也只会在桥上,不传进街里。”
沈盛心中有些意外,叶霄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可还是把早已准备的方案递上,简短利落:
“属下有一方案,还请叶大人参详,动手地点在桥没问题。”
“可除此之外,还得先处理信號,桥头桥尾各解决一个信號手,断传递。再压前探,不让他们第一时间回队。”
他顿了顿,接著道:
“信號一断,队形必慢半拍,叶大人可趁那半拍直取货物。属下与严泉各压一侧,桥窄车散,他们难以迅速合阵。”
他话说完就停,真的只递方案,不多半个字。
严泉嘴角一扯,像铁片刮木头:
“这方案听著象样,就是不知道叶大人……有没有那个身手与胆量。”
话到这里,他也没有继续挑衅下去,心中再不服,也不敢真正逾线。
叶霄看了严泉一眼,没有接话,只把目光落回沈盛身上,问得很轻,却像钉子落铁:
“你这套方案的前提是,信號只在桥头桥尾的两个人手上,对吧?”
沈盛眼神一凝,仍旧恭敬:“请叶大人指教。”
叶霄语气平淡,却把差別说得很直:
“桥头桥尾各解决一个信號手,这个方向没错。”
“错的是你把它当成断乾净。”
他抬手,指了指外头那条看不见的桥:
“真正有经验的队伍,信號不会只掛在两个人手上,一定还有隱藏的第三个。”
“而且隱藏的第三人,才是真正最重要的。”
“另外两个明面上的信號手,真正盯著的也是那第三人。”
沈盛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息,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异,这已经不是情报充分能做到,这要有足够的经验与判断,还有观察力。
叶霄顺势说道:
“行动中不能浪费分毫时间,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到东西离开。”
“依照杜万钧的性格,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追货,是收人、立阵。”
“阵可以让他立,也应该让他立……但不能让立得太快、太齐,否则我们会被包围,到时別说劫鏢,可能命都要留在那里。”
严泉眼皮一跳,被眼前少年的话惊住,分明还没开始行动,他却像预判了一切,后槽牙不自觉一紧。
叶霄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这间空院:
“能打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照计划行动,我们没人是杜万钧的的对手,他距离铸骨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严泉本要开口反驳,想到杜万钧的强大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听令。”
沈盛接著递出第二套方案,明显更谨慎,也更像请示:
“那属下第二套方案,应该更符合大人的想法,您看是否可行……我们不先处理信號手,而是解决那第三人。”
“桥前换位时,谁最可能发第一声,谁站得不显眼却离队形最近,一定就是第三人……属下可以负责处理。”
“只要他一有动作,属下立刻制服他。到时桥头桥尾的信號手就算想吹,也一定会慢半拍,队形就难以跨入收拢。”
叶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这套可以。”
他把分工直接定死,语气不疾不徐,像在翻帐:
“沈盛,你就负责盯著那人,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严泉,你別追前探,负责压在队伍的二把手。对方实力远胜於你,所以你要记住,此战別想著胜,只要拖住时间,不让他把队尾拧成阵。”
严泉怔了半息,本想说自己能贏,可还是吐出两个字:
“明白。”
叶霄最后把最重的一句落回自己身上:
“我负责取货。”
“记住,除了拿到东西外,还要让人误会是巨鯊帮乾的。”
严泉皱眉,终於还是压著声音问了一句:
“要怎么做?当场喊他们名號?”
叶霄摇头,语气更冷:
“喊名號最蠢,不会有人相信的……误会要靠痕跡。”
他从袖里取出一段粗麻绳,绳头打著一个收得死的结,结眼粗,咬得狠。
“巨鯊帮做事只有一个习惯,绳结咬死。这是他们平时用的东西,只要我们无意中留下,到时天元鏢局追查起来,就会先往他们身上拐。”
“若我们在中途出意外,必须开口喊人,就按巨鯊的叫法。”
沈盛目光微动,立刻明白了关键:
“鯊结不是当场留下,是撤退时『意外』留下?”
“对。”
叶霄点头,道:“动手时一切求快,撤退时,趁乱把这绳塞在『该被看到』的地方,像意外遗落,越不起眼才会越像真的。”
沈盛低头:“是。”
严泉没再刺,心中还有些不服,却没那么强烈,咬著字回:“是。”
“一切依照计划行事,我不希望有人擅作主张。”
叶霄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后,把话收束成一句:“走。”
三人出院。
雾更浓了,灯火更远。
街口有人笑,有人骂。
严泉落在右后,看向叶霄的眼神不再只是怀疑,反而像在重新衡量,这少年就算实力不足,似乎也不是单纯靠关係上位,至少策划能力不差。
沈盛落在左后,始终保持半步距离,礼数周全得像影子。跟得不近不远,既像护,也像盯。
“等等。”
拐过两道巷口,沈盛轻喊一声,从墙根阴影里抽出一只不起眼的布包,像是早就放在这里。
他动作不急不慢,先分出三条粗布旧褂,又各递一条口布与缠袖的布条。
“换了才万无一失。”沈盛声音很轻。
叶霄没多话,这是本来就计划好的。
他抬手把口布往上提到鼻樑,遮住半张脸。粗布外层一盖,整个人的剪裁与袖口都被雾吞掉,只剩一双眼。
三人重新动身。
叶霄走在最前,脚步不急不缓,却稳得像钉进石缝。
巷外,车轮声轻轻响起。不大,却像一记开始的锣。
雾像湿棉压在桥面上,脚步一落,声就被吞进石缝。桥下水沟窄黑,水声只剩一点喘息。
叶霄带著沈盛、严泉贴墙疾行,避人不绕路。
今夜重点不是无痕,而是快与准。
快一息,就多一息余地与空间,准一分,就少一分后患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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