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转民?烟花厂里造东风什么鬼 -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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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请问,是梁安博,梁先生吗?”李向阳用普通话问。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並没有直接回答:“你们是?”
    “我们是內地来的,对电子技术有些兴趣。
    听一位徐教授提起,说梁先生对某些特殊的控制模块很有研究,想请教一下。”
    李向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技术交流。
    男人,基本可以確定就是梁安博,眉头皱了起来,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电子仪器、电路板、专业书籍和文件,空气中有一股松香和旧电器的混合气味。
    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三把椅子,显得拥挤不堪。
    梁安博关上门,没有请他们坐,自己靠在堆满杂物的桌沿,直接问道:“徐教授?哪个徐教授?我不记得跟什么教授提过那些事。”
    李向阳知道对方警惕性极高,不能绕圈子:“港大的徐教授,半年前工程师学会的聚会。您提到在泰国见过带齿轮標记的特殊控制模块。”
    梁安博脸色微微一变,推了推眼镜:“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那只是閒聊,我早忘了。”
    “梁先生,我们遇到麻烦了,和那些模块,和联达电子有关。”
    焦勇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有人因此死了,我们也差点没命。我们只想知道,您当年在泰国见到的,到底是什么?卖家是谁?或者,任何相关的信息。”
    听到“联达电子”和“死了人”,梁安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向外看了看,然后拉严实。
    “我不知道什么联达电子。”他转过身,声音压低,“我確实在曼谷的乍都乍市场附近,通过一个中间人,见过那么一块东西。
    封装很怪,金属外壳,上面有个模糊的齿轮压痕,没有其他標识。
    卖家是个泰国人,话不多,开价高得离谱,说是从旧军用设备”上拆下来的,性能极好,尤其是耐高温和抗干扰。”
    “您测试过?”欧阳春兰问。
    “没有。卖家不给测,只给看了几张模糊的测试数据照片,参数確实惊人,但————照片可以做假。
    我要求实地简单验证,对方立刻翻脸,把东西拿走了,交易取消。”
    梁安博回忆著,“后来我还留意过一阵,那个中间人再没出现过。
    我猜,那东西要么来路极不乾净,要么————根本就不是为了卖钱,可能是在钓我这样的懂行人”。”
    “钓懂行人?”李向阳捕捉到这个说法。
    “嗯。”梁安博点头,“东西如果是真的,价值远不止他开的价。
    他那种卖法,不像真想成交,倒像是————想確认有没有人能认出那东西,或者,想通过接触懂行的人,得到些別的什么,比如————评估?或者,寻找能“处理”它的人?”
    这个思路让李向阳心头一跳。
    k.l.的笔记里提到技术可能存在“瓶颈”和“未公开限制”,如果流散的模块本身有难以解决的问题,那么寻找懂行的技术人员来破解或改进,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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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中间人,或者卖家,有什么特徵吗?比如,身上有没有特別的纹身?”
    李向阳问,想起菲律宾小岛和西贡野滩的“海鹰抓齿轮”。
    梁安博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很普通的当地人打扮。不过————那个中间人,好像不是纯粹的泰国人,口音有点怪,夹杂点马来语还是印尼语的味道,我说不准。”
    东南亚,又是东南亚。
    “梁先生,您回香港后,有没有再听说过类似的东西,或者,听说过信昌贸易”、南星仓储”?”焦勇问。
    梁安博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彻底变了。
    他走到门边,再次確认门已锁好,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信昌贸易————在行內名声很臭,什么都敢碰。
    南星仓储,我知道在屯门,地方很偏,但偶尔会有高级轿车深夜进出,不像是普通货仓该有的客人。”
    他顿了顿,看著李向阳三人:“听我一句劝,不管你们在查什么,到此为止吧。
    信昌背后水很深,南星————我有个在海关做查验的朋友,有次喝多了提过一句,说南星的货柜有时很安静”,好像装的不是普通货物,但上面有人打招呼,不让细查。”
    “上面?”李向阳追问。
    梁安博摆摆手,不肯再说:“我只能说这么多,你们赶紧走,以后也別再来了。我这小公司,经不起风浪。”
    知道再也问不出更多,李向阳三人道谢后离开。
    走出那栋旧楼,融入街上的人流,但梁安博最后的警告和那恐惧的眼神,却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信昌和南星,果然不乾净。”焦勇说,“上面有人打招呼”————会是哪边的上面”?”
    “不管是哪边,都说明我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黑帮或商业间谍。”欧阳春兰语气沉重。
    李向阳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去屯门。远远看一下南星仓储。不去接触,只看。”
    屯门远离繁华市区,沿途景象逐渐变得开阔,夹杂著工业区和零散的村落。
    按照之前荣叔描述和地图標识,他们找到了南星仓储的大致区域。
    那是一片由铁丝网围起来的独立仓储区,里面有几栋高大的仓库和办公楼,位置確实偏僻,只有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通往大门。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旧址停下,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仓储区的一部分。
    李向阳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旧望远镜,这是早上在街边小店新买的,质量一般,但勉强能用。
    仓储区大门紧闭,有门卫室。院內停著几辆货柜车,看起来正常。
    但仔细看,能发现仓库侧面的一些窗户被从內部封死,而办公楼虽不高,楼顶似乎有额外的天线装置,不像是普通公司需要的。
    他们轮流观察了近一个小时,期间只有一辆运送桶装水的货车进出,一切平静得近乎沉闷。
    “看来白天看不出什么。”焦勇放下望远镜。
    “晚上呢?”欧阳春兰问。
    “晚上更危险。”李向阳摇头,“我们对里面布局一无所知,贸然靠近,可能直接撞进別人怀里。”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从远处驶来,拐进了南星仓储的大门。
    门卫似乎提前得到通知,迅速开门放行。
    车子直接开到最里面那栋仓库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穿著普通的夹克,但动作干练,迅速进入了仓库。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不是货车,是小轿车,直接进仓库————”焦勇眯起眼,“这规格,不像是对待普通货物。”
    又过了约半小时,那两人从仓库出来,手里似乎多了一个不大的银色箱子,上车离开。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取东西,或者送东西。”李向阳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號,虽然很可能是套牌,但也是个线索眼看日落西山,他们不敢在此久留,返回市区。
    路上,李向阳一直在想那个银色箱子。大小和形状,有点像他在游艇上见过的那种用於存放精密仪器或图纸的专用箱。
    晚上,他们不敢再住正规旅馆,也不敢去之前熟悉的区域。
    最终在九龙旺角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桑拿浴室,买了最便宜的通宵票,混在眾多疲惫的旅客和本地人中,在嘈杂的休息大厅角落里找了个位置。
    这里人多眼杂,反而有种另类的安全感,而且可以洗澡,补充一点精力。
    休息大厅灯光昏暗,电视里播放著嘈杂的粤语长片,鼾声此起彼伏。三人毫无睡意,压低声音交谈。
    “梁安博说,卖家可能是在钓”懂行人。”李向阳梳理著思路,“如果联达的技术真有瓶颈,他们需要技术人员。
    我们之前放出的假消息,核心也是前工程师”和技术验证”,正好撞上了这个需求。”
    “所以,打鼓岭那晚,第一拨来验货”的专业人员,可能就是被这个需求引来的。
    他们可能是詹姆斯,或者昌哥背后真正想要技术的人派来的。”焦勇接道。
    “第二拨突袭者,则是要阻止他们得到技术人员或资料。”
    欧阳春兰说,“他们不想让联达的技术,或者破解技术的人,落到第一拨人手里。”
    “那k.l.呢?他属於哪边?”焦勇问。
    李向阳思索著:“他可能是联达內部,真正了解技术缺陷和源头的人。
    他既不想技术被滥用,也可能想自救或揭露什么。
    他给我们递消息,或许是想通过我们,把缺陷和海外合作方”的问题插出去。他不断用间接方式,是因为他被双方,甚至多方盯著。”
    “我们现在有梁安博的线索,有南星仓储的异常,还有k.l.的笔记。”
    焦勇盘点著,“但怎么把这一切串联起来?怎么证明?怎么送出去?”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们就像拿到了几张残缺藏宝图的人,知道宝藏大概在哪个海域,甚至有几处可疑的標记,却没有船,也没有可靠的嚮导。
    “也许————”欧阳春兰忽然轻声说,“我们可以从那个银色箱子入手。
    今天在南星,那两人取走的箱子。如果他们取走的是重要的东西,会不会————有交接?或者,有下一个目的地?”
    “跟踪那辆车?我们没车,也没那个能力。”焦勇苦笑。
    “不是跟踪车。”欧阳春兰说,“是想想,什么东西需要从南星这样的仓库里,用那种方式取走?
    又会被送到哪里?如果是和技术有关,会不会————是送去给人“鑑定”或“分析”?”
    李向阳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徐教授提到的那位在海关的朋友,说南星的货柜“很安静”。
    如果南星是储存或中转特殊物品的地方,那么今天取走的箱子,可能是小批量的样品或资料,要送给某个“客户”或“专家”过目。
    “港岛能做高级电子技术分析的地方不多。”
    李向阳慢慢说道,“除了大学和研究机构,就是一些大型电子企业的实验室,或者——某些背景特殊的私人实验室。”
    “私人实验室————”焦勇若有所思,“梁安博那种算吗?不像。
    他那里太寒酸。能做那种级別分析的,设备、人员都需要实力。”
    “还有一种可能,”欧阳春兰说,“不是实验室,而是————某个人的家里,足够隱蔽,也足够安全。”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些渺茫,但並非不可能。
    李向阳想起k.l.笔记里提到的“南丫岛南侧临时站点”,那可能就是一个非正式的测试点。
    “我们需要知道,港岛有哪些顶级的、退休的或者独立的电子工程师,特別是可能有军规或特殊领域背景的。”
    李向阳说,“徐教授可能知道,但我们不能再去找他,风险太大。”
    “工程师学会?”焦勇想起这个地方。
    “对,香港工程师学会。
    那里有会员名录,虽然不公开详细信息,但也许能查到一些资深会员的名字和大致领域。”
    李向阳觉得这是一条可行的路,“明天想办法混进去,或者找个理由查阅公开资料。”
    计划暂时定下。疲惫终於袭来,三人勉强在嘈杂中闭眼休息了片刻。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位於湾仔的香港工程师学会所在地。
    这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正规的大楼。要进入內部资料室或图书馆,通常需要会员身份或正式介绍信。
    他们在一楼大厅的宣传栏前徘徊,看到上面贴著近期学术活动通知和部分获奖工程师的介绍。
    李向阳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照片和简介,寻找可能与电子控制、可靠性工程、军用標准相关的名字。
    忽然,一张稍显陈旧的黑白合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是多年前一次“电子技术创新研討会”的合影,下面有一排小字列出主要参与者。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被圈了一下,旁边有手写的备註:“顾念祖,前联达电子首席工程师,专攻高可靠系统设计。”
    顾念祖!联达电子的前首席工程师!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戴著眼镜,面容清。
    这会不会就是k.l.?或者,是与k.l.密切相关的人?
    他们试图记下更多信息,但照片提供的只有名字和模糊的面容。
    学会內部肯定有更详细的会员档案,但他们无法接触。
    “顾念祖————”李向阳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他还活著,还在香港,找到他,或许能揭开联达电子最核心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学会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准备外出。
    她瞥了一眼站在宣传栏前的三人,脚步未停。
    欧阳春兰忽然快步走了过去,用略带焦急的粤语叫住她:“唔该,小姐!请问,学会系唔系有资深工程师联络方式可以查询?
    我系学生,做个关於本地电子工业歷史概课题,想访问下以前联达电子概工程师,比如————
    顾念祖先生。唔知学会可唔可以帮到手?”
    女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欧阳春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李向阳和焦勇,眉头微蹙:“学生?
    边间学校?有冇介绍信?”
    “我系————理工学院的。”欧阳春兰报了个常见的学校名字,“介绍信————老师话可以直接隳学会问问,话学会好支持学术研究。”
    女人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立刻驱赶,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会员私人信息唔可以隨便透露。
    你如果真系要做研究,可以写正式申请,经过审批,或者——提到会员本人同意。有其他事我走先。”说完,她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虽然被拒绝,但並非全无收穫。至少確认了学会確实有顾念祖的资料,而目“顾念祖”这个名字是公开可查的、与联达电子直接关联的。
    “直接找顾念祖。”李向阳下定决心,“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他如果还在世,年纪应该不小了。可能会在业內熟人间打听得到下落。”
    他们离开工程师学会,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
    这次,由李向阳来打,他尝试拨打了几个从电话黄页上找到的、可能与电子行业相关的协会或俱乐部电话。
    假称是联达电子旧员工的后人,想寻找顾老先生表达感谢,询问是否有人知道他的近况或联繫方式。
    前几个电话都无功而返。
    打到第四个,是一个叫“香港电子业老人联谊会”的地方,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洪亮的老伯。
    听到“顾念祖”的名字,老伯“哦”了一声:“顾工啊,好耐有见过咯。
    退休后好似搬去新界住,具体边度唔清楚。
    同以前联达概几个老友,好似仲有联络,有个姓————姓廖?以前做质检,可能知。”
    姓廖的,以前联达电子的质检。
    这又是一个名字。
    儘管依旧模糊,但链条似乎在一点点延长。
    就在他们思索如何寻找这位“姓廖的”时,桑拿浴室那个嘈杂的休息大厅里,一个一直躺在他们不远处、用报纸盖著脸睡觉的男人,悄悄坐起身。
    瞥了一眼李向阳三人刚才匆匆离开的方向,拿出一个老式的大哥大,拨通了號码。
    “系我。那三个大陆仔,今日去工程师学会,打听紧顾念祖”————嗯,睇来鉅呲真系摸到哟边。
    点处理?————明白,跟住,但唔好打草惊蛇。
    男人掛了电话,將报纸重新盖在脸上,仿佛从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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