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转民?烟花厂里造东风什么鬼 -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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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茶餐厅的灯光昏暗,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老板娘趴在柜檯上打盹,收音机里播放著咿咿呀呀的粤曲,更衬得四周寂静。
    焦勇要了三杯热奶茶,滚烫的液体下肚,才感觉僵冷的四肢稍稍回暖。
    欧阳春兰的脸色依然苍白,双手捧著杯子,指尖微微发抖。
    “刚才那两个人,动作太快了。”焦勇压低声音,“不是普通打手。翻墙那一下,像是————”
    “像是受过训练。”李向阳接话,目光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和打鼓岭那晚后来出现的人,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皮夹克那伙人呢?”欧阳春兰问,“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李向阳摇头。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那伙人自称警察,但气质不像。
    他们似乎也在跟踪自己这边,却又在关键时刻驱散了袭击者。
    目的究竟是什么?保护?监视?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廖炳坤————”李向阳念著这个名字。
    现在,这是黑暗中唯一看得见摸得著的线头了。
    一个退休的质检老师傅,住在林村。
    为什么“肥球”提到他时,会说gh系列的东西“不乾净”?
    天色在等待中渐渐泛白。
    乡村的早晨来得早,远处传来鸡鸣犬吠,公路上开始有早班巴士和货车的声响。
    他们等到茶餐厅老板娘开始熬粥,才结帐离开。
    问了路,林村范围不小,多是些老屋和新建的村屋混杂。
    打听一个具体的人,並不容易。
    他们不敢再大张旗鼓地询问,只好沿著村道慢慢走,观察著那些在门口晨练或打理花草的老人,希望从面貌或气质上找到一丝线索。
    一个曾经在精密电子厂严格质检岗位上工作了几十年的人,总会有些不同的痕跡。
    走了大半上午,问了几位坐在树下閒聊的老人,提到“廖炳坤”或“以前联达电子厂做质检的廖师傅”,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
    有人甚至没听过联达电子这个名字。
    就在他们几乎要怀疑“肥球”给的信息是否准確时,欧阳春兰忽然轻轻拉了一下李向阳的袖子。
    她指向村尾一栋相对独立的旧式平房。
    房子带著个小院,院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种了些花草,整理得井井有条。
    与別家不同,院门侧面的墙上,钉著一个已经锈蚀、但依稀能辨出形状的金属小標牌,像是什么仪器的报废铭牌,上面似乎有刻痕。
    更重要的是,院子角落里,搭著一个简陋的工作棚,棚下的旧木桌上,摆放著几件工具。
    不是农具,而是小巧的螺丝刀、镊子、放大镜,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万用表。
    桌面上散落著一些细小的电子元件。
    “可能————就是这里。”欧阳春兰低声道。
    三人对视一眼,走到院门前。
    门是普通的铁柵门,没锁。李向阳轻轻叩了叩门框。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
    接著,一个穿著朴素灰色夹克、头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时,带著老人特有的温和,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请问,是廖炳坤,廖师傅吗?”李向阳用普通话客气地问。
    老人脚步顿了一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焦勇那掩饰不住的紧绷身形一眼。“我是。你们是?”
    “冒昧打扰了,廖师傅。”李向阳儘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无害,“我们是从內地来的,对一些老的电子技术很感兴趣。
    听说您以前在联达电子工作,经验非常丰富,有些技术上的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下。”
    廖炳坤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开了院门。
    “联达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退休很久了,以前那点东西,早忘光了。你们找错人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立刻关门。
    “廖师傅,我们真的遇到难题了。”
    焦勇接口道,脸上挤出些愁容,“厂里一台老设备,控制部分总出怪问题,查了很久没头绪。
    听说联达以前在可靠性方面特別厉害,尤其是gh系列————”
    听到“gh系列”,廖炳坤的眼神明显锐利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復平静,但没逃过李向阳的眼睛。
    “什么gh系列,没听过。”廖炳坤摆摆手,转身似乎要往回走,“我就是个退休老头,修修自家电器还行,你们说的我不懂。请回吧。”
    “廖师傅,”李向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们见过顾念祖顾工的照片,也知道肥球”师傅。
    我们还——.——拿到了一些东西,上面有k.l.的標记,提到gh系列有瓶颈”,还有海外合作方未公开限制”。”
    廖炳坤猛地转过身,老花镜后的眼睛紧紧盯著李向阳,之前的温和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锐利。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李向阳的脸,又看了看焦勇和欧阳春兰,像是在评估什么。
    沉默在小小的院落里蔓延,只有远处隱约的车声和鸟叫。
    过了足有半分钟,廖炳坤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进来吧。”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
    三人跟著他走进平房。
    屋內陈设简单整洁,客厅兼做书房,墙上掛著几幅字画,书架上多是技术类书籍,还有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张黑白合影里,一群穿著工装的人站在掛著“联达电子”牌匾的厂房前,年轻许多的廖炳坤和那位照片上见过的顾念祖都在其中。
    廖炳坤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去关了客厅的门窗,拉上了窗帘一半。
    做完这些,他在三人对面坐下,直接问道:“你们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
    ”
    李向阳没有全盘托出,只说是在港岛偶然得到的旧技术资料碎片,上面提到了联达和gh系列,他们因为自身技术项目也涉及高可靠性设计,所以想追根溯源,搞明白那些標註的含义。
    廖炳坤听完,沉默地抽起了菸斗,烟雾缓缓升起,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顾工————你们找不到他的。他很多年前就离开香港了。”
    “去了哪里?”欧阳春兰问。
    廖炳坤摇头:“不清楚。也许南洋,也许更远。他走之前,把一些东西托给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李向阳,“k.l.,就是顾工早年用的一个代號。他喜欢在图纸和笔记上留这个。”
    果然!李向阳心中一振。“那gh系列的“瓶颈”和海外限制”————”
    廖炳坤嘆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时光。
    “gh系列,是联达当年倾尽全力,也是得到海外某研究机构技术支持,搞出来的高可靠性控制模块原型。
    目標很高,军规级,宽温区,抗干扰————顾工是总负责。但是,做到后面,发现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就像你们看到的笔记上说的,核心算法冗余设计得太复杂,耦合太紧。
    在一般测试环境下表现完美,可一旦遇到某些极端的、复合性的应力条件,比如特定频率的持续振动叠加瞬时的高温衝击。
    冗余切换逻辑反而会陷入自锁或误判,导致整个模块失效。”廖炳坤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当年技术攻坚的沉重,“我们发现了,但当时项目已经投入太大,上面催得紧,海外合作方提供的核心架构又不允许大改。
    顾工怀疑,对方提供的架构本身就有隱藏的缺陷,或者————是故意的。”
    “故意的?”焦勇皱眉。
    “不知道。也许是技术保护,也许有其他目的。”廖炳坤敲了敲菸斗,“后来,厂子效益下滑,內部也出了问题。gh系列的原型机和部分图纸————流失了。”
    “怎么流失的?”李向阳紧跟著问。
    廖炳坤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这就不是我这个质检老头能完全清楚的了。
    我只知道,有些报废”的测试品和存档”的图纸,没有按照规程销毁或封存。
    当时管理很混乱,有外面的人进来合作”,也有里面的人——心思活络。”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信昌贸易,你们知道吗?”
    李向阳点头:“听说过。”
    “当时和厂里一些人有来往的,就有信昌的人。
    还有—————些背景更复杂的人。gh系列的东西,据说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尤其是对某些不介意它有点小毛病”,或者自信能“修好”它的买家来说。”
    “昌哥?”
    “他是后来冒头的,但根子可能就在那时候。”廖炳坤没有否认,“顾工在离开前,拼命想补上漏洞,完善设计,但来不及了。
    他把一些关键的分析笔记和残留的测试数据留给我,说如果以后有人真的因为这些东西惹上麻烦,或者————有真心想搞明白技术的人找来,可以酌情给一点提示。
    他说,技术本身没有罪,但落在不同人手里,就是不同的东西。”
    “所以,您就是k.l.现在的联繫人?”李向阳问。
    “我只是个保管箱。”廖炳坤摇摇头,“顾工信任我,因为我只管看东西好不好”,不管它怎么用”、给谁用”。
    他留给我的,与其说是线索,不如说是————警示。警示后来人,有些技术生来就带著锈”,强行使用,可能会出大事。”
    “菲律宾的小岛,泰国的黑市,还有最近港岛发生的爭夺————都跟流失的gh
    系列有关,对吗?”李向阳问。
    廖炳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们说的这些地方,我老了,不清楚。
    但我知道,gh系列那个缺陷,如果用在某些关键的系统里,比如长时间运行在复杂恶劣环境下的工业控制,或者————某些特殊的载具或设备上,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顾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塑料封皮的本子,走回来递给李向阳。
    “这是顾工留下的,关於那个缺陷最详细的分析,以及他后期想到的一些补救思路的草图。很初步,不一定有用。
    原件我不能给你们,这是复印件。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內地有正规的、搞这方面研究的人需要,可以给出去”
    。
    李向阳郑重地接过本子,入手很轻,却感觉重若千钧。“廖师傅,谢谢您。
    我们————我们確实想阻止这些东西被滥用。”
    廖炳坤摆摆手,神情有些疲惫:“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你们也赶紧走吧。
    最近村里也有些生面孔转悠,虽然没进村,但在外面路口停了停。
    我老了,不想再沾惹是非。你们拿了东西,就忘了来过这里。”
    这话让李向阳三人刚刚稍缓的心神又是一紧。
    有生面孔在附近?是袭击他们的人,还是皮夹克那伙?或者,是別的势力?
    他们不敢久留,再次道谢后,匆匆离开了廖炳坤的家。
    走出村子,回到主路附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又隱隱浮现。
    他们不敢停留,拦了一辆过路的的士,准备先返回市区再作打算。
    车上,李向阳翻看著廖炳坤给的本子。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分析和图表,专业而艰深,但指向明確。
    这无疑是另一份关键证据,直指gh系列的核心缺陷。
    结合k.l.之前的笔记,技术层面的真相正在浮现。
    然而,技术的真相背后,是更庞大、更危险的暗网。
    信昌贸易、南星仓储、昌哥、詹姆斯、专业的截胡势力、神秘的皮夹克男人、东南亚的黑市与岛屿————
    还有那个提供可能有缺陷基础架构的“海外合作方”。
    他们彼此纠缠,爭夺著这份带著“锈”的技术遗產,究竟想把它用在哪里?
    的士驶入隧道,光线骤然变暗。李向阳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不能停。
    证据越来越多,但离安全揭露和阻止这一切,似乎还隔著看不见的屏障。
    他们自己,也仍在网中,被多方力量拉扯、追踪。
    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这些新旧证据,连同他们的推测,再次尝试送出去?
    可是荣叔的渠道断了,他们自己寸步难行。
    也许————该冒一次险,主动去接触那个看似中立的“皮夹克”一方?
    如果他们真是內地派来的,或许————李向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太不確定,风险极高。
    或者,从南星仓储最近的异常入手?
    那个银色箱子被取走,送到了哪里?如果能跟踪到————
    的士驶出隧道,阳光刺眼。
    焦勇忽然碰了碰李向阳,示意他看后视镜。
    李向阳看向后视镜,心中猛地一沉。
    后面隔著两辆车,一辆灰色的日產轿车,从他们离开林村方向不久,似乎就一直不近不远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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