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8.都要好好的
布加迪威龙在海岸线附近的公路旁停下,迎著大好月光姜枝伸了个懒腰,白裙略显单薄而海风拂面,路明非看到裙摆如白花般打开又紧紧贴在少女身上,勾勒出分外柔软叫人惊心动魄的曲线。
他没胆子明目张胆欣赏,只敢趁下车的时候偷偷看两眼,边看边在心里吐槽:
这么冷的天姜枝却穿得这么少,难道就不怕感冒?而且算算日子————他记得姜枝大姨妈好像就快来了,光这么要风度不要温度,小心痛经!
想到这儿他犹豫了下,脱下身上外套,走过去。
“喏。”
他把外套递给姜枝。
姜枝接过外套,却没往身上穿,而是语气相当夸张地调侃:“嚯,学院里那群教授到底给你餵了什么灵丹妙药?都知道关心人了?妈妈很欣慰啊明非!”
“欣慰就穿上好么,”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光穿条裙子你就不觉得冷么?”
“冷?倒还好吧,你在学院有了进步我也不赖,要是这点温度都能把我冻著那我不是白学炼金术了?”姜枝还是没乖乖听话把外套穿上。
外套被她反手丟还给路明非。紧接著在这条毗邻大海的山路上,女孩忽然提起裙摆,踮起脚尖。
仿佛芭蕾舞者般,她优雅而轻原地巧地转了个圈,裙摆跟著旋转起落,盛开又合拢。
海与月之间,仿佛有花朵在路明非眼底悄然盛开。
“好看吧?”转完圈之后姜枝问。
其实路明非已经要被迷得移不开眼了,可为了不露怯他还是竭力挪开视线,说:“好看是怪好看,可你真的不冷么姜枝?腿上一点东西都不穿,我都担心你感冒!我听说日本的妹子也都这样,就算是大冬天也要裸著腿上街,结果等老了个个都被冻成老寒腿!姜枝你可千万不能这样————”
他这一番劝诫听来倒是情真意切,像妈妈奶奶在关心你大冷天的有没有穿秋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有虚偽—一实际上他就是慌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脑子里想到哪句就往外蹦哪句。
“切,”对路明非的胡言乱语姜枝表示不屑,“你姜姐哪里是那些胭脂俗粉能比的?况且就算冷点又怎么了?我穿都穿出来了————”
说著她忽然一步两步逼近路明非,几乎把路明非按在车门上。
那张花朵般漂亮的小脸近得触手可及,路明非几乎能感觉到轻轻扑打在他脸上的鼻息,那是不容拒绝强势又霸道的美,生塞硬给宛如入室抢劫。
姜枝气势汹汹地和路明非脸贴脸,手下意识就拽住了他衣领:“说!老娘到底美不美?”
这下路明非没招了。
这场面有点像《西游记》里唐僧师徒四人到了女儿国女儿国国王对唐长老一往情深,可唐长老却一门心思取他那破经。说来要是当时女儿国国王有姜枝这气势,大吼一声就攥住那禿驴的衣领,问:“圣僧你看洒家美不美?”,恐怕唐长老就真要无奈倒在这美人关了。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命数如此,唐长老最后还是要往西天而去,取他的大乘佛经。
路明非不是唐长老那样的美男子也没一颗不染尘埃的佛心,更无绝不屈服高风亮节的骨气,所以姜枝这么一威逼还用不著利诱他就果断给跪了:“美!姜姐当然美!”
“这还差不多————”姜枝放开了他,“这下我们扯平了。
“啊?”路明非愣了下。
“啊什么啊?”姜枝冷哼一声,“在图书馆!姐姐我费这么大劲漂洋过海来看你,见了面不知道先给我接风洗尘,还反手把我摁桌上了————”
“小的冤枉吶!”路明非也很委屈,“那时候你长相都变了好么!我能认出来都算是奇蹟了。再说————再说你乔装打扮不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我要是能当场认出你你岂不是白乔装打扮了?”
“我管你这那的!”姜枝依旧理直气壮,“总之咱们这算扯平了!”
“你是哪儿来的小学生么?”路明非吐槽,“怎么搞得像小学同桌抢地盘一样,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再画道三八线?”
“也不是不行,”姜枝跃跃欲试,“画你脸上怎么样?瞧我给你画只乌龟!”
“姜姐不要————”
山路旁两个人打打闹闹,果真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不过路明非终究没幼稚到揪前桌女生辫子,扯姜枝內衣带子弹她的程度。
月亮很好,海风轻柔,又闹了会儿两个人锁了车,沿著山路走了许久,最终从一片还算平缓的山坡上爬下来,站到了沙滩上。
面前是广阔无边的大海,头顶银辉洒落,姜枝和路明非赤著脚在沙滩上漫步。他们的鞋子就摆在离岸不远的礁石上,一对小高跟一对运动鞋,紧紧挨著不肯分离。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静得能听到潮涌浪卷不停歇,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啪啪地响,海风呼啸,风里捎来海鸥的叫声。
路明非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的。
还在学院被教授们抽得陀螺般旋转时他就计划好了,以后见到姜枝一定要大倒苦水,狠狠跟她吐槽教授们究竟有多变態他过得又有多糟糕。
现在姜枝就在他旁边,他低著头,眼角余光能看到姜枝那对白白嫩嫩啪嗒啪嗒踩在沙滩上的脚丫————偏偏到了这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因为该说的话都已经在车上说过了么?
可他还是有好多疑惑和茫然,有好多好多的话都堆积在舌尖,千斤重量,坠得他连嘴都张不开,就算张开了嘴面对姜枝他也只能憋出乾巴巴的几个字。
如果姜枝问他过得怎么样,他会说“挺好的”—一大概就只有这三个字了,挺好的,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这时他忽然听见海风送来姜枝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其实不当英雄也可以的。”
路明非愣了愣。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枝。
姜枝也在看他,月光下女孩冲他微笑。
“其实没有人一定要要求你当什么英雄,”她背著手,把头转过去,头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也没有任何人生来就背负著一定要成为英雄的义务和责任————”
“所以,不当英雄本来就是选择之一啊,明非,你本来就没有义务一定要成为英雄。”她轻声说。
路明非只能沉默。
是啊,他心想,好像我確实本来就没有成为英雄的义务。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么多天的废寢忘食彻夜难眠,像个陀螺般被教授们挨个抽鞭子,苦哈哈地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只要努力就好了,只要努力————
可努力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啊。就像你是一代咏春宗师叶问叶师傅,你够努力了,可你的敌人是洋枪洋炮,你要做的是赤手空拳去参加二战。
他忍不住这么自嘲地想。
“很累吧,连轴转?”姜枝又轻声问。
“嗯。”路明非听到自己沉闷的鼻音。
“尤其是你的情况特殊,没人知道你为什么会空有s级的血统身体和言灵却屏弱成这样,会很不甘心吧小路?尤其是在努力了之后却发现还是完全看不到追上凯撒和楚子航希望的时候?”
“芬格尔都对我说了哦,虽然他平时確实是贱格了点,可他其实也蛮关心你”————嗯。”
的。他告诉我你最近的状態很不对劲,叫我赶紧想办法回来一趟和你聊聊————见鬼他是把我当成什么特效药了么?好像你都奄奄一息了但只要见了我就能立马活蹦乱跳一样。”
路明非闻言忽然抬起头。
“干嘛,”被他盯住的姜枝笑笑,伸手踮脚,捏了捏他的脸,“难道我真是你的特效药?”
被这么问了路明非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姜枝就又开口问:“如果我真是你的特效药,那你为什么不笑一笑?”
不知为何路明非鼻头酸涩,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傻得冒泡傻到家的笑。
然后,他听到姜枝对他说:“笑不出来的话,可不要勉强自己啊。”
很平淡很轻柔的一句话,可却彻底击穿了路明非。
男孩停住脚步,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有点倔地咬住嘴唇,“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这时姜枝又说:“说起来你还真是个笨蛋,我今天为什么穿裙子不是穿裤子,其实不就是给你看的?你在学院这么努力这么累了,我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你看啊。”
“不过说起来,我穿裙子倒也不止是为了给你看咯,更是为了方便————”
她说著忽然伸手到背后,捏住了裙子的拉链向下拉。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路明非看到层叠的白裙落在女孩脚边—一一时间路明非甚至忘记了悲伤和难过,他大惊失色,心说这这这什么情况?姜枝你这是要做什么?是是是要考验我么?可哪位老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抬头!”耳边又传来姜枝的嗓音,隱约间似乎有些颤抖,但更多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蔫坏,“干嘛?害羞啦?头都不敢抬?”
女孩的小手重重落在路明非肩头,那是大姐大的殷切期盼和信任。
“我我我————还是把头转过去吧。”路明非结结巴巴说。
“转你个头!”姜枝凶巴巴,“让你把头抬起来就抬起来!怕锤子呢,我都不怕!”
路明非心说这可是姐姐你要求的可別怪我!
他把头抬起来,然后就傻了眼。
姜枝居然在裙子里面穿了泳衣!
还是连体型的,完全称不上性感,不过倒確实蛮可爱的,有大大的蝴蝶结和缎带装饰。
“哈哈哈哈哈哈!”瞧他那傻样姜枝乐不可支,“干嘛?你不会以为我真要只穿內衣给你看吧?想得挺美啊你小子!”
“我————我哪儿敢这么想?你怎么还凭空污人清白的————”路明非只能这样嘴硬。
姜枝意外的没有跟他继续斗嘴,而是忽然大胆地牵起了他的手。
“啊嘞?”路明非下意识就要说男女授受不亲!姜枝你这女流氓到底是要干嘛!?
女流氓牵著路明非的手,大声说:“我带你来看海可不只是为了在沙滩蜗牛似的慢吞吞散步!老娘泳衣都准备好了你让我只在岸上看著?”
海绵宝宝主题曲一样,她抓紧了路明非的手,问:“准备好了吗?孩子们?”
“是!船长!”路明非下意识就配合上了。
下一刻姜枝就带著他奔跑起来,在月夜下的沙滩上,从金黄一片跑到冰冷的海水能没过小腿,一路未曾停歇,仿佛他们就要这样深入海中,直到被夜色染黑的海水都变蓝。
终於海水漫过了胸口,十一月的大海冰凉刺骨,沙滩已成了略带金色的一线,在空无一人分外广阔的海面上,两人手牵著手,踩著水,面对面。
“其实不想当英雄也可以!”一片海浪声中路明非听到姜枝说,大概是从来没在男生面前穿布料这么少的衣服所以她实在有点害羞,別过了脸,路明非只能看到她通红的小巧耳垂,“要是不想当英雄,那我就带你逃走去看海!”
“可是,”路明非想了想,忽然轻声说,“如果我逃走的话,光靠姜枝你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了点?”
“辛苦?辛苦什么?”姜枝反问,她好像没听懂路明非的意思。
“————没什么。”路明非抓抓头,冲姜枝傻笑,“其实我还好啦!就是有点累!不过习惯了之后就还能接受————”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过去的一个半月绝对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间!现在姜枝你让我跑过来跟你看海我都有点不適应了!”
“真的么?”姜枝表示怀疑。
“真的!”路明非几乎要拍著胸膛保证,“说不定我天生就是属陀螺的,不被人抽两鞭子就浑身不舒服啊我!”
姜枝没说话。
她表情很认真很认真地盯住路明非,一直盯到路明非心慌意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然后,姜枝抱住了路明非。
女孩抱住了男孩,她的髮丝湿漉漉的眼神也湿漉漉的,海水冰冷她的身体却炙热。
“要好好的啊,明非。”
月光下海心中,路明非听到女孩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她的嗓音因为冰冷的海水而微微颤抖著,可她的语气却如此认真。
短暂的慌乱和迟疑过后路明非也抱住了女孩,在这月夜下的海中央男孩对怀中的女孩低声允诺道:“我会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啊————姜枝。”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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