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雪心中剧震。
这块千里传音玉,是方家核心重器,唯有家族面临倾覆之危,才会被催动。
家主以这种方式寻她,莫非……家族出事了?
她不敢怠慢,却也没有立即回应。
她的目光,先是投向了躺椅上那个男人。
林凡正剔著牙,一脸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与愜意。
“先生。”
方清雪走到林凡面前,姿態愈发恭敬。
“我家族那边,似乎有万分火急之事。”
“哦,那你接唄。”林凡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速战速决,碗还等著你呢。”
“是,先生。”
得了允诺,方清雪才算真正鬆了口气。
她走到院子一角,避开眾人,指尖溢出一缕真气,注入那块滚烫的玉佩。
“嗡——”
玉佩光华流转,一道三维光影投射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型。
光影中,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著唐装,不怒自威。
他端坐於太师椅上,周身气劲凝成龙形,隱隱盘绕,正是方家当代家主,方清雪的祖父——方天问。
“清雪!”
投影甫一稳定,方天问威严又夹杂著怒火的声音便当头压下。
“你还知道回应!私自在外,断绝音讯,多久了?家族的规矩,你忘得一乾二净了吗?!”
那声音里蕴含著久居上位的意志,足以让宗师级强者心神动摇。
若是从前,方清雪早已在这股威压下跪地请罪。
但此刻,她只是静立原地,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她有些讶异地发现,祖父那足以碎金裂石的精神压迫,落在自己身上,竟如清风拂过山岗。
不起一丝涟漪。
“爷爷,清雪知错。”她平静应答。
“嗯?”
方天问显然也察觉到了孙女的异样。
他审视的目光在方清雪的投影上反覆扫过,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初时,他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
渐渐地,怒意凝固了。
继而被一种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轰!”
方天问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躯前倾,死死盯著光影中的孙女,眼神像是要洞穿这千里之隔。
“你……你……清雪!”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的气机!你的境界!这……这难道是……『陆地神仙』?!”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踏入此境?!”
方家古籍有载,武道罡气纯阳,方可叩开“陆地神仙”之门。
那是挣脱肉身桎梏,超凡入圣的传说之境!
是方家数百年,无数先祖穷尽一生也未能触及的武道终点!
而现在,他最钟爱、寄望最深的孙女,竟然……做到了?!
“你……你莫非是找到了我方家失落的『祖龙之穴』?得了先祖遗泽?!”方天问激动到语无伦次,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方清雪却摇了摇头。
“不,爷爷。”
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个打著哈欠的男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崇敬。
“我没有找到祖龙之穴。”
“我只是……找到了我的『道』。”
“我,拜了一位师父。”
“师父?”方天问彻底愣住,“什么师父?当今天下,谁有资格指点你破入陆地神仙?是崑崙那位,还是武当山闭死关三百年的老怪物?”
他將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隱世大能,猜了个遍。
方清雪依旧摇头。
“都不是。”
她转过身,將玉佩的投影,缓缓对准了院落中央。
“我的师父,就在这里。”
方天问的视线,顺著光影移动。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四合院。
院中,一个躺在椅子上打盹的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他?”方天问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清雪,休要胡闹!此等黄口小儿,何德何能,做你的师父?”
他根本不信。
只当是孙女在故弄玄虚。
“爷爷,我没有胡闹。”方清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一身境界,皆为师父所赐。”
“仅仅,用了一杯茶,和一口菜。”
“什么?!”
方天问只觉得自己在听一出荒诞至极的戏文。
“一杯茶?一口菜?清雪,你是不是被什么妖人邪术控制了心神?!”
他再也无法安坐,一股磅礴的精神意志顺著传音玉的联繫,跨越千里,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悍然探来!
他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戏耍他方家的麒麟女!
然而,他的精神力刚刚触及那面平平无奇的院墙。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自院中甦醒,悍然反击。
那意志並非刻意攻击,却蕴含著某种至高的“理”,仿佛宇宙的原初法则。
在这股意志面前,方天问修炼了近百年,自詡足以移山填海的精神力,渺小得不成样子。
如萤火,撞向了皓月。
不,连萤火都算不上。
只是一粒尘埃。
“噗——!”
远在千里之外方家祖宅內的方天问,猛地喷出一口逆血,面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他那由精神力构筑的投影剧烈闪烁,明暗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爷爷!”方清雪见状大惊。
院子里,正准备再眯一会儿的林凡,似乎被什么东西扰了清梦。
他微微蹙眉,睁开眼,瞥了一眼方清雪的方向。
“嗯?哪儿来的苍蝇,嗡嗡嗡的,真吵。”
他隨口嘟囔了一句。
然后,对著方清雪那闪烁的投影,隨意地挥了挥手。
“清雪,跟你爷爷视频呢?信號这么差,都卡成马赛克了。”
“让他换个好点的套餐,別老用那种九块九包月的。”
断断续续的光影中,方天问听清了林凡的话,看清了他那个隨意的动作。
那一刻,他的大脑,思维,连同神魂,一同宕机。
他……能看见我?
他知道我在窥探?
刚才那股恐怖到无法理解的意志,就是他?
不,这不可能!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方天问的心海之中,翻起了足以倾覆世界的骇浪!
他死死地盯著投影中那个慵懒隨和的年轻人,那双睥睨了一辈子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久。
许久。
他才用尽全身的力气,隔著投影,隔著千里山河,对著那个年轻人,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近百年的头颅。
他用一种近乎梦囈的、颤慄到极致的声音,说道:
“晚辈……晚辈方天问,不知天高,不知地厚,冒犯了……前辈……”
“还望前辈……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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