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
富察提督正端著新沏的香茶,盘算著等陈文那份文书合约一送到。
自己坐收六成巨利,那真是金山银海往家里流啊。
想想就舒畅。
可左等右等,从上午等到傍晚,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富察提督脸上的笑容慢慢掛不住了。
“这个陈文……莫非是在耍弄本官?”
他脸色沉了下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小子看著恭顺,但其实十分奸猾!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富察提督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来人!”
“大人!”门外衙役应声。
就在他准备下令直接带人去查封工厂。
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顏色瞧瞧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譁。
“大人!大人!不好了!”
黄飞鸿几乎是衝进来的,脸上带著清晰的焦急和慌张,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
富察提督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见状更是烦躁:
“黄飞鸿!你又来闹什么?陈文呢?本官要的文书呢?”
“大人!陈兄他不见了!”黄飞鸿语气急促的报告,“他本要亲自来衙门给大人送文书,可出门不久就没了踪影!”
“有街坊看见他被洋人强行掳走了!”
“什么?!”富察提督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被洋人抓走了?这……这怎么可能!本官不是已经答应替他们转交两成利了吗?他们怎么还敢……”
他隨即想到关键,心猛地一沉。
没了陈文,那製药工厂谁还能玩得转?
黄飞鸿?他开医馆行,办工厂?那些民团汉子?更是指望不上!
这棵眼看就要长成的摇钱树,岂不是要连根被人拔走?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是断他富察提督的財路!
富察提督心里又惊又怒,同时还有深深地心疼。
这两个贪得无厌的洋鬼子!
明明说好分润,竟然想绕过他一口独吞!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黄飞鸿在一旁连忙开口道:
“大人!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要人吧!”
富察提督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他们若真在租界里面,或是上了洋船……那里,按条约,本官……本官也无权带兵闯入执法啊。”
黄飞鸿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一片愕然。
呆呆地看著富察提督。
虽然陈文被抓是假的,但此刻提督这反应却是真的。
洋人在你的地盘上公然绑人,你身为本地最高长官,一句无权执法就完了?
他仿佛又一次听到了陈文的冷笑声。
自己之前,竟还对这样的朝廷抱有幻想……
但他立刻记起陈文的交代,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换上更焦急的语气:
“大人!那可怎么办?陈兄若是被他们带到海外,那工厂可就彻底完了!咱们还怎么赚钱!”
钱没了!
富察提督立即抓住了关键。
朝廷的面子可以不要,老百姓的死活可以不管,但他自己的金山银山决不能丟!
陈文这个人,必须抢回来!
他一咬牙,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挥袖子:
“走!集合人手,先去码头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他也顾不上什么和洋人的友好和睦了,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黄飞鸿看著对方急匆匆的身影,心情无比复杂。
这傢伙听到陈文被抓,还不敢招惹洋人,结果一听到钱,马上就变了。
他所信任的朝廷,竟然是这种吗?
难怪陈文总是嘲笑他。
自己的確是蠢得无可救药。
不过还不晚,早一日醒来晚一日醒来,总比一直装睡的好。
他微微嘆口气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
提督衙门里涌出一大群衙役,在富察提督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著码头方向衝去。
天色越来越昏暗。
月亮掛在高空之中,却被层层乌云遮掩,码头附近也升起了蒙濛雾气。
码头上。
一片用粗大竹木围起来的区域格外扎眼,占地颇广。
里面能看到西式风格的建筑和仓库,门口进进出出,持枪守卫的全都是洋人。
这就是洋人的租界。
明明是神州土地,却只有洋人能进入。
不远处,一片草丛中。
严振东看到那些洋兵在自己国土上耀武扬威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低声道:
“岂有此理!这是我们的地方!”
“噤声。”陈文低喝一声,也在仔细观察租界的情况。
除了他们之外,林世荣、梁宽以及民团的人们,全都伏在草丛里,屏息凝神。
眾人眼中都浮现出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们曾是黑旗军,起义本就是为了反抗洋人和清廷,只是后来迫於形势才成了民团。
上次小贩被打、沙河帮欺压乡里、官府偏袒洋人的种种憋屈。
早就在心里积压了太久。
但陈文一直压著,不让他们白白送死,现在,机会似乎终於要来了!
“看!师父带著那狗提督来了!”林世荣眼尖,压低声音提醒。
只见黄飞鸿引著富察提督,带著一大帮衙役,急匆匆赶到了租界入口附近。
“所有人,等我命令!”
陈文立刻下令,草丛中瞬间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租界门口把守的洋兵早已发现这大队人马,立刻紧张起来,哗啦啦举起了手中的洋枪,枪口对准来人。
大声呼喝:
“站住!不许靠近!”
一名隨行的通事赶紧上前,高声喊道:
“这是本城提督大人!与你们船长相识!有要事求见船长!快让我们进去!”
对面的洋兵小头目丝毫不给面子,態度强硬:
“不管是谁!这里是租界!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退后!立刻退后!”
黄飞鸿在一旁,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地对富察提督说:
“大人,您看,不过是个洋人小卒,就敢对您这位朝廷一品大员呼喝阻拦。实在太过无礼。”
富察提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怕洋人不假,但更多是怕洋人背后的势力和上官责难。
如今被一个看门的小兵如此当眾呵斥,身后还有那么多属下看著,这脸面真是丟尽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衙役鄙夷的目光。
不禁有些恼火地瞥了黄飞鸿一眼。
就这傢伙话多!
看出来就行了,何必说出来?
不过不能耽误时间,陈文这棵摇钱树要被人抓走了!
富察提督又是恼怒又是著急,硬著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提高声音,用上了官威: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抓了我们的人,速速將他交出来!否则本官绝不罢休!”
他这话本是衝著陈文被抓说的。
可听在那些做贼心虚的洋兵耳中,却成了另一回事。
莫非是抓猪仔的事情败露了,官府来找麻烦了?
这更不敢放他们进来了!
双方顿时僵持在门口,洋兵枪口举得更高,喝骂更急,就是不让进。
远处的草丛里。
林世荣看得火冒三丈,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软骨头!平日里骂他一句他都要抓人。”
“洋人的枪都已经指著他了,他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直接带人闯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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