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她面前,他不必时时计算,不必处处偽装,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问答,也让他觉得欢喜。
“皇兄委以重任,命我前往禹州督办水患治理之事。”
他语气平稳,却特意稍稍加重了“禹州”二字,目光凝视著她的反应。
“旨意紧急,今夜便要动身了。”
沈汀禾轻声念了句:“禹州……”
那可是个险地啊。
这句话在她舌尖滚了滚,终是咽了回去。
她抬眸,看了眼前方长身玉立的谢玄成。不知何时,他们都已褪去稚嫩,长成这般模样了。
只是他眉宇间,似乎还残留著小时候那种温和淡然。
沈汀禾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禹州凶险,水患过后往往疫病隨行,殿下还要多注意安全。”
“多谢皇嫂关怀。”
谢玄成拱手,深深低下头。
这个谦卑的姿態完美无瑕,可低著头沈汀禾看不见他眼中所有偽装出的温和尽数剥落,翻涌起一片近乎癲狂的灼热暗潮。
沅沅,在关心他。
他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復平静,只是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掐入掌心,用疼痛压制著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悸动。
“阿沅姐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沈汀禾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开一抹怀旧的笑意:“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其实谢玄成还要大上她几个月,但幼时他身量长得慢,总比沈汀禾矮上些许,是个粉雕玉琢、总爱黏著她的小糰子。
沈汀禾便总哄著他叫姐姐。
年岁渐长,两人见面日少,宫规礼数如山,这个称呼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谢玄成垂下眼帘,掩去其中深意:“今日偶遇,忽而想起幼时玩笑的称呼,也就私下叫一叫……皇嫂勿怪。”
“无事。”沈汀禾轻轻摇头。
“既如此,”谢玄成再度拱手,“臣弟便告退了。”
沅沅,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站到你身边,触手可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在亭內,我在亭外,中间隔著无法逾越的天堑。
御花园亭中左后方,地势略高的藏书楼顶层。
谢衍昭凭栏而立,一身玄色常服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如淬寒的刀锋,死死锁著远处亭中那对身影。
风鼓起他的袍袖,周身气压却低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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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太监祁禄早已將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殿下在生气,是那种冰冷无声的盛怒。
祁禄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谢衍昭身后如同磐石般侍立的荆苍,心下暗嘆:
荆苍侍卫真是个人物,这般情形下,竟还能稳如泰山地立在殿下身侧,半步不退。
“荆苍。”谢衍昭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在。”荆苍应声
谢衍昭的视线仍未从远处收回,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给禹州那边的人传话,好好招待成王殿下。多给他找点事干。”他略略一顿,补充道,“记住,別把人玩死了。”
“是。”荆苍领命,如同记下一件最寻常的差事。
谢衍昭终於缓缓收回目光,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冰冷的栏杆。
很久,没有螻蚁敢在他面前这样蹦躂了。
看来他这位好弟弟,是不想再装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了。
不久后,沈汀禾回到了东宫。
刚踏进宫门,祁禄便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太子妃娘娘,您可回来了。殿下在书房等您呢。”
沈汀禾有些诧异,她未多言,脚步已转向书房方向。
书房內,谢衍昭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手里拿著一本奏摺,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
沈汀禾走近,目光却被桌边一碟精巧別致的荷花酥吸引。
这点心並非日常备在书房之物,除非她在。
她隨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下一秒,漂亮的眉眼瞬间皱成一团,急忙侧身將糕点吐在帕子上。
“唔……怎么这么酸啊!”
谢衍昭这才放下奏摺,抬眼看向她,手臂一伸,便將她轻而易举地揽过来,跌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酸么?”他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看著自己,眼底晦暗不明。
“专门让人给沅沅准备的。孤倒觉得……还不够酸。”
话音未落,带著惩罚意味的、凶狠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他的气息滚烫,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將那点心的酸涩与他心中的醋意,一併渡给她品尝。
沈汀禾被他牢牢锁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困难,唇瓣红肿,才勉强推开他一点,眸中蕴著水汽。
“谢衍昭!你发什么疯啊?”
谢衍昭拇指重重碾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眼神危险如盯住猎物的猛兽。
“为什么要和他说话?为什么要对他笑?为什么要让他那样看著你?”
沈汀禾完全懵然:“谁啊?”
谢衍昭见状,真是又气又无奈,他在这边都快要醋死了,怀里这人却浑然不知,一脸无辜。
他低头,再次叼住她的唇瓣,不轻不重地吮咬,直到感觉到她身子彻底软下来,伏在他肩头细细喘气
他才一边顺著她的背,一边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哑:
“你和谢玄成,在亭中敘旧的时候,孤就在后面的藏书楼,看得一清二楚。”
沈汀禾撑著他的胸膛直起身“所以呢?你既看见了,就该知道,我不过与他偶遇,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你也醋?谢衍昭,你是掉进醋缸里了吗?”
她越说越觉得他无理取闹,捏住他两颊的皮肉往外扯,完全不在乎此刻捏著的是当朝太子的脸。
谢衍昭拉过她作乱的手,送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指尖,目光沉沉。
“沅沅的眼睛生得这般漂亮澄澈,怎的偏偏看不清楚人?”
那贱狗的心思,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的沅沅却毫无所觉,还当那是只无害可怜的小白兔,是个光风霽月的君子。
沈汀禾挣了挣手,没挣脱,便由他握著:“我看不清楚谁了?我心里看得最清楚了。哥哥就是平白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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