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法舟之前,沈墨砚在许明轩身边放了一只六识萤虫。
当初天海落下,被他安置於郡中各地的萤虫虽然没有完全收回,但也是留下了一部分。
在沈墨砚踩死许明轩欲操控他的脑尸蛊后,他悄悄將六识萤虫藏在了那蛊的尸体中。
万幸,许明轩没有清理掉那蛊虫的尸体。
不然沈墨砚还真的不好定位法舟的位置。
至於他如何超过全速飞行的许明轩,自然是他身后那猩红的青云翅。
“咳咳……”
沈墨砚口中血沫翻飞,他法力枯竭,视线模糊。
那二十七万火熔珠的集中爆炸,可是真的太恐怖了,哪怕他顶著青木真君赐予眾修的护盾,也受到一点余波,被擦掉了半条命。
不过,好在化神道果已入他手。
掌心,一点混沌色的光华正在缓缓旋转,吞吐著难以想像的磅礴灵机与眾生神魂精华。
它看似微小,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沈墨砚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接近本源法则的诱惑,仿佛触手便可掌握生死轮迴。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那道果光华的前一剎那,远处的雁阵真君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鼠辈安敢!”
一道凝练至极,饱含著他无尽愤怒的神念衝击,如同无形的毒刺,瞬间穿透层层空间,直刺沈墨砚的后心!
同时,那道果周围,自行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红色符文,那是雁阵真君布下的最后禁制。
此刻被彻底激活,化作一座牢笼將道果层层包裹,遏制覬覦者的野心!
“碧阳的玩意……”
高升本尊与一眾真君施展神通,吹散白雾,看到了视线中央的沈墨砚。
前有自动护主的道果禁制,后有真君含怒一击,沈墨砚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杀之局。
沈墨砚无路可退,只能咬牙,驱动青云翅,向上天飞去,以躲避眾真君的神念攻击。
“他……只是一个蜕凡境修士?”
就在沈墨砚的身影如逆流的流星,悍然冲向青云深处的剎那。
远方躲过余波、苦苦支撑、几乎绝望的修士们看见这一幕。
眾修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好!!”
一名鬚髮皆白、道袍破碎的修士,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近乎癲狂的光彩,嘶声吼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雁阵真君便能裁定我等生死?!就凭你修为高深?狗屁!”
这声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被恐惧和绝望压抑已久的屈辱与愤怒!
“对!凭什么!”
“归藏境又如何?上啊!道友!把化神道果带走!”
“让他也尝尝心血毁於一旦的滋味!”
他们早已不在乎沈墨砚是谁,来自何方,有何目的。
此刻,沈墨砚那看似愚蠢的虎口夺食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就是对他们这些螻蚁最大的声援。
就是对雁阵真君那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草芥的傲慢,最直接,最痛快的反击!
一种同仇敌愾的狂热气氛在倖存者中蔓延。
他们不再仅仅是绝望的受害者,而是变成了沈墨砚逆袭的狂热观眾和支持者。
儘管自身油尽灯枯,但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嘶哑的吶喊,残存的微末神念,甚至是对雁阵真君最恶毒的诅咒,全都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投向那道带著道果离去的身影。
“夺下道果!”
“撕碎他的化神美梦!”
“飞上去!朝天上跑!”
“飞啊!飞上天际!”
喧囂的声浪,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推力。
虽不能直接帮助沈墨砚反抗真君的神通,却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天地间,凝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志洪流。
这洪流冲刷著雁阵真君布下的恐惧阴霾,也让沈墨砚那孤绝的飞天,平添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別让那小子跑了!”高升怒吼道。
这怎么能忍!
他的苦心谋划,被这小子的一剑一脚给毁了!
“该死!他为何会如此之快!?”
“他背后的飞行法宝是何存在?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眾多真君纷纷御使神通,狂暴的法术朝沈墨砚追去。
高空,沈墨砚的意识因为伤势过重而模糊,身形在狂暴的灵力气旋中摇曳不定,却始终保持大方向的精准。
他运转著《离一切相经》,摆脱了一系列真君精神控制手段。
他像一道逆流的鱼,巧妙地避开最致命的能量乱流。
“剩余的真血,应该能换取一丝逃脱的机会。”沈墨砚的腰间繫著血葫芦,里面还残存著几滴真血。
“还得留一些真血来破除道果上的禁制,不然一切都没意义……”
越飞越高。
下方,那株擎天而起的巨树。
翻涌的沧海。
以及蚁群般微小的修士身影都逐渐模糊。
穿破青云,他的视野开始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景象所占据。
“那是……”
他的身前,隱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碑石的轮廓。
它由无数流动的古老符文和道韵凝聚而成,散发著苍茫、威严的气息,仿佛是一切修行之路的起点,是法则的具现化。
那是【起源传道碑】的石拓。
就在沈墨砚心神因感受到这碑影的浩瀚而微微摇曳,更进一步飞越这法则的界限时。
毫无徵兆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浑身一僵。
並非来自雁阵真君等真君,也非来自任何修士的攻击。
上方那原本澄澈的天穹,瞬息间被无尽的黑云吞噬!
那云层浓稠如墨,旋转著压下,仿佛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凝聚於此,带著一股冷漠无情,裁决万物的恐怖意志。
轰隆——!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雷霆,超越了声音与光,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
祂携著净化一切逆悖、惩戒一切逾矩的威严,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沈墨砚的身上!
这一刻,沈墨砚所有的算计与手段,在这代表天地法则的雷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手中的纳戒直接泯灭,所有法宝崩成尘埃,身后的青云翅更是彻底报废,羽毛脱落,崩解,化为灰烬。
周身的护体法力如泡沫般瞬间湮灭,剧烈的痛楚席捲每一寸血肉和神魂,仿佛要將他存在的痕跡都彻底抹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剥离感充斥全身,沈墨砚突然想起当初许明轩的话:
【那个是【起源传道碑】的石拓…在郡城中飞行切勿高过它,否则將会有天罚降下。】
沈墨砚超越了传道碑,这逆悖之举,引来了无情的天罚。
“哈哈……看来这一世……天命是真不在我啊。”
沈墨砚惨笑一声,几丝天魔真血附著在他的残躯上,这才没让他神魂俱灭。
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又像是被狂风扯去了所有羽毛的鸟儿。
他从那青云之巔,向著下方那片浑浊的汪洋和破碎的大地,急速坠落。
“他坠下来了!”
“化神道果在他身上!”
“哈哈,小小蜕凡,竟然也敢覬覦化神道果?”焱熔真君笑道。
天旋地转中,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似乎仍在天地间迴荡的雷霆余韵。
临死之余,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地。
青云之下,地脉地势此起彼伏,沧海搅动八荒。
再转眼,身前便是传道碑的石拓。
看著上面那斥鷃失羽的图腾,沈墨砚不由得神色一滯。
忽的,他突然想起《山海司命志》的记载:
【迎著上天眾鸟的嘲讽,阿凡不甘地自高空中坠落】
坠落的大海,名为空桑海。
沈墨砚回想起当初在营缮司里看到的琅琊州地图。
苍梧州与琅琊州比邻而交,而琅琊州东部的十万大山,山势坑坑洼洼。
而若是地形逆溯,扫除歷史上修士战斗后地形影响,回归上古时期。
十万大山便是一处高原。
当初阿凡坠落空桑海,被冲向的凡人王国,正是十万大山!
此地,沈墨砚所坠之地,正是传道碑神话的发源地。
如今的空桑郡与上古空桑海。
本是一个地方。
“兜兜转转,沧海桑田……”
正在坠落的沈墨砚笑了。
原来过去縹緲的神话,竟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如今,青云之上。
沈墨砚七零八落的残躯。
石碑图腾上的落羽斥鷃。
此时彼刻,竟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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